45. 幻梦(2)

作品:《花镜草子[和风平安]

    祐子一时有些窘迫,故作从容道:“殿下不必忧心,妾已经好多了……”


    话音未落,她对上望贞的视线,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忙撑住文台,才不致于过于失态。


    望贞摸了摸她的发顶,从她身后将她圈入怀中:“你看,我就说你身子尚未好全。”


    落入坚实的臂弯中,祐子虚浮无力地倚着他的胸膛。


    头好晕啊……


    冰凉的手慢慢覆上她因眩晕而发热的额头,一路向下,凉意并不刺骨,反倒像清水一般甘甜凛冽。


    祐子下意识闭上眼,灼痛的双目被包覆着,那触感令人安心,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他怀里贴近了些。


    冰凉的唇瓣含住耳珠吮吻,祐子耐不住地轻.喘,身子一软,贴上他的掌心。


    方才还竖着刺的小刺猬终于放松下来,顺从地露出柔软的肚皮,任他揉捏抚弄,在那双手下舒适地哼哼着。


    她红着脸又往望贞怀里凑了凑,濡湿的双眸似乎还在渴求更多。


    望贞却只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今日先到这里吧,你身子还未好全。”


    他妥帖地替她理好凌乱的衣衫,又将她轻轻安置回榻上。


    奇怪的是,明明方才还心跳如擂,一沾枕头,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


    这一日,祐子醒来时,忽觉头晕的症候有所减轻,精神也稍许清明些。


    于是,她召见了那个人。


    她跪伏在自己面前的阿满,后者着一身浅灰色麻布丧服。祐子微微蹙眉:“你最近在穿孝?”


    阿满颤着身子微微抬首,但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美福门院新丧,姬君不知道吗?”


    祐子心头一凛,这几日她闭门不出,竟不知朝中已生此等变故。


    她暂且压抑下心中异样的感觉,然而还在寻思如何从对方口中套话时,阿满率先重重叩首,道:“臣女背主求荣,不配为人,还请您责罚。”


    祐子宽大袖口下的手紧紧攥成拳,然而她状似平静道:“阿满,我确实恼了你。我本以为我们一同长大,情同姐妹,谁知你一直在欺骗我……”


    “我中间是给过你机会的,可你还是选了时月。”


    阿满再次叩首。


    祐子轻轻一叹,语气随即凌厉起来,“可是连自己贴身侍女的忠心都留不住的主子,更是无能!”


    “是我待你不够好,你一直忠心时月,定是因为他不仅为你安排了凤凰殿的差事,还关照了最让你烦心的家人。”


    “我本该多替你铺排些的。且你也到了议婚的年纪……抱歉,我确实存了些私心,想让你在我身边多留几年。”


    阿满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臣女今日前来,是来禀告您,臣女已定下了婚约,待国孝期满,便将完婚了。”


    “成婚?”祐子讶异地瞪大双眼,“如此突然?和谁?”


    阿满缓缓道:“是一名武士,在朝廷位至正四位。是父亲安排的,待成婚后对方改姓菅原氏。而作为回报,他会供养父亲和我们全家。”


    “总之,我们需要钱和权势,而对方需要高贵的姓氏,很划算的交易,不是么?”


    阿满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仿佛是说的只是旁人家无关紧要的一桩小事,而不是她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


    祐子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在高位,她看得清楚,摄关之世已快走到尽头了。武家虽生活习惯与公卿家大为不同,嫁进去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可是,可是……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问了一句:“那你……愿意吗?”


    阿满状似不解:“您说什么?”


    祐子咬住下唇,避开她的目光:“若你并非真心情愿,我可以出面与令尊……”


    阿满忽然不顾礼节地打断了她:“姬君!”


    “这是当下最好的安排了,不是么?”


    “若是与家格相当的人家议亲,我根本没有做正妻的可能。”


    “至于爱不爱的,”她眼中闪烁着泪光,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难道您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吗?”


    祐子哑然。


    阿满抹了抹眼角,微微垂首施了一礼以示请罪,“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准中宫,一个闺阁女子的婚事于您而言算不得什么,只要您想,确实可以用权势向家父施压。”


    “可婚姻大事,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您身份尊贵,横插一脚,也难免惹人非议。”


    她抬起头直直望向祐子,目光清明坚定:“就算沦落到要伺候人,臣女也是文人之女,是有骨气的。”


    语至此处,她终于是忍不住哽咽:“臣女对您不忠在先,已无颜再向您索取更多。”


    “臣女今日前来,只是向您道个别。成婚之后,虽说也不必辞去女官职位,可若是还整日在内里抛头露面,夫家定然会有所非议的。”


    良久,祐子方才挤出一句:“……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祝你大喜。”


    阿满敛衽叩首谢恩,却并无立刻告退的意思,接道:“其实您早就知道了,我是时月大人的人。”


    “当年藤纳言是朝中新贵,父亲是托了时月大人的关系,才得到送臣女入府的机会。”


    “有些事情,您一定很好奇吧?”


    祐子有些讶异:“你愿意同我说这些?”


    阿满微微颔首:“自然。方才也说了,臣女并非不讲义气之人,既是臣女背弃您在先,总该留下些什么作为补偿。”


    祐子:“……好。那我且问你,阴阳师兄弟二人,私下关系如何?”


    阿满垂眸思索:“虽不能说亲密无间,但想来也未至于反目。至少表面上并无甚隔阂。”


    祐子沉吟片刻,道:“那我也直言了,你觉得时月是忠于兼通的吗?


    阿满道:“臣女对他们与右大臣之间的往来,并不十分清楚,因为左京大人安排臣女入凤凰殿,只为刺探您的动向。”


    “臣女有时也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可既受了他的恩惠,就照他吩咐做事便是。”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臣女隐约知道,左京大人从前在凤凰殿是有其他眼线的,但自从行晏大人当上关白之后,他悉数撤手,只余臣女一人。”


    祐子低低应声:“……的确,很符合他一贯谨慎惜命的作风。毕竟,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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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人探听心意。”


    至于为何留着阿满,只能是因为时月一早便看出了自己对行晏的重要性。而最终,他赌对了。


    祐子正欲往香炉中添些香,起身时又是一阵头痛翻涌而上。


    阿满急忙扶她坐下,祐子紧蹙眉头,按着自己额角低低开口:“但是承香殿能在内宫布下那样的局,说明他们在内里仍有不少人手。且下药之事,我总觉得……有些纰漏,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被我误服。”


    “我想,此事更像是承香殿一人所为?毕竟时月行事,总会留好后手,就好似上次的天象不祥,不论上位者博弈的结果如何,他总能从其中捞到好处。”


    祐子喟然一叹。“……看来,那一晚时月现身,大抵也与贵子那次差不多,是替他兄长来善后的。”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阿满听到她提起那夜,想起正是自己放时月入内,抿紧了唇,眸中再现愧色。


    祐子暗暗思索,时雅怕被兼通抛弃而仓促动手,以致险些酿成大祸。


    照姬正苦找不着把柄清算兼通、敲打阴阳师兄弟,这次无论如何,时雅是难以保全了。


    要不要插手这件事呢……


    她轻咬朱唇,神色愈发复杂,时雅心思阴毒,也算计过她,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他的死活。


    时雅一旦倒台,那他和贵子的私情势必暴露,那照姬会否将此视作奇耻大辱,连同贵子一并除去?


    祐子不敢确定。


    ……且时雅这种人,对贵子能有几分真心呢,多半也只是为了利用她搭上兼通这条线。


    祐子缓缓阖上双眼。没错,在这个宫里,走错一步就会死。


    可是贵子才十七岁啊,难道她真的要为了不谙世事时的一段短暂恋情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她抬眼问道:“阿满,贵子现在还在内里吗,我想提醒一下她……”


    阿满摇了摇头:“臣女近日忙着筹备婚仪,倒不是很清楚。元日节会之后就是休沐,尚侍小姐大概是回家了吧?”


    祐子心下暗道不好,强压住脑中翻涌的疼痛,甚至来不及再与阿满多言,便径直冲出了殿门。


    阿满惊呼出声:“姬君!”


    可祐子已经走远了,她头脑发晕,眉头紧锁,渐渐也顾不得往日的端庄仪态了。她疾步跑了起来,几次险些被宽大的裙裾绊倒。


    果然。


    守在承香殿门口的是女房宰相君。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见祐子并未如常人一般着孝服,毫不掩饰地露出惊讶之色。


    但面对尊贵之人,她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承香殿殿下偶染风疾,近日闭门谢客。”


    祐子努力按下脑中翻江倒海般的眩晕,尽力平稳地开口:“本宫有要事找殿下商议,烦你通报一下,若耽误了宫务,你也担当不起。”


    宰相君有些被她的气势吓到,怯怯回答道:“殿下病势颇重,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理事了。”


    祐子此时心急如焚,也顾不得那许多,正想推开宰相君径直入殿。


    ……这时,廊上一人迎面走来。


    长身而立,仙姿玉貌,美得不似这人间的造物。


    可这是祐子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