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仙子的狂笑声在空旷的荒野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许久，笑声才渐渐止歇。


    孤月仙子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扭曲神情消失不见。


    她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模样。


    然后，她转过身子，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不多久，孤月仙子已经到了自己的国师府。


    这是女王赐予她的府邸，规模之宏大，也只比王宫略逊一筹。


    这里原本是冰川天女母亲慕冰云的旧宅。


    慕冰云乃是修道之人，就算嫁给了混乱之王，却也不在王宫居住。


    混乱之王宠爱尊敬慕冰云，便为她修建了这一所府邸，专供她修炼武道功夫。


    冰川天女将母亲的旧宅给了孤月仙子居住，其实是已经将她看成了自己的母亲一般亲近敬爱。


    孤月仙子脚步轻盈，走入宫殿深处，穿过几道回廊，最后终于来到一堵厚重的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墙壁上没有任何门窗，看起来严丝合缝。


    孤月仙子伸出手，在墙壁的某处按照特定的规律敲击了几下。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墙壁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


    孤月仙子却毫不在意，径直走了进去。


    墙壁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将一切光线隔绝在外。


    密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孤月仙子熟练地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墙壁上的烛台。


    昏黄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这间密室的全貌。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只有在正中央的位置，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个男子。


    男子丰神俊朗，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


    孤月仙子走到石像前，从一旁的案台上拿起三炷香，用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她手持清香，对着石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痴痴地望着石像的脸。


    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病态的痴迷与柔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石像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仿佛在抚摸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师兄，你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炫耀，一丝快慰。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慕冰云那个贱人的女儿，很快就要死了，而且，会死得很惨很惨。”


    “她以为我是在帮她，她以为我是她最敬爱的师尊，真是个愚蠢的丫头，和她那个该死的娘一模一样。”


    孤月仙子对着石像喃喃自语，仿佛在向心爱之人倾诉着自己的功绩。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师兄，你一定在看着吧？你一定在为我高兴吧？”


    “我为你报仇了，我除掉了那个贱人，现在，连她的女儿我也不会放过。”


    她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颠三倒四，但其中的恨意却清晰得如同实质。


    这股恨意，已经埋藏了几十年。


    几十年前，她还是大雪宫里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她和师姐慕冰云，都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冰云的身上。


    因为慕冰云比她更美，更有才华，更受人喜爱。


    就连她从小就爱慕的大师兄吴道子，眼中也只有慕冰云一个人。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归慕冰云？


    她开始嫉妒，疯狂地嫉妒。


    嫉妒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开始暗中给慕冰云使绊子，想让她出丑，想让她身败名裂。


    可慕冰云就像是上天的宠儿，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光芒反而变得更加耀眼。


    而大师兄吴道子的目光，也始终追随着慕冰云。


    后来，慕冰云为了混乱之地的和平，为了各个部落民众能不再打仗，决定下山，嫁给当时的混乱之主。


    因为慕冰云乃是当时最大部落族长的女儿，她与混乱之王的联姻，能迅速稳定混乱之地的局势，迎来真正的太平。


    孤月仙子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师姐走了，大师兄总该能看到自己了吧？


    可她错了。


    大师兄的心，也跟着慕冰云一起走了。


    他每天站在雪山之巅，痴痴地遥望着混乱之地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眼中的深情，让孤月仙子心如刀绞。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慕冰云那个贱人？


    为了一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女人，他值得吗？


    嫉妒和不甘，最终化为了恶毒的杀意。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她也要下山。


    她要到混乱之地的王宫去，她要亲手毁掉那个贱人！


    “师兄，你知道吗？为了夺得掌门之位，为了得到你，我做了什么？”


    孤月仙子抚摸着石像的脸，笑得很凄然。


    “我下了山，我来到了王宫。我假意和师姐重修旧好，每天陪着她，照顾她。”


    “那个愚蠢的女人，她真的信了，她把我当成了最亲的姐妹。”


    “然后，我找到了石蛊。一种最恶毒的蛊毒，无色无味，神仙难防。”


    “我给她下了石蛊，然后每天在她的饮食里，都下一点点的石髓，很少，很少，谁也发现不了。”


    “就这样，她的身体一天天垮掉，最后油尽灯枯，死在了我的面前。”


    “她到死都不知道，害死她的人，就是她最信任的师妹。“


    ”我最遗憾的，是慕冰云这个贱人修为太高，哪怕死了，蛊毒也没有摧毁她的容颜，毁了她那一张蛊惑天下男人的脸蛋，不过，她死了，她死了啊，我终于赢了她一次。“


    说到这里，孤月仙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中又流出了泪水。


    “我以为，她死了，你就会是我的了，我满心欢喜地回到大雪宫，准备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她没想到，当她把慕冰云的死讯告诉吴道子时，那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在她面前，便无比决绝地拔剑自刎了。


    他殉情了。


    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贱人，殉情了！


    那一刻，孤月仙子的世界崩塌了。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都随着吴道子的死，一起埋葬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仇恨。


    她恨慕冰云，即使她死了，也要恨她。


    她更恨慕冰云留下的那个孽种，那个和她一样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儿。


    于是，她将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冰川天女的身上。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让慕冰云的血脉，彻底断绝！”


    孤月仙子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扭曲的快感。


    “我回到了混乱之地，我找到了那个孽种，我收养了她，教导她，把她培养成才。”


    “所有人都说我慈悲，所有人都说我伟大。哈哈哈，他们真是一群瞎子！”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有一天，将她捧到最高，然后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我要让她尝尽世间所有的痛苦！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她被自己的亲兄长凌辱，沦为最低贱的玩物！”


    孤月仙子脸上的眼泪哗哗流下，思绪又回到从前。


    她的计划一步步进行着。


    为了更好地控制冰川天女，三年前，她又用同样的手段，毒死了混乱之王，那个羌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


    这样，她就成了冰川天女唯一的依靠。


    那个可怜的女孩，对她言听计从，视她如母。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现在，最后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只要两个王子带着大军来到萨达城，只要冰川天女一死。


    她就能继续挑拨两个王子自相残杀，而孤月仙子则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她会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混乱之地。


    到时候，她就是这里的女王！


    孤月仙子对着石像，张开双臂，得意地狂笑起来。


    “师兄，你看到了吗？我很快就会成为这混乱之地的女王！我会比慕冰云那个贱人强一千倍，一万倍！”


    “而她的女儿，将会在我脚下，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我不会饶恕她的，她和她的贱人母亲，都应该下地狱。”


    她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之中。


    她丝毫没有发现，就在她所在的这间密室隔壁，还有着另一间更小的密室。


    两间密室的墙壁之间，镶嵌着一块小小的琉璃镜，还有可以传音的通气孔。


    通过这块特制的琉璃镜，隔壁密室里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了另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


    黑暗中，冰川天女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一滴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有的只是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