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西北，颠簸了十余天。


    这一日，沈留香一行人终于踏入了混乱之地的地界。


    马车走过一个村子，有风吹过，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恶臭，中人欲呕。


    赶车的老黄的脸瞬间垮了，他捏着鼻子掀开了帘子，回头看向了沈留香和季伯端，骂骂咧咧。


    “肥婆姥姥的，这是什么味儿？比半掩门的老娘们还要臭啊。”


    沈留香拉开窗帘，探出脑袋，朝外面张望。


    官道两旁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田地荒芜，杂草丛生，看不到一个干活的农人。


    不远处的村庄，屋顶破败，墙壁坍塌，死气沉沉。


    没有鸡鸣狗叫，没有炊烟袅袅，只有乌鸦在枯树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少爷，这鬼地方邪门得很。”


    老黄看着沈留香一脸凝重，满脸晦气地吐唾沫。


    “别说大屁股婆娘了，连个喘气的都难找，全是病歪歪的鬼影子。”


    季伯端盘膝坐在车厢另一头，双目紧闭，始终一言不发。


    此刻，他缓缓睁开眼，眉头紧锁。


    “这空气里有死气，咱们恐怕是遇上瘟病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大宗师特有的敏锐。


    沈留香沉默不语，一直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情景。


    越往前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路边开始出现倒毙的尸体。


    那些尸体已经腐烂，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苍蝇嗡嗡地围着。


    空气中的恶臭越来越浓，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片土地笼罩。


    又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有一个老者，正背着一个简陋的包袱，步履蹒跚地逃难。


    沈留香让老黄停下马车。


    他走下车，拦住了老者的去路。


    老者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以为遇到了劫匪。


    “别怕，老人家。”


    沈留香的声音温和。


    “我们只是路过，想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者看沈留香衣着华贵，不像恶人，这才颤巍巍地开口。


    “瘟疫啊，客官。这天杀的瘟疫已经闹了快半年了。”


    “村子里的人，十个死了九个。再不跑，就得死在这儿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瘟疫？”


    沈留香眉头紧皱。


    “是什么症状？”


    老者潸然泪下，表情痛苦。


    “这鬼病先是发高烧，烧得人说胡话，然后脖子底下、大腿根儿长出大疙瘩，又黑又硬，不出三天，人就没了。神仙也救不活啊！”


    “我……我的儿子、儿子媳妇和两个小孙子，就是这么没的啊。”


    老者说完，抹着眼泪，绕开他们，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沈留香的眉头越皱越紧。


    高热！


    淋巴肿大！


    这症状，像极了他上一世历史中记载的一种恐怖瘟疫。


    他走到路边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旁。


    老黄和季伯端都跟了过来。


    老黄捂着鼻子，离得老远。


    “少爷，这玩意儿晦气，别看了，咱们赶紧走吧。”


    沈留香没有理他，蹲下身子。


    他扯下一块布，捂住口鼻，仔细检查起尸体。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面色紫黑，死状痛苦。


    除了脖颈处有明显的肿块，沈留香还发现，死者的腹部皮肤下，似乎也有不正常的硬块。


    他伸手按了按，质地坚硬，像是石头。


    最让他心惊的，是死者的指甲。


    十个指甲，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沈留香的心沉了下去。


    这症状，和十四世纪在欧洲肆虐的黑死病，几乎一模一样。


    那场瘟疫，在短短几年内，带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超过两千五百万人。


    城市变成坟场，乡村化为废墟。


    没想到，这种可怕的瘟疫，竟然在这个世界出现了。


    “老黄……”


    沈留香站起身，声音严肃。


    “把我们换洗的衣服拿出来，撕成布条，做成简易的口罩，每个人都戴上，捂住口鼻。”


    老黄一愣。


    “口罩？那是什么玩意儿？”


    沈留香严肃起来。


    “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摘下来。”


    看着沈留香凝重的表情，老黄和季伯端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马车继续前行。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混乱女王的王城，萨达城。


    城外的景象比沿途更加惨烈。


    尸体堆积如山，形成一个个小丘，连焚烧都来不及。


    大批的灾民被隔绝在城外，三三两两，犹如游魂似的。


    守城的士兵们个个面带病容，眼神麻木，靠着城墙，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沈留香三人戴着奇怪的布罩，坐着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刚一靠近城门，就被一队士兵拦下。


    “什么人？”


    “大赢来的商人，求见女王陛下。”


    沈留香朗声回答。


    听到“大赢”两个字，士兵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和敌视。


    其中一名十夫长以眼神示意，一个士兵飞快地跑进城去通报。


    很快，城门内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百名士兵涌了出来，将沈留香三人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他们。


    一个身材魁梧，身穿皮甲的将军大步走出。


    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凶悍，但脸色同样带着病态的苍白。


    他扫了沈留香三人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他懒得问话，直接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女王有令，大赢来人，一律斩立决！”


    他话音刚落，两旁的百余名士兵立刻压了上来，围住了沈留香三人，眼神极其凶恶。


    老黄的脸瞬间吓得惨白。


    “公子，这……这玩笑开大了！他们来真的啊！”


    季伯端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手按剑柄，剑已出鞘一寸，寒光四射。


    “来得好，你们要是单挑，还是一起上？”


    就在这时，沈留香运起明玉真气，一声断喝。


    “且慢！”


    “我有法子可医治你们的瘟病！你们想让这该死的瘟病斩尽杀绝，就尽管动手！”


    这一声高喝，蕴含着强大的自信，震慑了全场。


    准备行刑的百余名士兵停下了脚步。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那个刀疤将军也愣住了，凶悍的眼神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自从疫病流行以来，几乎中者必死，如同阎王爷的勾魂帖似的。


    女王陛下重金召了许多民间郎中，却束手无策，到最后许多郎中被感染，死了大半。


    女王甚至又请了巫师，举行了大规模的祭祀，然而这瘟病却是越来越汹。


    这个南蛮小白脸居然敢说自己能医治？


    刀疤将军死死地盯着沈留香，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片刻之后，他派人再次入宫通报。


    城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久，传令的士兵飞奔而出，带来了女王的命令。


    “女王有令，让他进来。”


    沈留香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赌对了。


    这场瘟疫，就是他见到冰川天女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