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和季伯端、老黄三人随着传令士兵进了城。


    这萨达城比起盛京城来说，极为寒酸简陋，甚至还比不上江南镇国侯府的孟州城。


    城墙低矮，街道简陋，街道两旁几乎都是茅屋和毡房，看得老黄直咧嘴。


    不多时，数百名士兵押解着沈留香三人，到了萨达城的王宫面前。


    老黄一见这王宫，就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这王宫的简陋，还是超出了三人的意料之外。


    赢凰女帝的皇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深沉之中带着皇家的威严。


    然而这混乱女王的王宫，却简陋得过分了。


    整座宫殿用巨石砌成，也不高大雄伟，墙体没有任何装饰，甚至外墙的石头，都没有磨平。


    宫内同样如此，只不过多了一些猛兽的皮毛装饰，更加显得粗犷野蛮。


    宫门口，一行羌族士兵拦住了老黄和季伯端，只允许沈留香一人进入。


    老黄和季伯端都担心地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却泰然自若，让两人在宫门前等候，随着一名羌族将军进入宫殿之中。


    比起外面来说，这宫殿气派了不少，巨大的石柱和修饰用的兽皮，明显多了起来。


    大殿之中，光线有些昏暗。


    正中央的王座上，铺着一张雪白纯毛的老虎皮，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王袍的女子，全身佩戴着繁复的银饰，在昏暗中反射着清冷的光。


    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留香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女子的眼神，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拥有的眼睛。


    冰冷，孤傲，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就是混乱之地的女王，传说中的冰川天女，是香爷想要睡……哦不，想要征服的女人。


    “你，就是那个赢国人？”


    冰川天女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脆，却毫无温度。


    “在下沈留香，一个来自赢国的商人。”


    沈留香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在下路过此地，听闻贵地正遭瘟疫之苦，特来与女王陛下做一笔交易。”


    “交易？”


    冰川天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交易？”


    “我能治好你们的瘟疫。”


    沈留香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淡淡的，不卑不亢。


    冰川天女沉默。


    大殿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许久，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城外西边，是瘟疫营。里面有三千个感染了瘟疫的士兵。”


    “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要是能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再和我说你的交易。”


    “我会通知殿外的巴德将军，七天之内任凭你使唤，你可以通过他调动任何资源。”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寒。


    “若是做不到，你们三人，就地活埋，给我的子民陪葬。”


    “好。”


    沈留香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走出了宫殿。


    他知道多说无益。


    几乎一见面，他就知道这个混乱女王绝非什么甜言蜜语可以打动的。


    走出王宫，老黄和季伯端来迎接，沈留香顾不得多说什么，转身叫来了那个刀疤将军。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巴德将军，淡淡开口。


    “女王有令，从现在开始，瘟疫营由我全权接管。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立刻执行，不得有任何折扣！”


    刀疤将军巴德已经得到了女王之令，心中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已经接到女王旨意，这七天中，女王让我听从你的命令，你说。”


    沈留香咳嗽了一声，语气严肃起来。


    “你现在即刻赶赴瘟疫营，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并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第一，将所有病患，按照病情的轻重，严格隔离，轻症、重症、垂危，必须分开。”


    “第二，从今天起，所有死者的尸体，连同他们的遗物，全部集中焚烧，不准土葬更不许天葬！”


    “第三，去弄大量的石灰粉，遍撒营房内外，所有角落，每天三次，进行消毒！”


    刀疤将军和周围的士兵们，听得目瞪口呆。


    隔离病患他们能理解，但这焚烧尸体，却是闻所未闻。


    在混乱之地，族人敬畏鬼神，人死之后实施天葬，祭祀神灵，否则灵魂将不能进入雪山女神的怀抱，不得往生。


    焚烧尸体，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会触怒神灵，降下更大的灾祸。


    “不行！”


    巴德勃然发怒。


    “焚烧尸体，是对勇士的侮辱！本将绝不同意！”


    “对！不能烧！这是大不敬！”


    “这是南蛮的阴谋，要让我们亵渎神灵，让神灵降下更大的灾难啊，大家千万别上当！”


    士兵群中，有人也叫了起来，群情激奋。


    沈留香的脸色一沉。


    “这是女王的旨意，你们要违逆吗？”


    他说着，看向了巴德，冷笑。


    “你不配合也没关系的，不过到时候无法完成任务，女王怪罪下来，我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的头上。”


    “嘿嘿，到时候我会被活埋，你猜猜你是什么下场？咱哥俩会不会一起上路啊？”


    巴德顿时脸色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呕了出来。


    这个南蛮小白脸果然阴险啊，他完不成任务，却要连累自己。


    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


    季伯端看着数十个士兵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哼了一声，上前一步。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那股属于大宗师的恐怖气势释放出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场。


    那些叫嚷的士兵，只觉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困难，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留香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我不管你们信什么神，敬什么鬼。我只知道，再不焚烧尸体，这些尸体上的病菌，会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光！”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听我的，活下去，要么一起去死！”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所谓的规矩，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留香知道自己的攻心之计已经成功，不再理会众人，直接下达新的指令。


    “准备大锅，从今天开始，所有饮水必须烧开才能喝，所有餐具，用之前必须用沸水煮烫！”


    “所有人，饭前便后，必须洗手！”


    “另外，让所有瘟疫营还能动的人，大规模消灭老鼠，跳蚤，给床单被褥煮沸消毒，保持一天一次。”


    他说着，让老黄奉上纸笔，又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了巴德。


    “按这个方子，用大黄、黄连、金银花，熬制汤药，没生病的人，每天也要喝三碗，预防感染。”


    他说着，伸手一指巴德。


    “这些命令，全都由你监督执行，一个不到位，嘿嘿，活埋的路上，有你也有我，我无所谓多个同伴的。”


    巴德脸色阴晴不定，看了看王宫之中，见女王始终没有新的旨意降临，只好勉强接了沈留香的药方，率领众多士兵，转身匆匆而去。


    咦，香爷为何不用青霉素治疗黑死病啊？


    因为不对症，黑死病的特效药是链霉素，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没法研制出来。


    沈留香唯一的办法，就是隔离烧尸，等大部分染病者死亡或者痊愈之后，其他的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第二日，沈留香带着老黄、季伯端做好严密的防护，便进入了疫病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