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的心中，沉了下去。


    赢烈帝堪称沈留香最大的敌人，心狠手辣，其手段心机都是一等一的啊。


    这个最可怕的敌人，尸体竟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这……何其荒谬也。


    两人参详了半天，却暂时也找不到什么思路。


    香爷对于想不通的事，都是抛之脑后的。


    年轻人一定要有勤学好问的精神，苦思冥想之后你也不会一无所获。


    毕竟还能累着自己对不对？


    沈留香将此事抛之脑后，安慰了赢凰几句，然后便告辞出了宫。


    宫门口，老黄和季伯端早已经在门口迎接，后面便是侯府的豪华马车，


    沈留香上了马车，马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他刚一落座，车厢的阴影里，一个冰冷而充满怨气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说！昨夜与你在一起的那个贱人是谁？”


    车厢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影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正是楚青璇。


    她一袭黑衣，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开口说话，沈留香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此刻，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沈留香，眼神中满是怒火，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雌豹。


    那股凛冽的杀气，让车厢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沈留香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他知道，眼前这个魔女，比朝堂上的三大王侯加起来还要难缠。


    解释？


    根本不存在的。


    沈留香面对林道韫，还能吐露真情，跟这位小魔女却没这个必要。


    不过，沈留香小命在楚青璇的手中攥着，他也不敢得罪这位姑奶奶，只能含糊其辞。


    “仙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夜……昨夜只是个误会。”


    “误会？”


    楚青璇冷笑一声，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更甚。


    “我亲眼看到那女人将你从侯府掳走！你管这叫误会？”


    “沈留香，你把我当傻子吗？”


    眼看无法蒙混过关，沈留香急中生智，立刻转移话题。


    “对了，我刚刚在朝上已经辞官了，准备动身前往混乱之地。”


    他本以为这个消息能让楚青璇分心，没想到却像是火上浇油。


    “混乱之地？”


    楚青璇听后愈发恼怒，一把揪住沈留香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风流成性，四处招惹女人！昨夜那女人连我都打不过，你居然敢去撩拨她？”


    “刚在盛京安稳几天，又要跑到混乱之地那种地方去送死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


    她骂得凶狠，眼眶却渐渐红了。


    沈留香看着她，心中一软。


    这个魔女，嘴上虽然狠毒，可沈留香却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维护和关切。


    楚青璇劈头盖脸一顿骂，沈留香始终不作声，不解释。


    楚青璇终于泄了气。


    “行了，你怎么作死老娘管不了，随你怎么样，爱死不死！”


    她松开沈留香的衣领，从怀中取出一个洁白的小瓷瓶，没好气地扔到沈留香怀里。


    “拿着！”


    沈留香接住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沈留香试探地看着楚青璇。


    “这是……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楚青璇别过头去，声音依旧冰冷。


    “算你识货。”


    不等沈留香反应，楚青璇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一股阴寒而霸道的真气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你……”


    沈留香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楚青璇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根本无法撼动。


    她竟然在不顾自身真气消耗，强行运起道心种魔神通，将他体内残留的七阴绝脉手阴毒，一一化解。


    沈留香只觉得一股股冰冷的寒流在经脉中冲刷，所过之处，原本潜伏的阴毒之气尽数消散。


    他抬眼望去，只见楚青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一股暖流，在他心中缓缓淌过。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总是用最伤人的方式，做着最温柔的事。


    片刻之后，楚青璇松开手，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沈留香连忙扶住她。


    “你没事吧？”


    “滚开！谁要你扶！”


    楚青璇一把推开他，摸索了一会儿，又从怀中扔出一本古朴的书册。


    书册封面上，用奇特的文字写着两个大字——蛊经。


    “混乱之地多毒虫疫病，各种奇蛊防不胜防，把这个带上防身。”


    她嘴上说着，接着又骂了一句。


    “别死在外面给我丢人。”


    沈留香接过《蛊经》，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楚青璇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沈留香，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她咬牙切齿地发誓。


    “沈留香，你给我听着！我一定会查出昨晚那个贱人是谁！”


    “还有，你不准死在混乱之地！”


    “你若是死了，我就把这笔账，算在你那个宝贝女帝的身上！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大不了老娘拉着她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她猛地凑上前，在沈留香的嘴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翻身跳出马车，决然离去。


    风中，传来她的叫骂声。


    “沈留香，我恨你，我恨你！”


    沈留香坐在车中，抚摸着唇上细细的齿痕，看着魔女消失在街角，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缓缓停在镇国侯府门外。


    季伯端和老黄早已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和几匹健马。


    这支奇特的队伍，正式集结。


    沈留香走进府内，与林道韫做了最后的告别。


    林道韫没有哭，只是为他整理好行装，温柔地嘱咐他万事小心。


    马车缓缓驶出盛京城门。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会沿着前往江南的官道行进，待远离京城之后，再转道向西，踏上前往混乱之地的未知征途。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离去之时，皇宫最高的九龙琉璃塔上，一道纯黑色的身影凭栏而立，迎风而站。


    赢凰遥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有无比的坚毅，也有着绵绵柔情。


    “沈郎，保重。”


    而在另一边，高高的盛京城墙之上，林道韫一袭绿裙，身姿单薄，也久久地凝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秋风吹动她的裙摆，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牵挂与祈祷。


    “夫君，无论你身边有多少红颜知己，道韫……不恨你。”


    “只求你此去平安，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