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似乎没有听到赢凰女帝的话，依然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己。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沈留香的大笑声。


    这笑声太突兀了啊，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殿上所有人的表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更多的则是愤怒。


    武成王赢贞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留香，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生吞活剥。


    他刚刚慷慨陈词，忠心为国，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却被这小子一笑，搅了气氛。


    “沈留香！你特么笑什么！”


    赢贞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质问与怒火。


    “朝堂议事，何等庄重！你竟敢在此哗众取宠，是何居心？”


    龙椅之上，赢凰女帝的目光也变得严厉起来，声音清冷。


    “沈留香，回答武成王的话。”


    沈留香这才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身上的朝服，慢条斯理地出列。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赢凰躬身一礼，然后才转向武成王，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王爷息怒，陛下息怒。”


    “臣之所以发笑，并非不敬，实乃心中欢喜，情难自禁啊。”


    赢贞冷哼一声。


    “欢喜？本王倒要听听，你有何可喜之处？”


    沈留香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赢贞、赢空、赢当三人身上，朗声说道。


    “臣喜的是，我大赢有三位王爷这般的国之柱石。听闻边关有警，便心急如焚，主动请缨。”


    “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耗国库一分一毫，三位王爷便要为国平定边患。如此忠君爱国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臣一想到此，便忍不住为我大赢贺，为陛下贺！”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朝中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可赢贞三人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刺耳。


    这小子明着是夸赞，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他们的脸。


    什么叫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什么叫不耗国库一分一毫？


    这不就是在暗示他们，此去混乱之地，捞到的所有好处都将是他们自己的囊中之物，与朝廷无关吗？


    这番话，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也。


    赢贞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得。


    长平王赢空和忠信王嬴当也是脸色难看，双拳紧握。


    沈留香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三位王爷劳苦功高，一心为国，实乃我辈楷模。只是混乱之地民风彪悍，地形复杂，王爷们此去，定要多加小心啊。”


    “那里的翡翠玉矿虽然诱人，但终究是身外之物，可千万别为了这些东西，伤了身子，那可就是我大赢的巨大损失了。”


    翡翠玉矿！


    这三个字一出，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之前还有人以为三大王侯是真心为国，此刻，众人恍然大悟。


    沈留香说得好听，然而在场的众人都是人精，哪里不知道沈留香话中的意思。


    这三大王侯哪里是冲着混乱之地的翡翠玉矿去的，完全就是冲着混乱之地的硝石矿去的啊。


    自从沈留香的雷神之怒问世以后，以前不起眼的硝石矿，早已经成了众人心目之中可以颠覆战局的战略资源了，跟沈留香时代的铀矿似的。


    三大王侯居然想抢占硝石矿，用心简直昭然若揭啊。


    赢贞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留香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了。


    “你……你血口喷人！”


    赢贞心虚地偷瞄了一眼赢凰女帝，表面上却装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留香的鼻子，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留香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王爷何出此言？我只是关心王爷们的身体，难道这也错了吗？”


    沈留香说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赢贞等人，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捧过头顶。


    “陛下，臣还有本奏。”


    赢凰看着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儿。


    “讲。”


    沈留香高高捧着奏折，举过头顶。


    “臣，沈留香，才疏学浅，德行浅薄，入朝以来，未有寸功，却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心中有愧。”


    “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藩王为国分忧，臣自感不堪重任，愿辞去身上所有官职，回乡闭门苦读，以备秋闱科考，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辞官？


    沈留香疯了吗？


    他现在可是陛下的第一宠臣，镇国侯世子，前途无量，竟然要辞官回家读书？


    武成王赢贞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嗤笑声。


    “哈哈哈哈！辞官？好啊，好一个辞官！”


    赢贞哈哈大笑起来。


    “本王还以为你沈留香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原来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三言两语便吓得要辞官回家！”


    “就你这等只会上青楼撩小娘的草包，还想参加科考？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取其辱！”


    温太白和徐千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色。


    他们当然也听说了沈留香和林顾山的约定。


    只是三大王侯出征混乱之地，居心叵测，沈留香这个时候辞官，没有了此人的坐镇，朝堂不稳啊。


    一时间，殿内嘲讽声，惋惜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唯有龙椅之上的赢凰，深深地看着沈留香，眼神复杂，谁也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大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就在众人以为女帝会驳回这荒唐的奏请时，赢凰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准奏。”


    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赢贞、赢空、嬴当三人愣了一下，接着便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轻蔑。


    朝中一些原本就嫉妒沈留香的官员，脸上也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然而，赢凰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沈爱卿为国操劳，也该歇歇了。今日退朝后，便留在宫中，与朕一同用午膳吧。”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陛下竟然留他用膳！


    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哪里是失势，分明是圣眷更浓！


    刚才还在嘲笑沈留香的武成王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重重甩了一记耳光。


    他们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旨。


    “臣等，遵旨。”


    朝会散去，百官退朝。


    沈留香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旷的金銮殿。


    不久，大太监吴用前来引路，带他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早已摆好了午膳。


    沈留香与赢凰相对而坐，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午膳的气氛，温馨而绵长。


    赢凰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像一个寻常妻子一般，不断为沈留香布菜，温柔体贴。


    只是，沈留香看着满桌的菜肴，却一阵阵战术性后仰。


    鹿鞭，虎骨，羊宝……


    全是壮阳之物。


    他心中苦笑，凤凰宝贝这是生怕自己昨晚被榨干了啊。


    饭后，赢凰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养心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赢凰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凝重。


    她看着沈留香，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郎，朕叫你来，是有一件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沈留香心中一凛，知道正事来了。


    “皇陵，出事了。”


    赢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父皇……先帝赢烈的棺椁是空的，他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什么？”


    沈留香瞳孔猛地一缩。


    “最诡异的是，皇陵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


    赢凰补充道。


    沈留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中剧震。


    一个死去皇帝的尸体，在守卫森严、毫无破损痕迹的皇陵中，凭空消失。


    这背后隐藏的阴谋，恐怕比三大王侯叛乱，还要恐怖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