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韵锦·文书
作品:《京络》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开始流浪。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直到我遇见了我的师父,她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她给我起了名字,叫苏韵锦。
师父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得一手好字,还会吟诗作赋。这世间仿佛没有她不会的一样,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成为像师父那样的人。
遇到师父之前,我以为这世界只有那黑暗潮湿的角落。遇到师父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世界可以是手下灵巧的一针一线,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布匹。
我结束了流浪,随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识大周的大好河山。无论是一望无垠的草原还是荒无人烟的荒漠,师父始终拉紧我的手,一刻都没有松过。
何其幸运,我在太多太多前所未闻的布料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我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美好自在地进行下去,可是一次忽如其来的风寒将这一切都扼杀了。
我不明白,普通风寒怎么会演变成沉疴已久的心悸之症。那么多的郎中,却没有一个人能救师父。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在床上奄奄一息地坚持着,每日被病痛不停折磨。
她痛苦,我比她更痛苦。
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师父离世前告诉我,我的绣法始终拘泥于表面,并没有得到她的真传,只有在我找到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布料时,才能真正了悟作为绣娘的真谛。
我问师父,这布料有什么特征。
师父告诉我,此物奢华却又朴素,面有流光,状若云雾,薄如蝉翼,只需见到的第一眼,便能让人情不自禁地为之疯狂。
师父离世之后,我依照她的意愿,将她葬在了江南。
此后,我踏上了漫长的寻找之路。
这些年,我从豆蔻年华找到了已过弱冠。七年的时间,我走遍了太多太多的地方,我在太多太多的布料上绣。
但我始终都没有找到师父口中的那种布料,后来我想,师父既然执意葬在江南,是不是这种布料就在江南。
于是我又回到了江南,继续寻找……
话及此,苏韵锦已然泪流满面。江溱始终安静地倾听着,一只手轻轻拍打着苏韵锦颤抖的后背。
“我之前总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布料,能既奢华又朴素。”苏韵锦泪眼婆娑地看着江溱。
“今日听到你的一番话,我才明白。”
“只有绣娘的心既能奢华又能朴素,面有流光是师父希望我能始终心怀希望,状若云雾是希望我能不被尘世所牵绊,无忧无虑地活着。而人心本就脆弱,自然薄如蝉翼。”
苏韵锦笑的凄凉:“我蹉跎了这么多年,回首时才发现,这些师父早已经提点过我。只是我愚笨,没有理解师父的用意。”
江溱叹口气,张口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韵锦很快就将情绪平复下来,略带歉意地道:“是我失态,江姑娘见谅。”
江溱摇头:“怎么会,你将这些事说给我听,便是我的荣幸。”
“江姑娘貌似并非江南人士,怎的独自来了兖州?”苏韵锦疑惑地问。
“此事说来话长,我来江南是为了拜访我父亲的一位故交,看能否与他合作。”
“合作?”苏韵锦来了兴趣,“什么合作?”
“布料供应。”江溱如实道。
“此人也在兖州?”
江溱笑了笑:“段伯父听到你的名号,从翁州来了兖州,我也是一路跟来的,还未与他见面。”
苏韵锦娇笑着,顿了顿后又正色起来:“我方才说要跟随你左右,可不是在与你说笑。”
“听你所说,你家应该也是做衣裳生意的,别的不说,我对我自己的绣技还是很有自信的,定能帮到你。”
江溱眸色深沉,收起笑来。苏韵锦“大周第一绣女”的噱头的确太过诱人,若是这样的人来到云衣坊,定然能够成为一大助力。
只是……
苏韵锦到底年长,看出了江溱面露难色:“可是你不能做这决定?我愿意随你一起去见你父亲……”
“并非如此,”江溱将苏韵锦打断,看着面前这双诚恳的眼睛,江溱咬了咬牙,“苏姑娘绝世之技,晚吟岂敢玷污……”
苏韵锦一愣,挥挥手让苏荷去屋外守着:“你若有难言之隐,大可告诉我。”
江溱苦笑:“苏姑娘,还是算了吧,兹事体大。”
苏韵锦没想到江溱还是不愿意开口,却也不好强求,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江溱起身:“今日多有叨扰,晚吟先告辞了。”
苏韵锦伸手想留,手伸出一半却猛地停住,悬在半空中。江溱轻轻回握住苏韵锦的手:“苏姑娘保重。”
江溱刚下了几阶楼梯,目光便被楼梯下方站立的一人所吸引。男人身姿挺拔,却带着面具叫人看不清面庞。
楚怀也看到了江溱,目光从容地从她脸上掠过之后,迈开步子朝店外走去。
僻静的小巷里,素衣站在街口替两人把着风。
楚怀摘下闷了许久的面具:“你不是去翁州吗,怎么来了兖州?”
“段文庸听说苏韵锦来了兖州,他便跟来了,”江溱目光落在楚怀手中的面具上,“王爷先别问我,倒是说说你怎么忽然从京都来了江南,还鬼鬼祟祟地带着面具?”
听着江溱熟稔质问的语气,楚怀心情颇好,身子微躬着凑近低声道:“陛下密旨。”
江溱后退一步:“那你还是将面具带好,别被有心之人看到了。”
楚怀欣然点头,将面具带好。还要说些什么时,街道外忽然传来一阵鸟叫,楚怀神色一凌,透过面具深深看了一眼江溱后拔腿离开。
又在小巷里等了半晌,江溱方才走了出去。就在江溱在心中盘算着要去哪里找段文庸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是……晚吟吗?”
江溱循声看过去,出声的人是一位身材偏胖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巴巴地看着自己。江溱一时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只点点头:“你是?”
那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溱身前:“我是你父亲的故友,你段文庸段伯父啊!”
面前男子的眉眼与记忆深处一张面庞逐渐重叠,江溱用力回握着男人的手:“段伯父,我当然记得您。”
“方才在人群中我便见你眼熟,却不敢相认,可你怎么会在江南,”段文庸抹抹眼角,看了看四周后压低声音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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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来。”
客栈上房
段文庸听着江溱轻描淡写地说着京都的事,一阵心疼:“丧礼的请帖我收到了,我还托京都的朋友送了礼过去,你可收到?”
江溱点点头,她能启程到翁州去找段文庸,就是因为段文庸送来的礼物。
那是一副再简单不过的字画,上面用遒劲的笔力写着一个字“心”。江溱展开那幅字画时,还掉出一张纸来:“翁州段文庸。”
几乎是看到“心”的一瞬间,江溱就想到了在书房的那个“本”。
本心,江承灼从未放弃的东西。
段文庸语气沉重:“你阿爹的为人,旁人不知,我段文庸还能不知?当年我与他一起经商,他样样压我一头,起初我还不服气,经常找他麻烦。后来与他一起经历了颇多,才发现我虽比他年长,在他面前却像一个稚子一般。”
“想当年他被当今天子看重,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商,举家迁往京都,何其风光!”
“如今却……”段文庸遗憾地摇摇头,“丫头,我不该提这些伤心事的。”
江溱摇摇头:“父亲九泉之下若看到您如此在意他,他的灵魂也许能得到片刻安宁。”
段文庸默然:“丫头,你需要什么,便尽管向我提,你段伯父可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江溱抿抿唇角:“段伯父,我知晓此时与江家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我除了找您,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段文庸了然,扬了扬手示意江溱继续说下去。
“我想与您做布匹生意。”
段文庸手指在桌案上轻敲着:“这个好说,我在冀北有一家布店,离京都也不远,最多七日便能送过去。”
“云衣坊先前一直都是和京都其他店一样,按照价格和品质分级售卖,我想换一种经营方式。”
段文庸挑眉:“说来听听。”
“花色定制,旧新交换,交易累计。”
段文庸思索半晌:“这前两样我也听说过有布衣店曾这样做过,不过反响都不大,最后都不了了之。你说的这最后一样,我却闻所未闻。”
“但是丫头,你放心去做,你所需的布料,全由我提供。”段文庸到底是商人,也知晓有些事并不应该多问。
江溱感激地点点头:“这些也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具体怎样实施,还得等我回京都再琢磨琢磨。”
“段叔叔,这是我预先拟好的文书,请您过目,”江溱从袖中抽出一个小木筒,递给段文庸,“云衣坊所得收入你我二人四六分成。”
段文庸接过来认真看起来,听到四六分成时惊讶地看着江溱:“云衣坊此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我四六分成未免太多。”
江溱摇摇头:“钱可以再挣,但有些情谊没了,却不可再得。”
段文庸放下文书:“文书没问题,但四六分成的确太高,你若真心想感谢,那便改为三七分。”
江溱哑然,最终在段文庸的坚持下败下阵来:“好,那便三七分。”看着段文庸舒笑的模样,江溱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心下却是一阵暖意。
“你不要觉得会连累了我,当今陛下既然留下了你和你二哥,那自然有他的考量。”段文庸怕江溱多想,补充了一句却又点到为止,意味深长地江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