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印都在翁州，我明日回去后盖了章再交一份给你。”


    江溱点头：“那我明日也启程去翁州，待拿了文书后便回去。”


    段文庸还想留江溱在翁州多待几天，可一想到京都的处境，话在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


    素衣和郭延将客栈定在了东升客栈，与苏韵锦是同一间。


    江溱一路颠簸，单手撑着脑袋假寐。屋外传来叩门声，江溱睁开眼与素衣对视一眼。


    “谁啊？”素衣问道。


    “姑娘，我们家王爷有请。”屋外的人应到。


    江溱皱眉，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楚怀，但却觉得怪异，随即对素衣摇摇头。


    素衣了然：“我家小姐已经休息了，您请回吧。”


    屋外的人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开房门。来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脸上笑的诡异：“姑娘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走一趟吧。”


    江溱站起身：“你家王爷何人，这种待客之道我还闻所未闻。”


    男人抽出腰间的佩刀来：“姑娘说笑了，待你见到我家王爷自然就知道了。”说罢，一只手朝着江溱腕间抓去。


    江溱自然不会乖乖就范，往后退了几步，见没办法从门口逃走，又将目光放在了虚掩的窗户上。素衣壮着胆子上去抓住男人的一只胳膊：“休要动我家小姐。”


    男人轻蔑地看了一眼素衣，胳膊用力一挥挣脱了，而后利落地在素衣颈间劈下一记手刀。见江溱要逃，男人先她一步横在江溱与窗户之间，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笑，满是烦躁：“无用的挣扎罢了。”


    话音未落，男人手中的刀在空中灵活地一转，直直向江溱面中刺去。


    “当啷！”


    空中忽然飞来一把软剑，其上力道却将刀震飞，直直插在地板上。男人面色一变，朝房门外看去。


    “大胆贼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苏韵锦冷着脸，身后还带着一众客栈小厮。


    男人目光转向江溱，颇为不甘心地咬咬牙，转身跳窗跑了。江溱猛地松了一口气，扑上去看素衣的情况。苏韵锦也蹲下身子查看：“只是晕过去了，你别担心。”


    江溱点点头，和苏韵锦一起把素衣扶在床上休息。郭延提着一堆买来的吃食匆匆跨进门：“小姐！出什么事了？”


    江溱摇了摇头：“没事了，刚刚有歹人意图行凶，已经逃走了。”


    郭延自责地挠了挠头，江溱宽慰道：“那歹人武艺高强，你不用自责。快去房间休息把，明天我们启程回翁州。”


    待郭延离开，苏韵锦和江溱几乎同时开口。


    “你找到你父亲的故交了？”


    “你竟然还会武功？”


    两人相视一笑，江溱将吃的一一摆开，对苏韵锦招了招手示意一起吃：“你先说吧。”


    苏韵锦也不推脱：“早年和师父一起时便学了些皮毛，后来我与苏荷两个女子在外，总有歹人起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们都多多少少会些武功，不过都是些花架子。”


    江溱看着苏韵锦腰间的软剑：“刚刚那一剑招式凌厉，姐姐又谦虚了。”


    苏韵锦捂着嘴娇笑：“你这一声姐姐叫的幺，我就算舍命去救你也愿意。”


    江溱也笑着，气氛一时间变得轻松起来：“我与段伯父已经谈成了交易，只差在文书上盖章印了。”


    “段？”苏韵锦蹙眉，“翁州姓段，你父亲的故交莫不是段文庸？”


    江溱也觉得意外：“苏姑娘难道认识段伯父？”


    苏韵锦不满：“怎么又开始姑娘姑娘的叫了，你我就以姐妹相称。”


    “我也是早些年认识的段文庸，虽然与他并不熟悉，但是你父亲能和他是故交，肯定也并非等闲吧。”


    “姐姐何出此言？”


    “我与他结识时便感觉到这人分寸感极强，虽然看起来与谁都能聊几句，但是心中却未必将这些人都当做朋友去看。”苏韵锦回忆着，“能让他称为故交的，理应是一位更厉害的前辈吧。”


    苏韵锦看江溱面色不佳：“每次提起你父亲，你好像情绪都有些低落，我不再提了。”


    江溱苦笑了一声：“无妨，只是家父去世没多久，提起免不了伤感。”


    苏韵锦一惊，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脸上带着歉意。两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晚吟，你明日便要走，不如带上我吧。”苏韵锦再次问道。


    江溱没料到苏韵锦竟然还在想这件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韵锦笑：“我这人性子倔，若不是你告诉了我答案，我可能这一生都会不停地寻找。你帮了我，所以我也真心地想要帮你。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但我能感觉到，你应该有难言之隐。”


    江溱顿了半晌方才开口：“其实告诉你的那些话，并不是我想出来的。”


    苏韵锦疑惑：“那是何人？”


    “是我父亲。”语气带上些惆怅来，“当时父亲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不解其意，虽然不理解，但我还是几下了，因为父亲说我总有一天能理解那些话真正的含义。”


    苏韵锦正色：“令尊是一位伟大的前辈。”


    “谢谢，”江溱转头看着苏韵锦，“但他这样的人却被奸人所害，惨死在诏狱内。”


    “所以你随我回去只能白白地连累你。”


    苏韵锦看着江溱，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凝重：“山水一程，你我相遇已是莫大的缘分。今日你既叫了我姐姐，那我这辈子就都是你的姐姐。什么奸人不奸人的，不过烂命一条，我已了却了一生的夙愿，就算是被他们收了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今日你走后我便在想，自从师父离世之后，我一直都在找她口中所说的布料。如今找到了，我却不知道我以后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如你所说，你父亲是被奸人所害，你若是想重振旗鼓兴起家业，也需要一个能为你扬名的人。”


    “而我可以。”苏韵锦很自信地挺了挺胸脯。


    江溱眸中闪起泪光，起身郑重地对着苏韵锦鞠躬。苏韵锦忙上去扶住：“你既叫我一句姐姐，那从此便把我当作你的姐姐。”


    江南正值好春光，兖河滚滚的水流不断往前奔涌着，翻过激起的泥沙，越过漫漫崎岖路......


    入夜，素衣已经熟睡，江溱仍在桌案上趴着，脑海里不断思索着。门忽然被人叩响，江溱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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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楚怀。


    江溱转眼看了一眼素衣，睡得很香，没有被吵醒。


    “你怎么来了？”江溱拉开门探出脑袋去。


    楚怀侧着身靠在门口，一脸紧张的看着江溱：“我刚刚才知道白天的事，你没事吧。”


    江溱回过身又确认了一遍素衣还睡着，蹑手蹑脚地钻出门：“我没事，王爷多虑了。”


    客栈走廊处的烛火不断摇曳着，在两人脸上投射出摇晃的光影，也将楚怀变化的神色遮掩的完全。


    “你何日启程？”语气平淡，好像只是楚怀再正常不过的询问。


    “明日，回翁州和段文庸签下文书之后即刻回京都。”江溱顿了顿，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猜想说出来，“今天那歹人叩门时说‘王爷有请’，有没有可能是有人知道你在江南？”


    话刚出口，江溱又忽然想到什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就算有人知道你在江南，那人又不知道我与你认识，怎么会想来带走我？”


    江溱抬眼时楚怀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当下觉得奇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楚怀看着江溱紧皱着的眉心，面色尽可能地柔和下来安抚道：“你别多心，江南这边交给我处理。我把即墨留给你，让他护送你回京都。”


    “不用......”


    “不行。”楚怀想也不想打断，“江溱，别的事我能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江溱沉默了一会，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多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楚怀心中还是不放心：“路途遥远，尽量不要离开即墨的视线。”


    江溱接着点头：“夜深了，回去吧。”


    楚怀没再留，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江溱看着楚怀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楚逾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楚怀脚步一顿，转身望向江溱。此时的江溱站在昏暗的烛火下，脸上带着担忧，只这一眼，连楚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眼神太过炙热。


    江溱被楚怀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慌乱地补充着：“我们是盟友，若你出了事，我......我也会被牵连。”


    楚怀轻笑：“等我回京都告诉你，早点休息。”


    最后的一抹身影也消失在拐角处，江溱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懊恼着自己刚刚怎么忽然说出了那种话。下一秒又自我安慰道：“我们是盟友，他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这肯定不公平啊！而且他若是被奸人害死在了江南，那我那六百两银票岂不是打了水漂？”


    “江姑娘可放心吧，我们家王爷不会死在江南的！”


    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爽朗的声音，江溱几乎是被吓了个哆嗦，意识到自己将心中所想小声地念出来之后，转身怒视着站在身后的无青。


    无青眉眼弯弯，见江溱转过身，还呲着牙朝江溱打着招呼。


    “不是即墨吗，怎么是你在这。”江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无青笑的更开怀：“即墨今夜有事，所以我先替他守一晚。”


    江溱不再接话，将头狠狠一甩，走到门口又咬牙回击道：“幸好这一路是即墨守着！”


    无青笑容一僵，在心中将江溱的话回味了一番，拔腿追上去，却被江溱狠狠拍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