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司简突然从珠子里跑出来。


    她已完成好陆瑾生交代的任务，把湛蓝色水晶钥匙放进珠子里。


    收留光头男和外国佬暂时没看到没别的好处，但是苦力活至少有着落了。


    于泽把船桨交给他们两人，自己在另一边打盹。


    钱主任还在擦拭之前弄脏的飞镖。


    陆瑾生在等司简给自己上药，之前被触手勒伤的淤青还没散去，司简坚持擦点药好得快一些。


    “对了，司简。”


    他想起来一件事。


    “怎么了？”她全神贯注盯着陆瑾生的侧脸，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个也不放过。


    “你知道七彩燕一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吗？按理说，这些地方以前都属于南伽古城领地，你应该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七彩燕……”司简有些迟疑，这个名字说陌生也陌生，说熟悉又似乎有一点熟悉。


    她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但是应该听人提起过。


    “我想起来了。”


    过了许久，司简忽然激动地对陆瑾生说，“以前三哥去出了一趟远门，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给我带了一片彩色的羽毛，他说，这是一只彩燕送他的。”


    陆瑾生偏头看她，连忙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司简摇摇头，有些愧疚，“抱歉三哥……具体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没事，又不怪你，跟我说抱歉干什么。这个事情吧，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也不急，既然七彩燕暂时没线索，我们接下来直接往南，去找摆渡云。”


    正在旁边擦刀片的钱主任出声提醒，“我们也没有摆渡云的线索。”


    “……”


    陆瑾生陷入沉默。


    他坐直些，变得一本正经，“……那就去东边的长眠山。”


    在旁边打盹的于泽被天上奇怪的声音吵醒，他眨了眨眼，有些恍惚，是错觉吗？


    天上怎么飞着那么大一只鸟。


    由于阳光太刺眼，他只能半眯着眼睛，用手背挡住刺眼的光。


    “陆……”


    他扭头，想要让陆瑾生也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只大鸟朝这边飞来。


    或者说，是他自己提前“老花眼”了。


    “你看，”司简把药膏收回去，又从小布包里翻出了那片彩色羽毛，给陆瑾生看，“当年三哥送我的羽毛，这就这个。”


    “唳——”


    山谷中回荡着鸟鸣声。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鸟，而是一只有着彩色羽毛，全身绚烂，比轮船还宽的彩燕。


    它的翅膀几乎撑满半边天空，遮住高挂的骄阳，整片天突然就暗下来，羽尾垂落彩帘一般，散发着点点星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像猎鹰搜寻猎物，目光锁定在司简手里的彩色羽毛后，倏忽朝这条船飞下来。


    “不好！它冲我们来了！”


    钱主任也发现了天上这只巨大彩燕，把船头的于泽拉到身边，光头男和外国佬立即放下船桨往后躲。


    “三哥别怕，我保护你。”司简把陆瑾生护在身后。


    也正是因为司简挡住了陆瑾生，所以彩燕只看见了她，没有看见陆瑾生。


    它扇动翅膀，庞大的身躯骤然降落，趾尖拂过水面，嗖的一声就叼走了还在小布包里翻东西的司简。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司简惊慌扑腾，却发现自己离江面的船儿越来越远。


    彩燕的爪子把她紧紧抓住，目光依然冷冽，直视前方，朝着目的地径直飞远。


    “司简！”陆瑾生刚才被玄鸟踢了一脚，重新站起时，司简已经被彩燕叼走。


    他挥起船上闲置的船桨，朝空中的彩燕扔去。


    但没打中。


    彩燕叼着司简越飞越远。


    “现在已经追不上了。”钱主任拦住陆瑾生。


    泰合站起来，眯着眼睛，揣摩玄鸟飞的方向，“恩人你别急，我知道它往哪儿边飞了！”


    -


    “你放开我，你要把我带去哪儿。”司简一个劲儿扑腾，但是这只大鸟抓得实在太紧。


    完全挣脱不出去。


    最关键的是……


    司简低头看了眼下面。


    这儿离地面实在是太高了。


    她要是真的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的话，会怎样？


    人会粉身碎骨，那她这一只鬼呢？会不会魂魄被冲散？


    司简想了想，还是不要冒险了。


    她安静不少。


    不过，放弃挣扎后，她才注意到，把她抓走这只鸟，竟然也长着七色的羽毛，阳光照耀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她很惊喜，试探性问一句，“该不会……真有那么巧吧，这片羽毛就是你的？”


    彩燕对着天鸣叫一声，似是在回应，突然加速，飞得更快。


    河川蜿蜒如练，彩燕抓着司简穿过重峦叠嶂的山谷，掠过高耸入云的楠木林，直奔前方浓雾中若隐若现的黛色山脊，天地间静得只有彩燕扇翅的声音。


    司简往身下望去，眼底一片茫茫白雾，好在彩燕爪子紧抓住司简的束感一直都很强，她这才不担心突然掉下去。


    “你乖啊。”


    司简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抚摸它的爪子。


    越过一座又一座的山，穿过层层迷雾。


    彩燕把司简放到悬崖上的一块空地，自己也收回翅膀停在此处。


    悬崖峭立而呈灰褐色，皲裂的石缝中长着枯竭的杂草，崖边长着一颗歪扭的松柏树，树干和枝叶都朝外探出去，寒风断断续续刮来，吹得人凉意不断。


    彩燕实在是太巨大了，司简站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小猴子面对庞然大象。


    司简好奇地打量它，又瞧了瞧自己手里那片羽毛。


    完全一模一样。


    她试探性问了句，但不确定它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话，“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彩燕昂首抬颈，朱红色弯钩喙微张，对着天上再次发出几声长唳，尾音拉得很长，划破崖间的死寂。


    随后，它从嘴巴里吐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彩色的钥匙。


    这把钥匙颜色极其绚烂，像是糅杂了红黄橙色的晚霞与青蓝的湖面碰撞而生，温凉又细腻，漾出温润柔光。


    司简非常意外，拿起钥匙在手里反复打量，“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彩燕来回走，发出苦恼的啾啾声，似乎是在着急该如何向司简表达。


    想到了！


    彩燕昂首鸣叫一声，飞到旁边的草丛里，叼来几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图。


    它希望司简能看明白。


    彩燕先在地上花了一只小鸟，应该指的是它自己，又着重在画的鸟的腿上圈了好几个圈。


    司简蹲下来，盯着玄鸟画的图，意味深长说：“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说，这只鸟受伤了？”


    彩燕点点头，又挥动翅膀，指着自己。


    司简：“这是你？”


    彩燕又一个劲儿点头。


    接着，它又开始叼着嘴里的树杈在地上画新的图案。


    是一个人，他出现在手上的小鸟旁边，耐心地为这只受伤的鸟包扎。


    司简若有所思，“你画的这个人，不会是三哥吧？”


    彩燕点头。


    叼着树杈继续画。


    画中的人拿起一把钥匙，交给玄鸟。


    司简明白了。


    “所以，你把钥匙给我，是因为这把钥匙当初就是三哥给你的？你现在想物归原主？”


    彩燕又点头，它用翅膀指着司简手里捏着的彩色羽毛。


    司简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三哥让你把钥匙交给手里有你的羽毛的人，也就是我？”


    彩燕很高兴，激动得原地又蹦又跳，因为它想表达的意思，司简全部领会了。


    它仰起头对天长鸣，以示兴奋。


    “司简！”


    悬崖的另一边，陆瑾生等人也赶来此处。


    光头男说他知道彩燕会飞去哪儿，的确没有说谎。


    “是三哥。”


    司简很欣喜。她举起手朝陆瑾生挥动，“我在这里！”


    陆瑾生看向司简身边站着的那只巨大彩燕，见它并没有伤害司简，便放心了许多。


    只是下一秒。


    彩燕兴高采烈朝陆瑾生跑去，扑向他。


    光头男和于泽还以为彩燕要伤害陆瑾生，拉起绳子拦住彩燕。


    彩燕来了个“急刹车”，站在原地，焦急地开口，发出“唧唧唧唧”的声音。


    但是他们都听不懂。


    只是渐渐能看出来，彩燕看到陆瑾生很兴奋，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同伴一样。


    “三哥，它不会伤害你，你曾经救过它，所以它很喜欢你。”司简在对面挥手喊道。


    陆瑾生让泰合和于泽把绳子放下。


    彩燕立即跑到陆瑾生跟前，翅膀将陆瑾生托举起来，原地转圈圈，分外激动。


    “它一个劲儿地唧唧唧唧，到底在说什么？”于泽看着就要被转晕的陆瑾生，有些纳闷。


    司简：“它在表达它现在很高兴，因为它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三哥。”


    “你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司简：“听不懂，我猜的，但肯定是这样，绝对不会错。”


    于泽也不知道司简哪里来的自信，不屑一顾，转身走到钱主任身边。


    “我看这鸟也是彩色的，它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七彩燕？”


    “八九不离十，”钱主任和于泽一样，全神贯注打量眼前这只七彩燕，“只不过真没想到，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庞大的燕子。”


    彩燕把陆瑾生放下来，扇动着翅膀，又再次发出“唧唧唧唧”的声音。


    有没有人能来为他翻译一下？


    司简走到陆瑾生身边，“三哥，我知道它想说什么，它的意思是，你交给它的任务，它完成得很好。”


    “我说的对吗？”司简笑着看向彩燕，试图邀功领赏。


    “唧唧唧唧——”彩燕猛地点头。


    “任务？什么任务？”


    陆瑾生长着和梁安硕一样的脸，所以彩燕第一时间就认出他。但是陆瑾生不记得关于梁安硕的任何事情。


    更不知道这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任务就是……”


    司简话说到一半，忽然，身后的天空中飞来许多棕色的燕子，全都庞大无比，比悬崖上的古树还要高。


    “我去，什么玩意儿，这么多。”看热闹的于泽有些恍惚，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也太多燕子了吧，还这么大一只。”


    于泽立刻揣摩清楚眼前这些燕群的意图，用手肘轻轻碰一下钱军，“钱主任，你别怕，这燕群肯定是来接这只彩燕回去的，大彩燕这么喜欢陆瑾生，量这燕群也不会对我们怎……”


    最后的“样”字还没说完，于泽突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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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脸。


    因为燕群突然加快速度，朝站在崖山的他们发起攻击，不停地朝这边吐火。


    敢情……这燕群不是友善的朋友，而是把他们当做了外敌。


    那大彩燕呢？


    也是燕群的仇敌吗？


    于泽还没来得及多想，钱主任拉着他赶紧往回跑，同时也对光头男和外国佬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跑！你们还想被烧成灰烬不成？”


    “对对对！赶紧跑。”泰合和科尔原本和于泽一样，沉浸在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燕子的惊叹中。


    完全忘了保命更要紧。


    只是真要逃跑起来。这两个人跑得比谁都快。


    “三哥，快走。”司简也朝陆瑾生喊。


    陆瑾生虽然不记得关于大彩燕的任何点滴，但是他知道，大彩燕把他当做朋友。


    他扭头看着怒视燕群的大彩燕，“你也赶紧离开这里。”


    陆瑾生和司简刚准备往崖山下跑去，结果刚才跑走的泰合、科尔，还有于泽、钱主任，全都重新跑回来。


    “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科尔气喘吁吁，无奈地说，“我们也不想回来，但是下山的路已经被另一批燕群堵死了。”


    “居然来了这么多。”陆瑾生朝四周看去，这山崖上除了几棵干枯的树和零落的荒草，没有别的退路。


    如果要正面硬刚……他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燕群。


    密密麻麻的，快要铺满半边天。


    两方打都起来，他们势单力薄，显然不是对手。


    “现在该怎么办？”于泽担心得抓紧钱主任，左顾右盼，“都快想想办法，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光头男急得挠头，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好烫好烫好烫！”苍穹下，燕群朝崖山吐来的火球砸在科尔脚边。


    烫得他直接跳起来，跑到一边疯狂甩腿。


    像是在转风车。


    试图让刚才差点被烫坏的脚和鞋子冷却冷却。


    “三哥小心！”


    虽然陆瑾生已集中注意力躲闪燕群抛来的火球，但是难免还是有疏忽的。


    司简用她的大铁铲拍开迎面而来的火球，急忙往左边躲开，一颗新的火球又接续砸下来，火球喷来得太连续，根本应接不暇。


    于泽更惨。


    他被一颗能够追踪的火球追得满地跑，只要火球没有砸到目标，就不会落地。


    跑了快八圈以后，于泽实在跑不动了，他哭丧着脸大喊，满脸委屈，“喂——你们快想想办法，我马上、马上就没力气跑了……”


    钱主任同样很着急，他一边躲开朝自己砸来的火球，一边打量悬崖。


    燕群马上就要到达，那时如果想走，就更加来不及了。


    “小陆！你让大家跳下去，我来掩护。”


    钱主任挡在最前方，用棍子甩开火球。


    “跳下去？”陆瑾生走到崖边，往下眺望，悬崖下铺满了薄雾，根本看不清崖底有多深，下面到底是什么，若果真跳下去，十有八九会摔死。


    大彩燕来到陆瑾生身边，用翅膀指着崖底，一个劲儿点头。


    陆瑾生：“你是指底下很安全？”


    大彩燕再次点头。


    悬崖下有屏障会接住他们，不会真的摔死。


    “于泽，泰合，科尔，”陆瑾生站起来，转身对他们喊道：“你们快过来，这里可以下去。”


    光头男最先来到陆瑾生旁边。


    他往崖底看了一眼，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有些怀疑，“恩人……你……确定这下面可以走？”


    陆瑾生点头，“快抓紧时间，没机会犹豫了。”


    光头男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就发怵，他鼓起勇气再次试探望一眼，又很快挪开，不敢多看。


    “但……但是我怕啊……”光头男一边用钱主任给的木棍拍开火球，一边忐忑说。


    “那你想留在这里最后被火球烧死吗？想活命就快点。”


    光头男颤巍巍走到崖边，闭上眼睛，“我……我做一会儿心理建设……”


    陆瑾生来到他身后，直接出手一推。


    什么心理建设，根本没有的事，光头男直接被推了下去。


    “到你了。”陆瑾生又看着同样来到悬崖边的科尔。


    科尔倒是心理素质更强一些，“好，但是……不用你推，我应该可以自己跳下去。”


    他闭上眼，心一狠，鼓起勇气，果断地往下跳。


    陆瑾生把躲在一边的于泽拎过来，坏笑一下，“现在到你了，需要我帮你吗？”


    于泽犹犹豫豫，把眼睛别开，不敢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我……我自己来。”


    于泽说是自己来，但实际上，他在这里犹豫了快一分钟，都还是没能拿定主意。


    “早说让我帮你一把嘛。”


    陆瑾生不想再等他犹豫半天，直接上手把于泽直接往下推。


    “救——救命啊——”


    于泽把眼睛闭上，不敢睁开，魂都被吓飞了，惊叫道：“陆瑾生！说好的我自己来呢！我跟你没完——”


    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回声一阵又一阵。


    陆瑾生笑了下，朝司简招手，“回来吧。”


    他又喊一声远处的钱军，“钱主任，他们都下去了，你也赶紧来。”


    “好。”


    钱主任走到崖边，和陆瑾生一起跳下悬崖，司简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