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一切都没变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闻景大怒吼道,散落的回音震得人耳膜疼。
只是这一切落在叶含珍眼里,却只感到有些莫名的快意。
这一次,她终于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闻景,我在出保国寺时遇见了舜华郡主,我猜,你今日来这寺里,是为了相看未来的世子夫人吧?”
闻景听闻,猛然转头去看守在殿门的玉泉,只见玉泉尴尬得低下了头。
“你别胡说,我没有!”闻景转头过来否认。
叶含珍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身子发颤,手里的尖锐也不小心划破了肌肤。
一抹嫣红跳入闻景的眼帘。
“托你的安排,礼国公府的小姐,我还是认得的。”
就在那次梅花宴上,那位李小姐是就那群围在十一公主身边的其中一位。
“那又如何?”
闻景根本不承认相看一事,“再说了,你认得她,也不代表今日她是来与我相看的。”
闻景云淡清风的模样,让叶含珍又将那锋利的刀尖往肉里刺入一分。
顺着剪刀柄,滴落在地上的血珠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殿里点的檀香里混着一丝腥气。
“叶含珍!”
闻景终于挂不住那副气定神闲的假象。
若说他从前觉得叶含珍,只是一只被他握在掌心的娇雀,那么此时此刻的叶含珍,就是悬崖上摇摇欲晃的枯叶。
或许她手里的尖锐只要进几分,他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闻景,你既然已经在相看世子夫人,又何必还要来折磨我呢?我不是一块木头,任你千凿万锤也不会疼,我也有血有肉啊!”
她今日是在舜华郡主身边,见到那礼国公府的小姐时,才敢继续来这庵里计划她以后的人生。
可是没想到,闻景紧随其后。
当着这满殿神佛的面,他不仅毫无愧色,还撒谎,还要继续欺辱她。
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无耻,你的卑鄙下流,才逼得我不得不选择出家这条路!”
“我逼你出家?哈哈哈!好啊,看来我就不应该大发善心让你回家,”闻景嘲讽大笑,“我就该将你日日关在梨花巷里,让叶家的人,让沈俞静根本见不着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俞静看上了你,想娶你为太子妃,只是,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还配做储妃吗?”
他放她回家,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向叶府提亲,不是让她被别的男子惦记。
叶含珍听他提及沈俞静,眸色瞬间灰败,“我不配。”
闻景见她为其他男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你既污蔑我今日来保国寺是与礼国公府的小姐相看,那你和沈俞静呢?你们又聊了些什么?”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他们偏偏就在保国寺里相遇?还一起喝茶吃茶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幽会呢。
“我——”
“你看看这是什么,再好好想想该怎么糊弄我。”
闻景打断叶含珍的话,从衣袖里摸出一抹黄色的东西,往地上扔去。
叶含珍定睛一看,那是一枚被揉捏得发皱的符咒。
上面熟悉的朱砂纹路,清清楚楚告诉她,这就是她从沈俞静那里得来的符咒。
见自己的谎话被闻景揭穿,叶含珍却无半点心虚。
“你既然知道太子有意娶我为妃,那你方才见我剃发的时候,又何必出言阻拦呢?”
他不阻拦,太子才会彻底死心。
闻景胸口汹涌澎湃的醋海倏然被这话平息下来,他不可置信望着一脸坦然的叶含珍:“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已经拒绝了他?”
“你但凡有点脑子,你也不会问出这种傻话,”叶含珍讥讽道,“闻景,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若我真的与太子有私,为何要出家呢?”
“那你为何要出家呢?”
她为何不等自己提亲呢?
“哈哈哈!”叶含珍笑得眼角冒出泪花,“闻景,看来你脑子是真的坏了。我说了,是你害得我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你还在装傻充愣。”
“像我这种已经失了清白的女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呢?我父兄皆是朝臣,而我这种失贞的未婚女子,只是叶家的污点。叶家一日有了我这个污点女儿,一日就得提心吊胆,不敢应下任何人的提亲。”
她还配嫁给谁?谁又会娶她这种残花败柳?
叶含珍死死抓着抵在颈间的剪刀,宛如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草。
“那我来提亲呢?”闻景反问道。
那他娶她呢?
“……别让我恶心了。”
叶含珍崩溃道。
她眸底闪现的嫌恶,让闻景脑子瞬间清醒。
只是他仍不死心,继续追问:“那我娶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叶含珍嘶吼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闻景的手心,过了几天松快日子,怎么还会自投罗网?让她嫁给闻景,她宁愿去死。
“你母亲既然费心尽力替你相看未来的世子夫人,你又何必为难我?我见那位礼国公府的小姐,娴静入水,姿容如仙。你能娶到她,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是吗?”
闻景听她夸赞别家的小姐,连连冷笑:“谁爱要,谁要去,我不要你口中八辈子的福气。今日的事,只是我母亲的一厢情愿,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景,我并不在意你是否与人相看,或者成亲生子,我只是想苟活下去。”
叶含珍望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子,穿堂的风抚过他的袍角。
剪刀柄上散播的血腥气息,压过了香炉里的檀香,顺着鼻息,刺激着闻景的理智。
“……你的第二个选择根本就不是给我活路。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我就干干净净的走,免得再受苦楚。”
“你想用你手里的剪刀威胁我?好啊,”闻景拊掌几下,很快就有两个人被压跪在殿门口,只听得一两声低泣声,“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剪刀快,还是我手下人的刀刃快。”
“你想死我拦不住你,只是我闻景发誓,你死以后,与你有关联的所有人都得死,”闻景一边说着,一边向前两步,“免得你黄泉路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叶含珍模糊去望跪在殿门处的两个身影。
是雪青和青莲。
只见她们双手被缚,被人压跪在地上,颈间皆悬着一把亮晃晃的刀。
“真是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到了这会,也不肯开口求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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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只是——”
他猛然俯身而下,趁着叶含珍失神的瞬间,忽一把夺下叶含珍手里的剪刀,往身后一藏。
“你没机会了。”
叶含珍失了威胁闻景的利器,又被闻景凑近的身躯,逼得躲无可躲。只能越发拼命将背抵在冰凉的柱子上。
好像这样就能离恶魔远一点。
“去,将人押下去好好看着,”闻景慢条斯理吩咐着,视线紧紧锁还在流血的肌肤上,轻声道,“很好,珍珍很乖。”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心里牵挂的人太多,他们都会成为我束缚你的枷锁。就算是你逃进庵庙,这满殿神佛也从我手里抢不走你。”
叶含珍眼神空洞望着殿门,“……闻景,你不得好死。”
闻景听闻她唇边吐出的诅咒,笑得前仰后俯。笑声止住后,随即就抓起叶含珍的手,握住那把剪刀。
只是这回,尖刃却是朝他自己。
“来,我给你机会让我不得好死,”闻景将她手里的剪刀往自己心口处刺去,“我说你牵挂的人,是我束缚你的枷锁,那你,何尝又不是束缚我的枷锁?”
是她将他变得不像从前的他。
只是一场偶然的相遇,她是无心,他却暗自动了心,用尽手段。
“是不是只有我死,你才会看我一眼?”
石青暗纹的锦缎很快就被沾着鲜血的刀尖刺破,直到闻景唇边溢出一声闷哼声,叶含珍才如梦初醒般望着自己手里的剪刀,已经将一个尖头没入闻景胸口。
“哐当!”
剪刀再次坠地而响。
叶含珍挥手朝闻景溢着猩红的面上挥去,却被闻景握住手腕。
“扇耳光是杀不死我的,”闻景一手抓着叶含珍的手腕,一手按在渗血的胸口处,忍着剧痛喘息道,“......去将剪刀捡起来,再往我心口插几分,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闻景,你到底要如何才肯罢休?”
闻景低头见她仰着一张泪痕交横的莹白脸庞,而肩头上散落的乌发,有些被颈间的鲜血黏住。
抬手将那些粘在她发丝拨开,见血已经止住,才松口气:“下辈子吧,下辈子你别在遇到我,我就不烦你了。”
叶含珍闻言,瞬间挥开闻景的手,抱膝崩溃大哭起来。
这辈子,好长。
闻景胸口的伤,将他石青色的衣襟浸成一片暗色。不过好在伤口不深,他强撑着一口气,将叶含珍带回梨花巷的宅子里。
两人带着伤进宅子里的时候,将下人们吓得不轻。
白枝和青渚很快就取来药箱,替两人包扎伤口。
等到闻景胸口处的伤被缠好绷带时,叶含珍早捂着脖子坐在凳子上出神。
屋子里仍烧着地垄,设了炭盆。
连妆奁上的钗环玉梳,都一如她离开的那日,随意摆放在桌台上。
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要说有些不同之处,便是放置在炕屏前的两盆梅花,这是她离开之前没有的布置。
闻景只披着一件寝衣,抬头便看见叶含珍正愣愣望着炕上的梅花。
“觉得眼熟吗?”
叶含珍转头,只见闻景正似笑非笑得凝视着自己,眼底毫无她意料之中的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