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逃妾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回郡主的话,小女今日本是来替母亲请安神的符咒,只是这会身体忽感不适,想回府去,故走得急了些。”


    “原来如此,既然叶小姐身体不适,那还是在家里好好养着吧,别再乱跑了。”


    今日是她特意约了礼国公的孙女来寺里上香,又让闻菲去缠着闻景来护送她们母女俩。


    进了山门,好不容易让闻景与礼国公的孙女碰了面,却一转眼间,她膝下的两个孽障就跑得无影无踪。


    舜华郡主此时哪里会为难叶含珍,只希望她快快离开才好。


    叶含珍这厢也急迫,就算听出了舜华郡主语气里的不客气,也不愿与她纠缠,只匆匆行过礼,便继续往大殿方向去。


    只待进了大殿,绕过巍峨金身的大佛,她就能出山门了。


    “李小姐,我已经让人去寻闻景了,不如咱们先去禅房里坐坐?”


    面对舜华郡主的邀约,严静自然不会反驳,一脸乖巧得扶着舜华郡主的手,慢慢往禅房的方向走去。


    严静今日是随母亲一起来进香的。


    虽然知道是郑国公府和礼国公府约好的相看,但在真的见到郑国公世子闻景后,她便一颗芳心直跳,再也挪不开落在那人面上的视线。


    其实,他也没有外界谣言里的那般骇人。


    不过那人却见到她和她母亲后,只沉着一张脸,听着舜华郡主说话。


    等她先陪母亲进完香,被舜华郡主的人请来后,那人和闻菲就不见了踪影。好在舜华郡主也知她的尴尬,只亲热得拉着她的手,让她陪她去韦陀殿走走。


    只是,也不知方才那位急急离开的妙龄女子是谁,为何舜华郡主见到她后,神色有异。


    这会日头已过中天。


    这时节里虽还是有些冷,但保国寺里的山茶花却开得重瓣叠叠,艳若丹砂。


    在冬日的暖阳下愈发加动人心魄。


    闻景随口寻了个借口就出了禅房,只留下闻菲还与沈俞静在里面喋喋不休。


    抬手折下眼前一只开得极艳极浓的山茶,慢慢在手里转着。


    “玉风,你说你捡到了什么?”


    “启禀主子,属下在禅房院外的石径上,捡到了一枚安神符咒。”说完,玉风便双手递上符咒,垂头静默。


    闻景将手里玩得正起兴的山茶往地下一扔,猛然抓过被人揉捏得皱皱巴巴黄色朱砂画符。


    “好啊,已经背着我学会撒谎了,”他眸色闪着点点怒火,不急不徐道,“现下人在何处?”


    玉风会意,拱手道:“属下悄悄跟在叶小姐和她侍女身后,见她们径直往山门的方向走,这会,人应该已经出山门了。”


    看着那枚眼熟的符咒,慢慢彻底变成一团废纸,闻景桀桀冷笑起来:“去,牵我的马来。”


    一炷香后。


    “你确定叶府的马车走得是这个方向?”


    闻景勒住了手里的马缰,朝身后的玉泉问道。


    那马儿跑得正欢时被人勒住,正不耐烦的打着喷嚏,刨着前蹄。


    玉泉一脸肯定:“属下就是在山门处,见到叶府的马车往这边走的,而且这里只有一条道,没有岔路。”


    保国寺是皇家寺庙,来往皆是开阔道路。只是越往北边走,道路才开始变得有些狭窄。


    “这条路通向哪里?”


    玉风有些迟疑,“回主子,顺着这条路再走十里地左右,便是清心庵。”


    清心庵。


    闻景听完瞬间打了个寒颤,她去尼姑庵做什么?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去清心庵的理由,心里直突突跳。一股急躁烦闷之感油然从身后随着寒风袭来,倏然,一道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里闪过。


    “驾!驾!”


    闻景甚至来不及开口,就甩着马鞭狠狠朝马臀上抽去,马儿吃痛,驮着闻景瞬间飞奔起来,路边的景色从闻景身侧滑过,只留下“哒哒”不断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


    身后的侍从们见状,也急急驾马追去。


    叶含珍直到顺利上了马车后,才惊觉右踝处有些肿胀的感觉。她怕再加重伤势,不敢再乱动,只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好在清心庵距离保国寺不远,只需忍着到了庵里,便可向师太们寻些伤药来擦擦就好。


    叶含珍唇边扬起一抹弧度,两个梨涡盛满了无奈和认命。


    她啊,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要是换做从前的她,伤得这么重,早哭着喊着找爹娘撒娇了,哪里还会冷静地坐在马车里,替自己分析哪里可有寻到伤药来治伤?


    一切,都是拜闻景所赐。


    “小姐,清心庵到了。”


    马车稳稳停住,雪青掀开车窗帘往外一望,就看见清心庵门口站着几位年轻的师太。


    叶含珍扶着青莲和雪青的胳膊,才强忍着右踝的肿胀,下车走至庵门口。


    “这位就是叶小姐吧?阿弥陀佛,老衲已经在此久候多时了。”


    叶府早在正月前就给清心庵的主持送了信,今日是贵人入庵的日子,不可怠慢。


    叶含珍回礼一笑:“正是信女叶氏,还请主持尽快为信女剃度,免去三千烦恼丝。”


    随缘师太打量着叶含珍满头的珠翠首饰,摇头道:“佛门净地,叶氏既然是来免去三千烦恼丝的,不如就在这佛门外,摘下头上困住施主之物,贫尼也好知道施主的决心。”


    “好。”


    叶含珍没想到这主持师太如此严苛,竟要她就在庵门外卸下钗环。


    随着手里的动作,乌发间的珍珠环钗取得干干净净,一袭厚密青丝自叶含珍肩头垂下。


    直至耳坠也摘下交给雪青手里,随缘师太才颌首道:“施主心志坚定,贫尼不敢诳语,请叶氏随贫尼入门。”


    发丝撩过叶含珍雪白干净的面庞,让她望向脚下门槛的视线有些模糊。一滴无色水珠滴在门槛上,很快就有一双绣鞋抬脚跨过。


    鹅黄色的绵裙裙角扫过门槛,将那滴水珠彻底抹去踪影。


    叶含珍只着一身灰色僧衣,虔诚得跪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低声念着《金刚经》。


    随缘师太敲着木鱼,将一卷《心经》颂完,才朝叶含珍的身后走去。


    耳旁的头发被人牵起,只听到轻微的“沙沙”声,一缕青丝便蓦然坠地,飘落在叶含珍身侧。


    “住手!”


    随着身后的一声爆喝,紧接着而来的是一阵纷乱的步履声,在耳畔响起。


    叶含珍不知道身后是何人,也不愿意回头,只坚定道:“请随缘师太继续为我剃发。”


    “住手!”


    闻景大步流星跨进大殿,眼角扫到那老尼还要再剪去她身后的乌发,勃然大怒道,“我叫你住手,你聋了吗?”


    说完,一把夺过随缘师太手里的剪刀,将跪在蒲团上闭眼念经的叶含珍提着衣领凑近自己。


    “叶含珍,你疯了吗?”


    他放她回家,是想讨她欢心的,不是让她偷偷出家的。


    叶含珍被耳畔的暴怒声震得耳膜刺痛,她的右踝也被闻景这样一拉,瞬间疼得让她忍不住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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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景,你来这里做什么?”叶含珍倔强发狠道,“快将剪子还给师太,是我要让她替我剃度的!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既然已经被他发现,那又何必再退让?她以后的人生,她说了算。


    “我没资格?”


    闻景怒极反笑。


    他一把将手里的剪刀扔得老远,连连嘲讽起向自己怒目而视的叶含珍:“你是我府上的逃妾,我怎么没有资格阻拦?”


    他虽然将唇凑在叶含珍耳边,才低声吐出这一句,但叶含珍已经看见四周僧尼震惊的眼神。


    逃妾?


    叶含珍被这两个字扎得遍体鳞伤,眼前一片片发黑。


    往日间被这人欺辱时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疼得让她几乎忘记了脚踝的剧痛,只想将脑子剜出来。


    也许剜出来,就不用再听这种恶毒之言。


    “叶含珍,我给你两个选择,”闻景决然道,“一,你和我走——”


    “你做梦!”


    叶含珍望着闻景的眼神里淬满了恨意,她想也不想就厉声打断了闻景的提议。


    要她和他走,除非她死。


    他闻景哪怕再厉害,也拿一个死人没办法。


    “别急,这不是还有二吗?”


    闻景早就清楚她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第一个选择,耐心道:“二,就是得让我高兴,我今日若是高兴了,或许我真的就能放你一马呢?”


    “你又想我做什么?”


    叶含珍这会已经完全不怕闻景脸上的怒色,她只想闻景到底要自己做什么。


    只是越看闻景暗沉下来的眼神,叶含珍越后悔自己问出的那句话。


    闻景见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眼睁睁看着人跌坐在蒲团上。


    负手走至香前,见眼前袅袅腾起的紫烟散落在佛前,“看你的模样,也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就不废话了。”


    “选吧。”


    耳旁的一字一句敲击在叶含珍背脊上,她忍不住内心的痛楚,靠着双手俯撑在冰凉的地砖上。


    滴落在地砖上的眼泪,不仅映照着外间明媚和煦的日光,还有满目疮痍的自己。


    余光忽瞥见一抹金光,那是闻景从随意师太手中夺下的剪刀,正默默无闻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此刻,整个大殿里的众位僧尼,早已经被后面追赶进来的玉泉清场。


    只有大开的殿门,呼呼往殿里灌着风。


    叶含珍仰头去望负手立在供桌前的背影。闻景像是有所感应般,转身与她的目光相接。


    只见她散落着一头乌发,被带着些温度的风吹得凌乱不堪。


    只有一束残缺的发丝,不断提醒着闻景,就差一点,这头乌发便会全部迤逦在地上。


    而叶含珍却只定定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仿佛是看着什么陌生人一般,视线细细划过他周身。


    今日许是来寺庙的缘故,闻景穿着一身石青莲纹的锦袍。


    腰系玉带,足登乌靴。


    只是他面庞上的冷峻,让他不像个世家公子,倒像个讨债的厉鬼。


    叶含珍毫无血色的唇角蓦然绽放一抹笑意,将闻景看呆住。


    只是下一瞬息间,叶含珍就拼劲全力,跪爬着朝那把剪刀而去。


    直到将剪刀握着手中,叶含珍才转身靠着梁柱,含笑望着神色已经大变的闻景。


    她见闻景目呲欲裂想要冲过的神情,只将那锐利至极的剪刀尖,缓缓对准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叶含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