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作品:《玉阶怨

    新帝登基的喧哗与烟火气,被靖王府高耸的朱墙隔在外头。缀锦轩内,只余铜漏单调的滴水声,和着萧道煜压抑的轻咳,在空荡的殿宇间回响。


    她散了发,只着一件素白绫缎寝衣,外头松松披着玄狐氅衣,赤足蜷在临窗的紫檀榻上。案头堆着未批完的奏章,砚台里的墨已凝了一层薄霜。萨林被她强行遣去歇息了——今日大典,他铁塔似的身子挡在她身前三四个时辰,铠甲下的中衣怕是能拧出水来。


    窗棂忽然极轻地响了三下。


    萧道煜没动,只淡淡道:“进来。”


    门无声滑开,又合拢。伊凡的身影从阴影里浮出来,依旧穿着白日那身飞鱼服,只是卸了冠,鸦青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束着。他手里提着一只描金食盒,脚步轻得像猫。


    “王爷。”他跪在榻前丈许处,将食盒搁在地上,深深伏首,“臣……僭越了。”


    萧道煜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了一半的西府海棠上:“新皇登基第一夜,指挥同知擅闯靖王王府。伊凡,你是嫌脖子上那颗脑袋太沉了?”


    “臣不敢。”伊凡额头抵着冰冷金砖,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臣只是……只是想着王爷今日累了一日,怕是又没用晚膳。小厨房煨了百合燕窝粥,最是润肺平喘……”


    “搁着吧。”萧道煜打断他,终于转过脸来。烛火在她如墨的眸子里跳动着两点虚浮的光,衬得那张脸惨白如宣纸裁成的人形,“还有事?”


    伊凡抬起头。他面上仍敷着薄粉,遮掩眼下青黑,但那双向来低垂恭顺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直直望着她,里头翻涌着某种近乎痛苦的热切。


    “臣……来请罪。”


    “哦?”萧道煜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伊同知如今圣眷正隆,掌诏狱,赐飞鱼,有何罪可请?”


    “臣罪在……”伊凡喉结滚动,声音愈发低哑,“罪在多年隐瞒真心。罪在明知王爷孤苦,却只敢躲在影子里窥视。罪在……”他忽然膝行两步,仍保持着跪姿,却已近到能触到榻沿垂落的氅衣流苏,“罪在心里想的不是忠君,而是……若就此死了,便能永远留在王爷记忆里,做个特别的影子。”


    萧道煜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二十年来,这张脸从稚嫩童子长成阴柔青年,始终在她三步之外,垂首,躬身,唤她“世子”、“王爷”。她曾以为他是最趁手的刀,最沉默的影子,最不会背叛的狗。


    可狗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主人?


    “伊凡,”她慢慢坐直身子,寝衣领口滑开一线,露出嶙峋的锁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伊凡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榻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滚烫,指尖正按在她腕间跳动的脉门上,“臣知道王爷是‘世子’,是‘靖王’。可臣更知道……王爷夜里疼得蜷起身子时,会咬着被角哭。王爷喝醉了,会哼江南的小调。王爷批折子批烦了,会用朱笔在废纸上画小王八……”


    “放肆!”萧道煜猛地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臣放肆太久了!”伊凡仰头看她,眼底泛起血丝,“从臣七岁被拨到王爷身边那日起,就一直在放肆!……王爷,您当真不知吗?”


    他声音颤抖起来,温润如玉的假面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滚烫的痴妄:


    “臣是个阉人!是去了势的狗!臣这副身子,再肖想主子,也做不了什么脏事……可正因如此,臣才敢说,才敢求!”他另一只手也攀上来,双手捧住她那只手,像捧着一捧将化的雪,“王爷,您太苦了……只有臣,臣是您养大的,臣的命是您给的,臣这辈子所有的痴心妄想,都系在您一人身上!”


    他忽然低头,将滚烫的唇印在她手背上。


    萧道煜浑身一僵。


    那吻起初是虔诚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可渐渐地,伊凡的呼吸粗重起来。他舌尖试探地舔过她手背绷紧的筋络,顺着腕骨内侧细嫩的皮肤一路往上,像蛇信,又像幼犬讨好地舔舐。


    “王爷……”他含糊地呢喃,琥珀色眼眸蒙上一层水光,仰视着她,“您的手……拿得稳蛇鳞鞭,批得动江山折子,可它也是软的,凉的……臣焐一焐,好不好?”


    萧道煜想抽回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伊凡察觉了这细微的抵抗。他变本加厉,将她整只手拢入掌心,唇舌沿着食指根部的薄茧打转。


    从未有过的、令人战栗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萧道煜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吸气声。


    伊凡停了停,抬眸看她。烛火下,她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极淡的绯色,漆黑的眸子空洞地对着虚空,可唇微微张着,呼吸乱了。


    “伊凡……”萧道煜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够了。”


    “不够。”伊凡转而亲吻她掌心。那处皮肤最薄,能清晰感到底下血脉的搏动。声音闷在她掌心里,“王爷……您这里,出汗了。”


    萧道煜闭了眼。


    是,她掌心在出汗。不止掌心,后背、颈窝、小腹……那具冷了许多年的身子,像被这荒唐的、禁忌的抚触骤然点燃,从深处涌出陌生的、羞耻的热潮。


    可没有一个人,像伊凡这样,跪在她脚下,用最卑微的姿态,做最亵渎的事。


    而她竟然……不讨厌。


    伊凡察觉了。他停了所有动作,仍跪着,双手却缓缓上移,捧住了她的脸。这个动作太大胆,几乎等于冒犯,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王爷,”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眼下淡青的阴影,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您太累了。让臣伺候您一回……就一回。臣这副身子,伤不了您,也留不下任何痕迹。明日天亮了,臣还是您脚下一条狗,您还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只是今夜……求您,赏臣一场梦。”


    萧道煜睁眼看他。


    烛火在伊凡眼中跳跃,将那琥珀色的眸子映得如同融化的蜜糖,甜腻的,粘稠的,将她困在其中。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抚上了他的脸。指尖沾着他唇畔的水光,一路滑到他颈侧——肌肤细腻,没有扎手的胡渣。


    阉人。


    可正因如此,才安全。不是吗?


    太陌生了。这感觉太陌生了。像有火从被他触碰的地方烧起来,一路烧进四肢百骸,烧得她头晕目眩,烧得那副端了二十年的“世子”架子寸寸崩塌。她想推开他,手搭在他肩上,却使不上力。


    “王爷……”他哽咽着,俯身将脸贴上去,像婴儿寻找母体般蹭着温软,“我的王爷……您受苦了……”


    他抬眼看她,眼里满是哀求。


    萧道煜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破碎又艳丽,像开到荼蘼的花。


    许久,她轻声开口:“伊凡。”


    伊凡一震,慌忙撑起身子,跪到榻边,又恢复了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王爷。”


    萧道煜侧过脸:“今夜之事……”


    “今夜臣从未踏入缀锦轩。”伊凡立刻接话,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癫狂痴缠的人不是他,“王爷批折子至子时,独自歇下了。”


    “去吧。”萧道煜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他,“天快亮了。”


    伊凡深深叩首,起身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又将凌乱的被褥替她掖好。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榻上的人蜷成一团,素白寝衣松垮地披着,露出一段伶仃的脊骨。长发散在枕上,像泼墨。


    他轻轻带上门。


    门外廊下,萨林抱着刀靠柱而立,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死死盯着他。


    伊凡坦然迎上那道目光,甚至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餍足的笑意。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


    寅时三刻,天将明未明。


    靖王府的廊庑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值夜的灯笼晕开一团团昏黄。盛晚湘披着月白素面褙子,发髻只松松绾了支银簪,踏着露湿的石径往澄心堂去——这是她入府第三日,按规矩该晨昏定省。


    转过九曲回廊,却见澄心堂外乌泱泱跪了一地人。四个捧着铜盆、巾帕的小太监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两个梳双丫髻的宫女更是面无人色,为首的老内监颤声哀求:“萨统领,王爷该起身了,误了卯时进宫的点……”


    “退下。”萨林横刀立在阶前,玄铁鳞甲上凝着夜露,幽绿眼瞳扫过众人,如寒刃刮骨,“王爷昨夜批折子到三更,今日免朝。擅闯者,斩。”


    话音落,弯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众人脖颈发凉。


    盛晚湘脚步微顿,目光掠过紧闭的菱花门——门缝底下,似有一角碎瓷片,釉色是天青雨过,那是御赐的汝窑盏。她心下一凛,面上却浮起温婉笑意,款步上前。


    “萨统领。”她福了福身,“妾身来给王爷请安。既然王爷还未醒,可否容妾进去瞧瞧炭火?春寒料峭,王爷畏冷,若地龙熄了……”


    萨林盯着她,那双骇人的绿瞳里情绪翻涌。半晌,他侧身让出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许你一人。”


    盛晚湘推门入内,一股混杂着酒气的腥甜扑面而来。


    屋内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月白帷幔撕开一道长口,隐约可见榻边狼藉:玉枕滚落在地,锦被半拖在脚踏上。


    萧道煜和衣躺在乱衾间,双目紧闭,长睫颤得厉害。


    “王爷?”盛晚湘轻唤,挡在榻前,快速为她拢好中衣。


    萧道煜倏然睁眼。


    那一瞬的眼神,盛晚湘毕生难忘:空洞、暴戾、厌弃,像受伤的兽,又像从地狱爬回的鬼。但只一息,便尽数敛去,恢复成平日死水般的漠然。


    盛晚湘深吸一口气,扬声唤:“来人,王爷醒了,备盥洗。”


    门外众人如蒙大赦,萨林却冷喝:“都候着。”只放两个贴身宫女低头进来。


    宫女捧来热水帕子,她亲自接过,浸湿拧干,为萧道煜擦拭。


    萨林始终立在门口,目光如钩,盯着每个进出的人。待屋里大致齐整了,他才迈步入内,单膝跪在榻前。


    “臣失职。”他声音硬如铁石。


    萧道煜正由盛晚湘伺候着漱口,闻言将青盐唾进盂中,淡淡道:“与你何干?是本王自己魇着了。”她抬手,指尖虚虚一点满地狼藉,“这些,都记在内官监的簿子上?”


    捧簿的小太监忙跪呈:“回王爷,按例……夜半传水一次,丑时三刻唤人换过一次被褥,都、都记了。”


    盛晚湘心中雪亮:王府内官监的《起居注》虽不比宫中严谨,但每夜侍寝、传唤皆有记录,若对上时辰,有心人稍加揣测……


    她忽然柔声道:“刘公公,我瞧瞧簿子——昨夜我初来侍奉,许有疏漏处,若记错了,岂不显得王爷跟前人不懂规矩?”


    老太监迟疑地看向萧道煜。


    “给她。”萧道煜闭目仰头,任盛晚湘为她绾发。


    盛晚湘接过那本靛蓝封皮的簿子,纸页已翻到昨日。墨字工整记录:


    “戌正三刻,赞善娘子盛氏入澄心堂侍药。”


    “子时,伊同知入内议事,屏退左右。”


    “丑时三刻,唤人换被褥一套,称酒泼。”


    “寅初,传安神汤一碗。”


    她盯着“丑时三刻换被褥”那行,心思电转。昨夜她戌时末离去的,此后堂内动静她不知,但伊同知子时入内“议事”本就蹊跷,丑时又换被褥……


    指尖轻抚纸页,她忽然“哎呦”一声,佯装失手打翻砚台——残墨泼上簿子,恰好污了那几行字。


    “奴婢该死!”盛晚湘仓惶跪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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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口去擦,却越擦越糊,墨迹晕开一大团。


    老太监脸都白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内官监每日要归档的……”


    “不妨事。”盛晚湘抬头,眼中泪光盈盈,“是我笨手笨脚。刘公公,您看这样可好——我重抄一页,昨夜的事我亲自补记,定记得周全,绝不叫公公为难。”


    她语气恳切,又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塞过去:“这簿子污了终归不好看,王爷若怪罪……”


    老太监攥着镯子,偷眼觑萧道煜。榻上人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他咬牙跺脚:“那、那就有劳娘子了。只是须快些,辰时前要送内官监封存的。”


    盛晚湘研墨铺纸,悬腕提笔。她幼时家中学过馆阁体,字迹端正秀逸:


    “戌正三刻,赞善娘子盛氏侍药,亥初退。”


    “子时,王爷批阅边关急报,传茶一次。”


    “寅初,服安神汤后歇下。”


    “卯初,赞善娘子请安,见王爷体虚畏寒,命添地龙炭火。”


    写罢吹干,双手呈给萧道煜过目。


    萧道煜睁开眼,扫过纸页,点了点头:“甚好。”又对老太监道,“往后澄心堂的起居注,皆由盛氏代笔。你们按月来取便是。”


    “奴才遵命!”


    众人退去后,屋内只余三人。萨林仍跪着,背脊挺直如枪。盛晚湘收好笔墨,正欲告退,却听萧道煜道:


    “晚湘,你可知方才那簿子若原样送出去,会如何?”


    盛晚湘垂首:“妾愚钝,只知王爷体面不容有损。”


    “体面?”萧道煜嗤笑,“我还有什么体面。”


    萨林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


    盛晚湘喉咙发紧,轻声道:“王爷那……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萧道煜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笑得咳嗽起来,咳得身子蜷缩,盛晚湘忙上前为她顺气,却触到她后背一片汗湿冰凉。


    咳声渐歇,她喘息着,如墨漆黑的双瞳在晨光中泛着死灰的光:“这世上谁不是‘不得已’?皇帝不得已要权衡朝堂,我父王不得已要争皇位,你不得已沦落风尘……可这些‘不得已’,最后都要活人拿血来填。”


    她忽然抓住盛晚湘的手,力气大得骇人:“你今日替我遮掩,是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你知道的越多,脖子上的刀就越多。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盛晚湘任她抓着,静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刻意的温婉,露出几分属于盛家大小姐的傲气,以及这十五年风尘磨出的韧劲。


    “王爷,”她一字一句,“妾身的命是偷来的,活一日赚一日。”


    她反手握住萧道煜冰凉的手指:“王爷问我知不知道风险——妾身比谁都清楚。教坊司的嬷嬷教过我们:在这吃人的地界,要么做最锋利的刀,要么做握刀人的心腹。妾身选后者。”


    四目相对,映着彼此破碎的倒影。


    许久,萧道煜松了手,倦极般倒回枕上:“随你吧。”她侧过身,面朝里,“萨林,带她去认认府里的暗桩。往后夜里的动静……让她帮着料理。”


    萨林起身,绿眸复杂难辨看了盛晚湘一眼。


    “随我来。”他推开西墙一道暗门。


    盛晚湘随他步入密道前,回头望了一眼。


    榻上人蜷缩在晨光里,单薄得像张纸,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晨曦终于刺破云层,将靖王府的琉璃瓦染上一层虚假的金光。


    辰时三刻,兵部尚书李维桢如约而至。


    萧道煜换了石青蟒袍,端坐主位,面色虽苍白,却已恢复平日冷肃威仪。


    李维桢呈上边饷账簿,忧心忡忡:“王爷,九边军饷已欠了三个月,士卒怨声载道。蓟镇昨日又有小股哗变,杀了两个克扣粮草的千户……”


    萧道煜翻着账簿,指尖在某一页停住:“山西镇去年实发军饷四十八万两,账面却记五十二万。差的四万两,进了谁的口袋?”


    李维桢冷汗涔涔:“这……许是转运损耗……”


    “李大人。”萧道煜抬眼,“本王眼睛还没瞎。你嫡次子去年纳妾,聘礼里有一对三尺高的红珊瑚——那是闽浙总督的贡品,怎么到了你李家?”


    “砰”一声,李维桢跪倒在地:“王爷明鉴!臣、臣愿补足亏空……”


    “补?”萧道煜轻叩桌面,“你拿什么补?卖了你那新纳的扬州瘦马?”她合上账簿,声音冷下去,“回去拟个折子,自请罚俸三年,山西镇的亏空,从你李家私库填。若填不上,或走漏半点风声——”


    她没说完,只朝侍立一旁的萨林抬了抬下巴。


    萨林无声上前,将一柄带鞘弯刀轻轻放在李维桢手边。刀鞘上镶嵌的波斯猫儿眼泛着幽绿的光,像野兽的眼睛。


    李维桢瘫软在地,连滚爬出去。


    人走后,萧道煜才泄了力般靠回椅背,额角渗出冷汗。盛晚湘从屏风后转出,递上温好的药,低声道:“王爷既知他贪污,为何不严办?这般轻拿轻放,岂不纵容?”


    “纵容?”萧道煜扯了扯嘴角,“李家是皇后娘家,动了他,李氏第一个不答应。如今朝局未稳,我需要李氏在前头替我挡明枪。”她接过药碗,忽问,“你说,我这算不算玩弄权术、姑息养奸?”


    盛晚湘沉默片刻:“妾身只知,若王爷倒下了,这朝中贪腐之辈会更肆无忌惮。有时……以恶制恶,是为善留余地。”


    萧道煜怔了怔,良久,低笑出声:“你倒是会宽慰人。”她仰头饮尽苦药,喃喃道,“只是不知道,这余地留不留得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报:


    “王爷!槐花巷出事了——落第举子柳砚,昨夜被人发现吊死在窝棚里!顺天府已去验尸,说是……自缢!”


    萧道煜手中药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