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作品:《玉阶怨

    天武元年,仲春。


    京城里的硝烟味,被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浇得淡了,却渗进了石板缝,混着洗刷不尽的血色,蒸腾起一股子铁锈混着新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浊气。街市倒是复了往日的喧嚷,贩夫走卒吆喝得起劲,勾栏瓦舍的丝竹声夜夜不休,仿佛前些时日的刀兵火光、鬼哭神嚎,不过是听岔了的一段惊堂书。茶馆里,有那胆大的闲汉压低了嗓门,吐着瓜子皮儿议论:“听说了么?靖王爷……就是原先那位世子爷,搬回忠顺王府去啦!那可是泼天的富贵,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旁边就有人嗤笑:“富贵?那府里头……先前流的血,怕是还没干透呢。王爷住回去,也不嫌晦气?”


    “你懂什么!这叫恩典,天大的恩典!”


    “骨肉亲情?”更低的嗤笑声,“那位……可是连自个儿亲侄子……”


    话没说完,就被旁人急惶惶捂了嘴,眼色乱飞地瞥向街面上偶尔走过的、穿着新式号衣的巡城兵丁。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只余下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扯着嗓子开始讲前朝某位将军“忍辱负重、终清君侧”的老段子,听客们便又伸长了脖子,将那些真假难辨的揣测,就着粗茶咽回肚里去了。


    风月场中,消息更是灵通。倚红楼的老鸨一边点数着新送来的、打着“靖王府”印记的赏银,一边咂嘴对心腹丫鬟嘀咕:“晚湘那丫头,倒是个有造化的。脱了乐籍,竟真进了王府,还是个有名分的‘赞善娘子’!啧,比寻常官家正头娘子还体面些!”转念想到自家头牌走了,这生意难免冷落,又不免有些酸溜溜,“也得亏是靖王爷……那位爷,听说性子冷僻得很,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怎就单单瞧上她?”


    纷纷扬扬的闲言碎语,被春风裹挟着,却吹不进朱门紧闭的靖王府深处。


    府邸依旧是旧日格局,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一草一木皆是从前模样,连她幼时书房“澄观斋”匾额上的金漆,都重新描过了,亮得晃眼。可萧道煜知道,什么都不同了。父亲搬去了宫苑深处,母亲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座囚禁她二十载的牢笼,如今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主子”,和无数双或敬畏、或探究、或暗藏其他心思的眼睛。


    她搬回了昔日的居所“缀锦轩”。轩外那几树老梅,花期已过,残萼稀疏地挂在枝头,在乍暖还寒的春风里瑟缩着,褪尽了颜色,只剩一片黯淡的焦褐。她推开轩窗,看着那残梅,想起许多个冬日,被母亲逼着在梅树下练剑,手心冻得通红,却不敢喊冷。如今,练剑的“世子”成了靖王,逼她的人成了皇后,这梅树,却还是这般枯瘦嶙峋。


    “王爷,礼部送来亲王常服、朝服共十二套,冠带配饰俱全,已收入库中。内务府拨来的太监、宫女名册在此,请您过目。”新指派的王府长史是个面白微须的中年人,说话滴水不漏,举止恭谨至极,可那低垂的眼帘下,总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审度。


    萧道煜接过名册,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人名、来历、年岁。有多少是宫里那位“母后”的眼睛?有多少是父王的耳朵?又有多少,是各方势力塞进来的棋子?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从前在这府里做“世子”,虽受监控,好歹还有个明确的敌对目标。如今做了“靖王”,看似尊荣,却是四面楚歌,连身边伺候的人,都分不清是人是鬼。


    “知道了。按旧例安置便是。”她将名册搁在案上,语气淡漠,“西苑可收拾妥当了?”


    “回王爷,已按您的吩咐收拾齐整,一应陈设用度,皆比照……侧妃规制。”长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盛娘子那边,已派人去接了,今日晌午前便能入府。”


    盛晚湘……萧道煜目光投向窗外更远处,那片属于西苑的、略显偏僻的楼阁檐角。给她一个名分,一处容身之所,是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近乎徒劳的补偿。至于那女子入了这深似海的王府,是福是祸,她亦无法预料。这世间,女子的命运,何曾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过是从一个精致的鸟笼,换到另一个更华丽、更冰冷的罢了。


    腹间传来熟悉的、沉闷的坠痛,是那“石瘕”又在提醒她这副躯壳的残破与不堪。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压下那阵不适,对长史道:“本王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


    长史躬身退出,步履轻悄。缀锦轩内重归寂静,只有春风穿过窗棂,拂动案头书页的细微声响。萧道煜走到那盆早已不再开花的素心兰旁,指尖拂过颀长却略显暗淡的叶片。花开花落自有时,人生荣辱岂由己?这靖王的蟒袍玉带,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重更体面、也更沉重的枷锁,锁着“萧道煜”,也锁着永无天日的“玉娘”。


    皇宫,坤宁宫。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熏人,混合着鼎炉内名贵苏合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有些窒闷。盛晚湘穿着一身崭新的茜色缠枝莲纹暗花缎宫装,外罩同色比甲,头发梳成端庄的牡丹髻,插着一对鎏金点翠梅花簪,并几朵新鲜的、时令尚早却由暖房精心催出的粉色海棠。这一身行头,是内务府按“赞善娘子”品级赶制出来的,料子、做工皆是上乘,颜色也娇嫩,衬得她雪肤花貌,更添几分丽色。


    可这丽色,在坤宁宫煌煌的灯火和皇后李氏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单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刺眼。


    她依着引教嬷嬷再三叮嘱的规矩,敛衽,屈膝,垂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裙摆几乎不曾漾起涟漪。走到殿中铺着的厚厚的吉祥如意纹栽绒地毯中央,她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声音清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臣妾盛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殿内极静,只有角落铜漏滴滴答答,和皇后手中那串翡翠念珠偶尔相碰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人心尖上。


    良久,凤座上才传来李氏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抬起头来。”


    盛晚湘依言微微抬头,视线仍恭敬地垂落在皇后裙摆前那片繁复的金线绣凤纹上,不敢逾越半分。


    “倒是个齐整模样。”李氏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却也透着一股子冰碴子似的寒意,“难怪能入了靖王的眼。这身打扮,也还像个样子,比先前那等烟花做派,强上不少。”


    话语里的褒贬难辨,却字字都戳着盛晚湘最不堪的出身。她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顺的神情,轻声道:“臣妾陋质,蒙靖王殿下不弃,皇上、娘娘天恩浩荡,赐予名分。唯有谨言慎行,克尽本分,以报天恩于万一。”


    “本分?”李氏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你倒说说,何为你的本分?”


    盛晚湘心下一紧,知道真正的敲打要来了。她稳了稳呼吸,答道:“臣妾的本分,自是尽心服侍王爷,打理好西苑事务,安分守己,不惹是非,更不敢以微末之身,有损天家与王府清誉。”


    “说得好听。”李氏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停,目光如同实质,刮过盛晚湘低垂的眼睑、挺直的鼻梁、抿紧的唇瓣,“只怕你这‘尽心服侍’,用错了地方。靖王年少,有些喜好,本宫也能体谅。可你需记得,王府不是那等可以任你施展媚术、蛊惑主君的地方!靖王身份何等尊贵,将来是要辅佐天子、匡扶社稷的,岂能沉溺于儿女私情,被你这等出身的人绊住了手脚?”


    一句“出身”,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下。盛晚湘脸色白了白,袖中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她再次叩首,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娘娘教诲,臣妾字字铭记在心。臣妾自知卑贱,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唯有恪守妾室之责,绝不敢以声色娱人,更不敢妄图以微末之躯,影响王爷正事。西苑僻静,臣妾日后定当深居简出,静心修德,绝不给王爷添任何烦扰。”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低到尘埃里,将皇后可能挑剔的“狐媚”、“不安分”等罪名,提前堵了回去,只求一个“安静容身”的许可。


    这时,殿外宫女通传:“娴嫔娘娘到。”


    一阵环佩轻响,伴着淡淡的、清雅的梅花冷香。盛晚湘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淡紫色的宫装裙裾逶迤而入,停在了皇后下首的位置。来人是新帝的嫔妃之一,陈显薇。她向皇后行了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跪在殿中的盛晚湘,那双温婉的杏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忍,随即垂下,安静落座。


    李氏对陈显薇的到来只略点了点头,注意力仍在盛晚湘身上,似乎对她的低姿态还算满意,语气稍缓:“你既明白,那是最好。王府内务,自有长史、管事操持,你无需过问,也莫要随意走动,引得下人议论,失了体统。靖王公务繁忙,你更不可随意前去打扰,明白吗?”


    这几乎就是明示的禁足与边缘化了。盛晚湘心头一片冰凉,知道这便是自己日后在王府的处境——一个有名无实、被圈禁在西苑一角的摆设。她再次叩首,声音平静无波:“臣妾明白,谢娘娘体恤安排。”


    陈显薇坐在一旁,手中一方素白帕子无意识地捻着。她看着盛晚湘跪得笔直却单薄的背影,听着皇后那看似关切实则苛刻的“安排”,心中那股物伤其类的悲凉感愈发浓重。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虽顶着嫔妃名头,在这深宫之中,也不过是仰人鼻息,步步惊心。皇后今日对盛氏的折辱,何尝不是对所有身份不够“高贵”、却又因某种原因进入权力中心边缘女子的警示与威慑?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影子,唇瓣微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只将目光移向殿外一株才抽出嫩芽的垂柳,那点点新绿在殿内煌煌灯火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而不真实。


    李氏又端着架子训诫了几句,见盛晚湘始终恭顺应答,毫无棱角,才略显无趣地挥了挥手:“罢了,看你也是个知礼的。记住本宫今日的话,退下吧。日后无事,不必常来请安。”


    “臣妾谨记,臣妾告退。”盛晚湘依礼叩拜,缓缓起身。跪得久了,膝盖刺麻,她极力稳住身形,保持着仪态,一步步退出那令人窒息的、满是暖香与压迫的宫殿。


    走出坤宁宫正门,迎面一阵初春傍晚的凉风,吹得她浑身一激灵,方才强撑的镇定几乎溃散。她扶着汉白玉栏杆,微微踉跄了一下,抬眼望去,天际夕阳余晖将宫墙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与殿内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赞善娘子……茜色宫装……西苑的僻静……还有皇后那句“莫要随意走动”……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渐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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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路茫茫,这看似一步登天的归宿,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更寒冷的牢笼。眼角终究有些湿润,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然后,挺直脊背,沿着长长的宫道,朝着那即将囚禁她后半生的靖王府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且决绝。


    北镇抚司衙门。


    此地经了动乱,修葺一新,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前石狮怒目圆睁,比以往更添几分肃杀。只是那股子渗入砖缝骨髓的阴冷血气,任多少阳光也晒不透,任多少熏香也盖不住。


    大堂之上,香案早已设好。宣旨太监尖细拖长的嗓音,在空旷高峻的堂宇内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北镇抚司指挥佥事伊凡,忠勤敏达,护驾开城,功在社稷……着升任指挥同知,正三品,掌诏狱刑讯诸般事宜……赐飞鱼服一袭,岁俸加三百石……钦此!”


    “臣,伊凡,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伊凡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额头重重触地。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五品佥事官服,绯色云纹缎,此刻在满堂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即将成为过去。他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明黄圣旨,以及太监身后小内侍捧上的、叠得整整齐齐的飞鱼服。


    那飞鱼服乃绯色云锦缎所制,在不算明亮的堂内,依旧流淌着水波般的暗光。其上用金线、彩丝绣出的飞鱼纹样,似蟒非蟒,似龙非龙,张牙舞爪,狰狞中透着华贵。这是仅次于蟒袍的殊赏,非军功或特旨不得轻赐。捧在手中,触感光滑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周围侍立的北镇抚司属官、校尉,皆垂手肃立,目光复杂地落在这位一步登天的新贵同知身上。有羡慕,有敬畏,有嫉妒,也有深藏的、不易察觉的鄙夷与忌惮——谁不知道,这“护驾开城”的功劳,是怎么来的?


    伊凡恍若未觉,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恭谨而得体的微笑,向宣旨太监深深一揖:“有劳公公。”


    太监堆起满脸的笑纹:“同知大人客气了!您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皇上都亲口嘉奖的功臣,日后前程无量,咱家还要仰仗大人您多关照呢!”


    寒暄几句,送走天使。大堂内凝滞的气氛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属官们纷纷上前道贺,言辞热络。伊凡一一应着,笑容无懈可击,只是那笑意,未曾真正到达眼底。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堂内阴影中,显得幽深难测。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一名心腹千户凑近,低声道,“大人荣升,掌诏狱大权,弟兄们往后也有主心骨了!”


    伊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都是为朝廷效力,为摄政王分忧。诏狱干系重大,明日开始,所有在押人犯卷宗,尤其是白莲教余孽及相关牵连者,全部重新梳理,严加审讯,不得有任何疏漏。”


    “是!属下明白!”千户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伊凡捧着圣旨和飞鱼服,转身走向后堂属于自己的值房。穿过阴暗的走廊,两侧刑房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和铁链拖曳的声音,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霉腐和恐惧的气息,一如既往。


    推开值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还有一座小小的铜香炉,燃着驱味的艾草,却掩不住那股渗入每个角落的阴寒。他将圣旨恭谨地供在案头,然后拿起那袭飞鱼服,展开。


    绯色夺目,金线刺眼。飞鱼张牙舞爪,仿佛要破衣而出,噬人血肉。他指尖抚过那精致的绣纹,触感冰冷滑腻。这身衣服,代表着他用背叛、鲜血和无法言说的抉择换来的权柄与“荣耀”。


    护驾开城?忠心可嘉?他想起那夜在帐中焚烧密旨时跳动的火焰,想起自己跪在泥泞中向那人说出“愿为世子开道”时的心跳,想起她那句淡漠的“你的路,自己选”。


    路?他哪里还有路。从烧掉密旨的那一刻起,从选择站在那注定孤独的悬崖边上起,他的路,就只剩脚下这一条——踩着旧主的骸骨,踏着同僚的血污,披上这身象征“功臣”的飞鱼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诏狱里,做一个更冷酷、更有效率的刽子手和看守,为新的主子扫清障碍,也为自己……在这艘不知驶向何方的巨船上,求得一隅畸形的立足之地。


    窗棂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线天光吝啬地投进来,照亮飞鱼服上的一只狰狞眼睛,也映亮他俊美却毫无血色的侧脸。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与寂灭。


    他将飞鱼服仔细叠好,放入一旁的紫檀木衣匣中,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又仿佛在收敛什么不祥之物。


    “同知大人,”门外传来属下的声音,“靖王派人传话,请您酉时过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伊凡手上动作未停,只平静应道:“知道了。”


    匣盖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隔绝了那刺目的绯色与金光。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望向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靖王府的方向,隐没在层层屋宇之后。


    这身飞鱼服,明日便会穿上身。而那袭更尊贵的亲王蟒袍,此刻是否也正被它的主人,以同样复杂难言的心情,审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