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玉阶怨》 司礼监坐落于紫禁城东南隅,与内阁值房仅一墙之隔,却是内廷与外朝权力交汇最微妙处。朱漆大门常闭,门外一对石狮子怒目圆睁,檐下悬着的“绳愆纠谬”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光。此处看似静谧,实则掌天下章奏、批红用印、传宣谕旨,权柄之重,不亚于外朝六部。
时近午时,春阳正暖。司礼监院内却依旧阴森,只因四周高墙挡住了大半日光,只从檐角漏下几缕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院中一株百年银杏刚抽新叶,嫩绿如烟,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纠缠如乱麻。
魏进忠独自坐在石凳上,一身靛蓝蟒袍,外罩玄色比甲,面白无须,年约五旬,一双细长眼睛半眯着,正慢悠悠拨弄着一串沉香木念珠。他身旁侍立着两个小太监,皆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哒、哒、哒……”
院门外忽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宫人惯常的细碎步点,而是铁靴踏地的沉重声响。魏进忠拨弄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旋即恢复平静。
“哐当——”
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
萧道煜立在门外,一身绯色官袍在阴森的庭院里如一道刺目的血痕。她未戴冠,鸦青色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如残樱,唯有一双琥珀金的眸子,此刻凝着冰霜,死死盯着石凳上的魏进忠。
她身后,萨林按刀而立,幽绿双瞳如鹰隼般扫视院内,五十黑鳞卫已将司礼监前后门悉数封锁,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院中那两个小太监吓得腿软,扑通跪倒在地。魏进忠却缓缓起身,拂了拂蟒袍下摆,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行礼:“奴婢参见世子。不知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尖细柔和,姿态恭谨至极,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萧道煜迈步进门,铁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声,敲在死寂的庭院里。她在魏进忠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落在那局残棋上,忽然开口:“魏公公好雅兴。”
“奴婢闲来无事,胡乱摆弄罢了。”魏进忠直起身,细长的眼睛打量着萧道煜,“世子面色不佳,可是贵体欠安?奴婢这就传太医——”
“不必。”萧道煜打断,声音平静无波,“本世子今日来,是向魏公公讨一样东西。”
“哦?”魏进忠挑眉,“不知世子要讨何物?奴婢这司礼监里,除了些陈年卷宗、笔墨纸砚,怕是没有能入世子法眼的物件。”
“有。”萧道煜直视他的眼睛,“一样二十年前的旧物——忠顺王府‘世子’出生时,礼部主事周敬之登记户籍的副本文书,以及……一份知情者名单。”
话音落地,庭院内死寂如坟。
银杏树的嫩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那两个跪着的小太监将头埋得更低,浑身发抖。萨林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魏进忠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盯着萧道煜,良久,忽然低笑一声:“世子这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二十年前的旧档,早该销毁了。至于什么名单……奴婢闻所未闻。”
“是么。”萧道煜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周敬之在诏狱里,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名单副本,就在魏公公手中。怎么,公公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魏进忠沉默片刻,转身走到石桌前,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棋子敲击棋盘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世子,”他背对着萧道煜,声音依旧柔和,“您如今执掌北镇抚司,办案得力,深得皇上器重,前途不可限量。何必……揪着些陈年旧事不放呢?”
“陈年旧事?”萧道煜声音陡然转冷,“魏公公,二十万两银子、数十名世家子弟的前程、还有无数寒门士子的冤屈——这也是‘陈年旧事’?”
魏进忠缓缓转身,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世子这是在说……科举舞弊?”
“不然呢?”萧道煜步步逼近,“春闱考题提前泄露,主考官周敬之收受贿赂,副主考陈子昂贩卖范文,而这一切的源头——”她停在魏进忠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是你,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进忠。”
庭院内风似乎停了。银杏叶不再摇曳,连尘埃都凝固在光柱中。
魏进忠与萧道煜对视良久,忽然,他竟笑了起来。笑声尖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世子啊世子,”他摇着头,像是惋惜,“您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天真。”
萧道煜瞳孔微缩。
“您真以为,科举舞弊,是奴婢一人所为?”魏进忠凑近,压低声音,如毒蛇吐信,“您真以为,周敬之那点胆子,敢擅自泄露考题?您真以为……皇上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萧道煜心上。她脸色更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让声音露出破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魏进忠退后半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恭谨却阴冷的笑容,“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萧道煜脑中炸开。她踉跄后退半步,被萨林扶住。小腹的剧痛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像有只手在腹腔里狠狠搅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不可能……”她嘶声道,“皇上为何要……”
“为何?”魏进忠打断,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世子爷,您执掌北镇抚司这些年,办了多少案子?盐案、漕案、贪墨案……哪一桩,不是皇上授意?哪一桩,不是砍向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世家?”
他走到萧道煜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如恶魔低语:“皇上要整顿朝纲,要收拢权柄,要打压那些尾大不掉的旧臣。可这些世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直接动手,必遭反噬。所以……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听话、又足够冷酷的刀。”
萧道煜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您就是那把刀,世子。”魏进忠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盐案,您砍了王克善,断了太上皇一臂;如今科举案,您又要砍向赵家、钱家、刘家……这些与勋贵勾结的世家。等您把这些‘刺’都拔干净了,皇上才能安心地……换上一批听话的新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寒门士子的冤屈?呵,世子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几个穷书生,换来朝局稳定、皇权巩固,这买卖……不亏。”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萧道煜心里。她想起永熙帝那张温润却深沉的脸,想起那些看似信任实则疏离的赏赐,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以为在匡扶正义、实则不过是别人手中棋子的种种……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执刀,在维护法度,在替天行道。可实际上,她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甚至折断的刀。她砍向的那些“奸佞”,不过是皇帝想清除的障碍;她维护的“法度”,不过是帝王权术的工具;她以为的“公道”……从来就不存在。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喉间涌出,萧道煜以帕掩口,却掩不住那刺目的猩红从指缝渗出,滴落在绯色官袍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世子!”萨林脸色大变,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魏进忠却只是静静看着,脸上那抹恭谨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世子爷是明白了。”他慢悠悠道,“既然如此,奴婢劝您一句——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您继续做您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继续为皇上办事,将来荣华富贵,少不了您的。至于那些不该碰的秘密……”
他弯腰,从石桌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递给萧道煜。
“物归原主。”魏进忠微笑,“从此以后,二十年前的旧事,与司礼监再无瓜葛。也请世子……好自为之。”
萧道煜盯着那个木匣,没有接。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是那份足以毁掉忠顺王府、毁掉她、毁掉所有人的名单。
许久,她才缓缓抬手,接过木匣。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座坟。
“萨林,”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走。”
“世子,您的身子——”
“走。”
萨林不敢再言,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出司礼监庭院。黑鳞卫无声收队,铁靴声渐远。
魏进忠独自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朱漆大门外,脸上笑容渐渐敛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他转身,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淡淡道:“去,禀报皇上——萧世子,来过了。”
小太监连滚爬爬退下。
庭院重归寂静。魏进忠走到石桌前,看着那局残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包围中的一处。
“将死。”他轻声道,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春风拂过,银杏嫩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如鬼似魅。
同一时辰,乾清宫西暖阁。
永熙帝萧景琰正批阅奏章,朱笔在折子上勾画,动作不疾不徐。窗外春光正好,御花园里桃红柳绿,鸟语花香,可暖阁内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沉肃的气息。
贴身太监刘瑾悄步进来,躬身低语:“皇上,司礼监那边传来消息——萧世子去了,与魏公公对峙了一番,咳血离去。”
永熙帝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刘瑾犹豫片刻,又道:“魏公公按皇上吩咐,将……将那东西给了世子。世子似乎……大受打击。”
“知道了。”永熙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若不受打击,反倒奇怪了。”
刘瑾不敢接话,只垂手侍立。
暖阁内静了片刻,永熙帝忽然问:“杨廷鹤那边,如何了?”
“杨阁老近来闭门谢客,只与几个门生故旧书信往来。据咱们的人探听,他似对盐案、科举案都颇有微词,前日还写了封密折,欲递呈御前,被咱们的人截下了。”刘瑾顿了顿,“折子里……措辞激烈,直言皇上‘宠信阉宦、纵容舞弊、寒天下士子之心’。”
永熙帝闻言,非但不怒,唇角反而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果然。杨廷鹤这老狐狸,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御花园里盛开的牡丹,“朕这些年,借萧道煜之手,打压勋贵,整顿盐政,已是触动太多人利益。杨廷鹤作为清流领袖,自然看不下去。”
“那皇上……”刘瑾试探,“是否要敲打敲打?”
“敲打?”永熙帝轻笑,“不,朕要的,就是他跳出来。”他转身,目光锐利,“盐案、科举案,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是杨廷鹤。”
刘瑾心中一凛。
“杨廷鹤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清流中威望极高。他若公然反对朕,那些对朕新政不满的旧臣,便会聚集到他旗下。”永熙帝缓缓道,“届时,朕便可借‘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朝堂,才能真正清净。”
原来如此。刘瑾恍然。皇上这是要引蛇出洞,将反对势力全部引出,再一举铲除。而杨廷鹤,便是那枚最好的饵。
“可是,”刘瑾迟疑,“杨阁老为官清廉,声望极高,若无确凿罪证,恐怕难以服众……”
“罪证?”永熙帝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函,递给刘瑾,“你看看这个。”
刘瑾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密函是边关守将发来的,言称近日截获一批送往关外的密信,信中提到朝中有人与关外部落勾结,欲借边境战事之机,里应外合,图谋不轨。而信中所指之人,虽未明言,种种线索却都指向……杨廷鹤。
“这、这是……”刘瑾声音发颤。
“伪造的。”永熙帝平静道,“但足够真,真到……能让杨廷鹤百口莫辩。”
刘瑾冷汗涔涔。伪造边关密信,构陷当朝首辅……这手段,太毒了。可他知道,皇上既然说出来,便是已打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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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此事,”永熙帝看着他,“需一个可靠之人去办。既要熟悉杨廷鹤府邸布局,又要心思缜密,不留痕迹。你觉得……谁合适?”
刘瑾脑中闪过几个人选,最后,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北镇抚司指挥佥事,伊凡。”他低声道,“此人自幼在忠顺王府长大,熟悉京城高门府邸;又执掌北镇抚司刑侦审讯,心思机敏,手段了得。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对皇上,足够忠诚。”
永熙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伊凡……确实是个好人选。”他提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下几行字,盖上传国玉玺,“传朕密旨,命伊凡三日内,将此物放入杨廷鹤书房暗格。事成之后,朕许他……锦衣卫指挥同知之职。”
锦衣卫指挥同知,正三品,掌诏狱、缉捕、廷杖之权,地位仅次于萧道煜。这对一个出身奴仆的伊凡而言,简直是平步青云。
刘瑾双手接过圣旨,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伊凡若接了这差事,便是彻底站到了萧道煜的对立面。那个自幼陪伴世子的侍卫,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思深沉的年轻人,会如何选择?
“还有,”永熙帝补充,“告诉伊凡,此事若成,朕会设法……保住萧道煜的性命。”
这句话,让刘瑾心中更寒。皇上这是在暗示,若伊凡不听话,萧道煜……便可能成为弃子。
“奴才遵旨。”刘瑾躬身退出。
暖阁内重归寂静。永熙帝独自站在案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萧道煜……确实是一把好刀,替他砍除了不少障碍。可这把刀,太锋利,也太不可控。
但愿伊凡的选择,能让他少费些心思。
春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案上奏折,纸页哗啦作响。永熙帝伸手按住,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心头却是一片燥热。
这盘棋,已到了最关键处。每一步,都不能错。
是夜,子时。
杨廷鹤府邸位于城东清晏坊,五进的大宅,虽不及勋贵府邸奢华,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清雅。门前一对石鼓,匾额“清流世家”是御笔亲题,门廊下挂着两盏素纱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此刻府内早已熄灯,只余几处守夜的下人房中,还有零星灯火。后院书房更是漆黑一片,窗纸透不出半点光。
一条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悄无声息落在庭院中。正是伊凡。
他一身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着幽冷的光。他伏在假山后,静静观察片刻,确认无人,才猫腰潜至书房窗外。
窗棂紧闭,却难不倒他。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弄几下,“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窗翻身而入,动作轻灵如狸猫,落地无声。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从窗纸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轮廓。紫檀木大案、顶天立地的书架、墙上悬挂的字画、还有墙角那座青铜博山炉……一切都笼罩在深沉的暗影中。
伊凡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缓步走到书架前。根据皇上给的密图,杨廷鹤书房暗格,就在书架第三层,那部《资治通鉴》后面。
他伸手,轻轻抽出《资治通鉴》。果然,后面是一块活动的木板。推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内空空如也,只积了薄薄一层灰。
伊凡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正是永熙帝交给他的伪造信函。信纸做旧得极好,墨迹也模仿了关外部落惯用的草书,若非知情者,绝难看出破绽。他将密信放入暗格,又将木板推回,书籍归位。
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些,他本该立刻离开。可不知为何,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这些年来,为世子做过多少事?查案、审讯、杀人、灭口……每一桩,都沾着血。可他从不后悔,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在帮世子,是在维护他们共同的秘密,是在……守护那个人。
可如今呢?
他奉命伪造证据,构陷当朝首辅。而杨廷鹤,是清流领袖,是天下士子仰望的正直之臣。若此事败露,世子会怎么看他?那个自幼相伴、病弱却倔强的人,会不会用那双琥珀金的眸子,冷冷看着他,说“伊凡,你让我恶心”?
胸口那处自宫留下的旧伤,忽然隐隐作痛。那不仅是身体的残缺,更是他为了留在世子身边,付出的代价。可若世子知道,他今日所做之事,会不会觉得……这代价,一文不值?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伊凡瞬间回神,闪身躲到书架阴影里。屏息凝神,只听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似是守夜的下人经过。片刻,脚步声远去,庭院重归寂静。
他松了口气,却不敢再多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暗格,转身,推开窗户,翻身而出,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书房内,重归黑暗。只有那封伪造的密信,静静躺在暗格中,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惊雷。
而远处,北镇抚司衙门内,萧道煜正躺在病榻上,辗转难眠。白日司礼监那一幕,如噩梦般在脑中反复浮现。魏进忠的话,字字诛心,将他这些年来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都击得粉碎。
他咳了几声,以帕掩口,帕上又是点点猩红。
萨林守在榻边,绿瞳里满是担忧:“世子,斐先生说您必须静养,不能再劳心了。”
萧道煜却像没听见,只怔怔望着帐顶承尘,轻声问:“萨林,你说……我这辈子,究竟在为什么而活?”
萨林沉默。他不懂这些复杂的心思,他只知道,世子是他的神明,是他誓死守护的对象。至于世子为什么而活……不重要。
窗外,夜色深浓。京城在沉睡,可这平静之下,多少暗流汹涌,多少人心算计,多少忠诚与背叛,正在悄然发生。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这暗夜中,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