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开春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正月初六
陈飞蹲在院里,修理自行车。车链子松了,他拿着扳手,一点点调整。
“爹,你要走了吗?”陈曦拉着弟弟站在门口。
陈飞抬头,看着女儿,心里一软:“还早呢,初十才走。”
“那……那你能不能不走?”陈曦小声问,“我们班李小军他爹,就在北京工作,天天回家。”
陈飞放下扳手,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小满,爹在西北有很重要的工作。你知道盐碱地吗?”
陈曦点点头:“知道,你在那儿种地。”
“对,爹在那边,要把盐碱地变成好地,种出粮食来。”陈飞摸摸女儿的头,“现在有很多叔叔伯伯等着爹回去,一起干这件大事。等爹把那边的工作做好了,就能经常回家了。”
陈飞,“新的研究中心要成立了,爹是总工程师,责任更重了。但爹答应你,只要有机会,一定回来看你们。”
“爹,西北有糖吗?”晓阳忽然问。
“有,有冰糖,还有葡萄干。”
“那……那你给我带。”
“好,爹一定带。”
屋里,林婉在给陈飞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做的布鞋,还有藏青色毛料大衣。
“小婉。”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婉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给你带的。”
陈飞打开,里面是两双厚袜子,一副毛线手套,还有一小瓶擦手油。
“西北风沙大,手容易裂。”林婉说,“这油,你每天抹点。”
陈飞接过布包:“家里……就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林婉低头,整理着并不需要再整理的衣服,“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西北冷,多穿点……”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陈飞走过去,轻轻抱住妻子。
陈飞:“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初八,陈飞去了趟农机局。
局长办公室
“收拾好了?初十走?”
“是。”
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陈飞接过,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成立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的通知》,落款是国家科委、农业部、计委三个部委,日期是1964年1月25日。
“正式批文下来了。”李局长说,“中心级别定为地师级,直属国家科委和农业部双重领导。编制三百人,年度预算一百万元。陈飞同志,你是中心总工程师,兼任党委副书记。”
陈飞仔细看着文件。批文很详细,不仅明确了中心的职责、编制、经费,还列出了首批调配的人员名单——从中国农科院、中科院土壤所、北京农业大学等单位抽调三十名技术骨干,春节后到岗。
“这么快?”陈飞有些意外。
“中央重视。”李局长说,“六三年底开了农业工作会议,提出‘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方针。六四年是执行年,盐碱地治理是重点之一。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陈飞继续往下看。文件附件里还有设备清单:车床五台、铣床三台、刨床两台、钻床两台,还有一套完整的土壤检测仪器,都是从上海、沈阳等地调拨的。最让陈飞心动的是,还有一台捷克产的万能材料试验机——这在当时可是顶尖设备。
“这些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陈飞问。
“大部分已经在路上了。”李局长说,“你们选的地址,王司令员报上来了,在河西兵团驻地东北十五里,靠近水源,交通也方便。基建队伍正月十五后就进场,先建实验室和车间。”
陈飞心里算着时间。今天是正月初八,离正月十五还有七天。他初十回西北,到了之后正好赶上选址勘察和基建规划。
“对了,还有件事。”李局长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六四年国家科委的重点科研项目清单。你们中心申报的‘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体系研究’,列在农业类第三项。经费单列,二十万元。”
二十万!加上年度预算的一百万,就是一百二十万。
“压力大吧?”局长看着陈飞。
“大。”陈飞实话实说,“但也是动力。”
“有这个认识就好。”局长站起来,走到窗前,“陈飞同志,现在国家处在困难时期,但也在蓄力待发。中央下了决心,要抓农业,要解决吃饭问题。你们这个中心,是被寄予厚望的。干好了,不仅是西北五省受益,全国都能借鉴经验。”
他转过身:“但干不好,也会成为反面典型。一百二十万,多少人盯着。成功了,你是功臣;失败了,责任也得担。”
“我明白。”陈飞说,“既然接了这个担子,我就没想过退路。”
“好!”李局长拍拍他的肩,“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头。去吧,回西北,大干一场。家里你放心,局里会照顾。”
从农机局出来,陈飞又去了趟新华书店。他买了最新一期的《中国农报》《土壤学报》,还有几本外文期刊的影印本——《苏联农业科学》《美国农学会会刊》。结账时,他看到柜台里摆着一本英文原版的《Soil Salinity and Alkali》(《土壤盐碱化》),标价十五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陈飞买了。中心要搞研究,必须了解国际前沿。这本书是1962年美国出版的,应该有不少新观点。
书店店员包书时,好奇地问:“同志,您搞科研的?”
“嗯,搞农业。”
“这书可不便宜。”店员把包好的书递给他,“但值。咱们国家缺的就是这种专业书。”
走出书店,陈飞抱着书,走在初春的北京街头,想起西北的戈壁滩。
初十,天还没亮,陈飞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但林婉还是醒了,坐起身:“要走了?”
“嗯,赶六点的火车。”
林婉要起来送,陈飞按住她:“你再睡会儿,我自己走就行。”
“我送你到门口。”
拗不过她,陈飞只好答应。两人悄悄出了屋,院里还黑着。
陈飞走到院门口,停下,转身抱住林婉。
“我走了。”
“嗯。”林婉把脸贴在他胸口,“路上小心。”
“好。”
火车站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返程的干部、工人,带着大包小包。陈飞在候车室等着。六点整,列车准时进站。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陈飞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他把行李放好,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列车开动,陈飞忽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去西北的情景——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列车,但心境完全不同。那时是去“救火”,心里没底;现在是去“创业”,胸中有蓝图。
车过丰台,田野渐渐开阔。
陈飞拿出那本《Soil Salinity and Alkali》,翻开。书是英文的,但他大学时学过,读起来不算吃力。第一章讲盐碱地的成因,第二章讲治理原则……他看得入神,连乘务员推着小车卖早饭都没注意。
“同志,吃早饭吗?馒头稀饭。”乘务员问。
陈飞抬起头:“来一份。”
馒头是冷的,稀饭是温的,就着咸菜吃。陈飞一边吃,一边继续看书。书中提到以色列的滴灌技术,虽然只是简单介绍,但给了他很大启发。西北缺水,如果能实现精准灌溉,不仅能节水,还能控制盐分上升。
他拿出笔记本,记下要点。又想起系统里检索到的信息——1964年,以色列的滴灌技术已经初步成熟,开始推广。如果能搞到详细资料……
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滴灌技术详细资料(1964年最新)。”
【检索消耗:5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以色列Netafim公司滴灌系统设计图纸(1963版)
2.滴灌带生产工艺流程
3.滴头水力特性测试数据
4.田间滴灌系统布置方案
5.滴灌施肥技术原理与应用
他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通过外文期刊了解以色列滴灌技术——组织翻译——成立课题组——进行仿制研究——结合西北实际改进。”
这样就有了合理的路径。中心成立后,他可以组织人翻译国外资料,成立滴灌技术课题组,然后“在翻译资料的基础上”进行研发。系统提供的详细资料,可以作为他的“参考笔记”,在关键节点上给出正确方向。
陈飞合上书,看着窗外。
西北,干旱、贫瘠,但辽阔、坚韧。在这里工作,需要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意志。
三天两夜后,列车终于到达河西站。
陈飞提着行李下车,一股寒风扑面而来,站台上,小马已经在等了。
“陈总工!”小马跑过来,接过行李,“一路辛苦!”
“还好。”陈飞问,“兵团怎么样?”
“热闹着呢!”小马兴奋地说,“基建队伍前天就到了,正在选址那边搭工棚。从各地抽调的技术人员,也陆续报到,现在临时住在兵团招待所。王司令员天天往工地跑,说要在您回来前把前期工作都安排好。”
陈飞心里一热。这就是战友,这就是集体。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疾驰。远远地,陈飞看到了变化——兵团驻地周围,多了好几排新盖的砖房;更远处,有一片工地,红旗招展,人影攒动。
“那就是中心选址。”小马指着工地,“按照规划,占地五百亩,分生活区、办公区、实验区、生产区四大块。先建实验室和车间,然后建办公楼和宿舍。”
车到兵团驻地,陈飞一下车,就被人围住了。
“陈总工回来了!”
“陈工,就等您了!”
王司令员从指挥部出来,大步走过来,握住陈飞的手:“可算回来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陈飞说,“司令员,您辛苦了。”
“辛苦啥,兴奋还来不及呢!”王司令员拉着他往里走,“走,先去会议室,大家都在等着呢。”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有陈飞熟悉的——周明娟、刘志强、赵大勇、张大山;也有陌生的面孔,二三十人,有年轻的,有年长的,都穿着中山装或工装,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同志们,陈总工回来了!”王司令员高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陈飞同志,咱们‘西北盐碱中心’的总工程师!”
掌声响起。陈飞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我也介绍一下新同志。”王司令员拿起名单,“这位是中国农科院的李振华教授,土壤专家;这位是中科院水利所的孙建国副研究员,搞排水的;这位是北京农业大学的王秀英讲师,作物育种专业的;这位是上海机械学院的赵工,搞农机设计的……”
一连介绍了二十多人,都是从全国各科研院所、高校抽调来的骨干。陈飞一一握手,有了这些专业人才,中心的技术实力就有了保障。
介绍完,王司令员说:“陈总工,你先说几句?”
陈飞走到前面,看着满屋子的人。
“各位同志,感谢大家来到西北。”陈飞开口,“这里条件艰苦,大家也看到了。但这里也有机遇——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盐碱地治理,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吃饭问题,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就一定能干出成绩。中心刚刚成立,百废待兴。但我希望,三年后,当我们回头看时,能看到一片片盐碱地变成良田,能看到我们研发的机器在田野里作业,能看到我们培养的技术骨干在全国各地发挥作用。”
掌声再次响起,更热烈了。
接下来是工作汇报。基建负责人汇报了工程进度:土地平整已经完成,实验室地基开挖过半,车间钢结构正在加工,预计三月底能完成主体建设。
人事负责人汇报了人员情况:目前到岗技术人员四十八人,行政后勤人员二十人,还有一百多名基建工人。按照编制,还需要补充两百多人,主要是一线技术工人和实验员。
财务负责人汇报了经费情况:首批五十万元已经到账,主要用于基建和设备采购。科研项目经费二十万元也到账了,可以开始项目启动。
陈飞边听边记。问题很多:基建进度要加快,设备采购要跟上,人员培训要抓紧,科研项目要启动……千头万绪,但脉络清晰。
“我提几点意见。”陈飞说,“第一,基建要分轻重缓急。实验室和车间优先。办公楼和宿舍可以稍缓,同志们现在住得挤,我知道,但请大家克服一下。”
“第二,设备采购要跟上基建进度。车床、铣床这些,安装调试需要时间,要提前到位。特别是那台材料试验机,精密仪器,对环境有要求,实验室建好后要第一时间安装。”
“第三,人员培训现在就要开始。新来的同志,对西北情况不熟悉,要组织下现场,看盐碱地,看治理工程。老同志带新同志,尽快熟悉业务。”
“第四,科研项目不能等。‘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体系研究’是中心第一个重大项目,要立即启动。我建议分成几个子课题:水利工程组,重点研究暗管排水和滴灌技术;土壤改良组,研究盐土改良剂和绿肥种植;农业机械组,研发系列化小型农机;作物育种组,筛选和培育耐盐品种。”
大家纷纷点头。
“陈总工,”李振华教授举手,“我有个问题。滴灌技术,我在国外文献上看过介绍,但国内还没有先例。咱们搞这个,是不是太超前了?”
“李教授问得好。”陈飞说,“滴灌技术确实超前,但西北的现实是——缺水。传统的大水漫灌,既浪费水,又容易导致盐分上升。滴灌能精准供水,节水至少50%,还能配合施肥,提高肥料利用率。这个方向,我们必须闯一闯。”
他拿出那本《Soil Salinity and Alkali》,翻开其中一页:“这本书里提到了以色列的滴灌技术,虽然不详细,但给了我们方向。我已经托人在搜集更多资料,很快就能到位。咱们可以先成立课题组,从理论研究和简单试验开始。”
李振华点点头:“既然陈总工有把握,我支持。”
“那好。”陈飞说,“滴灌课题组,就请李教授牵头,孙建国同志配合。先从资料翻译和文献综述开始,同时设计小规模田间试验。”
散会后,陈飞直接去了工地。
王司令员戴着头盔,正在和施工队长说着什么。
“司令员。”陈飞走过去。
“陈总工,你看,”王司令员指着工地,“进度比计划快。工人们知道这是国家重点项目,干劲足,主动加班。”
陈飞看着忙碌的工地,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就是中国速度,这就是人民的力量。
“司令员,有个事得跟您商量。”陈飞说,“中心成立后,和兵团的关系怎么处理?”
这是敏感问题。中心是部属单位,兵团是军区系统,虽然都在一片土地上,但隶属不同。处理不好,容易产生矛盾。
王司令员想了想:“上级有指示,中心业务上独立,但生活保障、治安保卫这些,还是依托兵团。我理解,就是‘一家人,两本账’。工作上,你们独立自主;生活上,兵团该支持的全力支持。”
“这样好。”陈飞松了口气,“有兵团做后盾,我们就踏实了。”
“你放心,”王司令员,“我老王不是那种扯后腿的人。中心干好了,也是兵团的荣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晚上,陈飞回到临时宿舍——就是原来兵团的那排砖房,现在改成了中心技术人员的集体宿舍。四个人一间,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同屋的是李振华教授和两个年轻技术员。李教授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灯下看书。见陈飞进来,他抬头:“陈总工,还没休息?”
“看看图纸。”陈飞拿出规划图,摊在桌上,“李教授,您也还没睡?”
“睡不着啊。”李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来到西北,看到这片土地,心里沉甸甸的。我是搞土壤的,知道盐碱地的厉害。但今天听您一讲,又觉得有希望。”
陈飞坐下:“李教授,您是专家,得多指点我们。”
“指点谈不上,一起学习。”李教授说,“陈总工,您提到的滴灌技术,我下午又想了想。关键有两个:一是滴头,要均匀出水,不堵塞;二是管道,要耐压耐腐蚀。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推广就是空话。”
“您说到点子上了。”陈飞说,“滴头的水力设计,涉及流体力学;管道材料,涉及化工。咱们中心目前没有这方面人才,得想办法引进,或者送人出去学习。”
“引进人才不容易。”李教授摇头,“现在全国都缺技术骨干。我倒觉得,可以走合作的路子——和大学、研究所合作,他们出理论,我们搞应用。”
“这个思路好。”陈飞,“中心刚成立,底子薄,借力发展是个办法。李教授,您在农科院有关系,能不能牵个线?”
“没问题。”李教授说,“我写信给几个老朋友,请他们推荐人才,或者建立合作课题。”
两人聊到深夜,从技术谈到管理,从现状谈到未来。陈飞发现,李教授不仅专业扎实,而且思想开明,是个难得的合作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