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水泥厂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水泥厂试产那天,戈壁滩上刮起了大风。
黄沙漫天,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陈飞站在刚刚建成的厂房门口。试产计划不能改——兵团上下都在等这批水泥,五个工区的暗管铺设已经到了关键期,一旦断供,整个工程都得停摆。
“陈总工,这风太大,回转窑点火怕是不安全。”刘志强顶着风沙跑过来,棉帽子上厚厚一层土。
“点。”陈飞,“窑内是负压,风大反而有助于通风。通知各岗位,按应急预案执行。”
刘志强顿了顿,还是转身去传令了。他知道陈飞定下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厂房内,二十多名经过紧急培训的工人各就各位。他们都是兵团战士,有的是机修兵,有的是汽车兵,还有两个是读过初中的文书。这三个月,跟着陈飞没日没夜地干,硬是把这套“苏联图纸”上的设备变成了现实。
陈飞走到中控台——其实就一张木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电流表、温度计,还有一套手摇电话机。他拿起电话:“各岗位报告准备情况。”
“破碎组就位!”
“生料磨就位!”
“回转窑就位!”
“煤磨就位!”
“包装组就位!”
声音通过简陋的广播系统传遍厂房,虽然夹杂着电流杂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和期待。
陈飞:“点火。”
窑头操作工老王——原来是个炊事班长,因为胆大心细被选中——划着火柴,点燃油棉纱,塞进点火孔。火焰腾起,顺着火道向窑内蔓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窑尾温度计开始缓慢上升:100度,200度,300度......
“生料喂料!”陈飞下令。
提升机轰隆隆启动,把磨好的生料粉——石灰石、黏土、铁粉的混合物——送进窑尾。窑体开始缓慢旋转,每分钟一圈,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
陈飞紧紧盯着温度计。水泥烧成的关键在“两磨一烧”:生料要磨得细,配比要准;烧成温度要控制在1450度左右,不能高也不能低;熟料要急冷,才能保证活性。
可现在他们只有最简陋的仪表,大部分靠经验。
“窑头温度800度!”
“窑中温度1200度!”
“窑尾温度900度!”
数据通过对讲系统——其实就是扯着嗓子喊——传到中控台。陈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大脑飞速计算:升温曲线正常,通风量足够,物料停留时间......
“陈总工!”破碎组的小张突然跑过来,“出、出问题了!”
“说!”
“破碎机卡死了!一块大石头卡在颚板里,怎么也弄不出来!”
陈飞心里一紧。破碎机是头道工序,它一停,整个生产线都得停。而且窑已经点火,如果长时间空烧,耐火砖会受损,甚至可能窑体变形。
“我去看看。”他抓起棉帽就往外走。
破碎车间在厂房最东头,一台简易颚式破碎机张着“大嘴”,里面卡着一块脸盆大的石灰石。两个战士正用钢钎撬,石头纹丝不动。
陈飞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石头卡得死死的,颚板已经停止了运动。
“停电了吗?”他问。
“没停,电机还在转,就是带不动。”操作工带着哭腔,“陈总工,都怪我,没看清就喂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飞站起来,脑子飞快转着。
他目光扫过车间角落,那里堆着些废旧材料——几根工字钢,一些钢板,还有一台报废的柴油机。
有了。
“刘志强!”他喊道,“带几个人,把那台柴油机拆了!要曲轴和飞轮!”
刘志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您要做......手动盘车?”
“对!用杠杆原理,把石头撬出来!”
十多个战士冲过来,七手八脚拆柴油机。陈飞则在地上画示意图:用工字钢做杠杆,一头固定在破碎机底座上,中间支点用废旧轴承,另一头挂上飞轮当配重。人推飞轮,通过杠杆把力放大,硬把颚板撑开。
“我来推!”刘志强站到飞轮前。
“我也来!”赵大勇挤过来。
“算我一个!”老班长老王也来了。
十几个汉子围住飞轮,手搭手,肩并肩。
“一、二、三——推!”
飞轮缓缓转动,杠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颚板一点点张开,卡着的石头开始松动。
“再加把劲!”
“嘿——哟!”
战士们脸憋得通红,手上青筋暴起。戈壁的寒风刮进车间,却吹不干他们额头的汗。
“动了!石头动了!”
“继续推!”
“轰隆”一声,大石头从破碎腔里滚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颚板“哐当”合拢,电机重新带动起来,发出正常的轰鸣声。
“成了!”车间里爆发出欢呼。
陈飞抹了把汗,看了眼手表——耽误了二十五分钟。他转身就往中控台跑,边跑边喊:“恢复喂料!加快速度!”
回到中控台,窑温已经升到1300度。陈飞盯着温度计,心里计算着:升温太快了,按这个速度,再有半小时就到1450度,可生料在窑内的停留时间不够,烧不透。
“降低煤量!”他下令,“窑速提到每分钟1.2转!”
操作工愣了:“陈总工,说明书上说窑速不能超过1转......”
“听我的!”陈飞斩钉截铁。
他赌的是后世的知识——适当提高窑速,可以增加物料翻滚次数,提高换热效率。虽然1963年的教科书还没写这个,但他知道可行。
窑速提上来了,温度上升放缓。陈飞盯着窑尾看火孔——这是判断烧成情况最直接的办法。他让操作工每隔五分钟取一次看火样,用铁钎从看火孔伸进去,沾一点物料出来。
第一个样:物料还没完全熔融,有生料颗粒。
第二个样:开始出现液相,但量少。
第三个样:液相增多,物料开始结粒。
“温度多少?”陈飞问。
“1420度!”
“保持!再烧十分钟!”
这十分钟,陈飞觉得比十个小时还长。厂房里只听得到机器的轰鸣和风沙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坐下。
终于,第四个看火样取出来了——物料完全熔融,结成均匀的颗粒,大小如绿豆,青黑色,有玻璃光泽。
“熟料!”有经验的老工人叫起来。
陈飞接过样,仔细看,又用锤子敲开一粒,断面致密,没有气孔。
“出窑!”他下令。
窑头闸门打开,红热的熟料像岩浆一样涌出,落入冷却机。冷却机也是土法造的——一条倾斜的钢板槽,下面有风机吹风。熟料在槽里翻滚,从一千多度迅速降到一百度以下,变成灰黑色的颗粒。
“取样化验!”陈飞对周明娟说。
周明娟早已准备好,用铁锹取了刚冷却的熟料,端到临时化验室。那里有台简陋的化验设备——天平、筛子、几个烧杯,还有陈飞从系统里“借”来的水泥快速测定仪。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周明娟拿着化验单,手在抖:“陈、陈总工......强度......强度达到425号!”
厂房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425号水泥!这是国家标准中的高标号水泥,可以用来建楼房、修桥梁!他们原本的目标只是生产出325号,能达到建筑要求就不错了,没想到......
陈飞接过化验单,看着上面的数据:三天抗压强度21兆帕,二十八天预估强度42.5兆帕。不仅达标,而且质量稳定。
陈飞长长舒了口气。
三个月。从一张图纸,一堆废铁,到这座年产万吨的水泥厂。这期间多少人累病,多少人受伤,多少人不眠不休......值了。
“陈总工!”王司令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身风沙,但眼睛亮得吓人,“成功了?真成功了?”
“成功了。”陈飞把化验单递过去,“司令员,咱们有自己的水泥了。”
王司令员识字不多,但看得懂数字。他盯着那个“425”,看了又看,忽然转过身,面对全体工人,深深鞠了一躬。
“同志们......谢谢!我代表兵团党委,代表三千名战士,谢谢你们!”
工人们愣住了。司令员给他们鞠躬?
“有了这水泥,”王司令员直起身,声音哽咽,“咱们的盐碱地治理就能加速!咱们的战士就能住上砖房!咱们的渠道就能修得更结实!这是咱们兵团自己的工业,是咱们从无到有创出来的家业!”
掌声雷动。许多人抹起了眼泪。
陈飞也眼眶发热。他想起刚来兵团时,战士们住的地窝子,喝的苦咸水,吃的掺糠窝头。现在,砖厂投产了,水泥厂投产了,盐碱地一片片变绿......改变正在发生,虽然慢,虽然难,但实实在在。
“陈总工,”王司令员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您说。”
“水泥是造出来了,但产量还不够。”王司令员看着厂房,“一万吨,只够咱们自己用。可周边公社、县里,听说咱们建水泥厂,都找上门来了——他们修水渠要水泥,建学校要水泥,甚至老百姓修个猪圈都想要点水泥。”
陈飞明白了:“您想扩大生产?”
“想,但又不敢。”王司令员苦笑,“咱们这是计划外项目,上面批了‘原则同意’,但没给指标。现在生产自用没问题,要是大规模外销,就怕有人说咱们‘搞资本主义’。”
1963年,“投机倒把”还是重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声一直没停。兵团虽然特殊,但也不能越线。
陈飞沉思片刻:“司令员,我倒有个想法。”
“你说。”
“咱们不卖水泥,咱们搞‘技术协作’。”陈飞说,“周边公社不是缺水泥吗?咱们可以派技术人员,帮他们建小水泥厂。他们出人力、出场地,咱们出技术、出部分设备。生产出来的水泥,一部分给咱们抵技术费,一部分他们自己用。”
王司令员眼睛一亮:“这办法好!既不违反政策,又能解决实际问题。可是......咱们哪有那么多技术人员?”
“培训。”陈飞说,“从各公社选有文化的青年,来咱们厂学习。三个月一期,学成了回去当技术骨干。这样既帮了地方,又为兵团培养了后备力量。将来咱们扩大生产,也不愁没人。”
“好!就这么办!”王司令员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县里谈!”
正说着,通讯员小马跑过来:“司令员,陈总工,北京来电报!”
王司令员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他把电报递给陈飞。
电文很简短:“据悉你部自建水泥厂,成效显著。国家建委拟组织西北五省考察团,于本月下旬前往你处调研。望做好接待准备,总结经验,以备推广。农业部、国家建委。”
陈飞看完,和王司令员对视一眼。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王司令员说,“考察团一来,咱们这点家底全得亮出来。成了,可能在全国推广;不成,或者出了纰漏......”
“不会不成。”陈飞把电报折好,“司令员,咱们干的是实实在在的事,经得起看。”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日子,兵团上下还是进入了“战备状态”。
水泥厂要整顿——虽然设备简陋,但必须整洁有序;
生产记录要完善——从原料进厂到产品出厂,每一道工序都要有据可查;
产品质量要保证——每一批水泥都要留样检测,数据存档。
陈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水泥厂抓生产、抓培训,晚上回指挥部整理技术资料,编写《小水泥厂建设与生产手册》。这本手册,他准备作为“礼物”送给考察团——如果小水泥厂的经验能在西北推广,那带来的效益将不可估量。
这天晚上,他又熬到凌晨。煤油灯下,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写的是水泥生料配比的计算公式。
写着写着,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他赶紧扶住桌子,闭眼缓了缓。
“陈总工,您又没睡?”周明娟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状急走几步,“您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飞接过汤,是白菜豆腐汤,飘着几点油星。他喝了一口,胃里暖和了些。
“周工,有件事得拜托你。”陈飞放下碗。
“您说。”
“考察团来,肯定要问技术细节。我可能顾不上,你得顶上。”陈飞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水泥生产的全套技术参数,还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及解决办法。你抓紧看看,不懂的问我。”
周明娟接过,厚厚一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公式:“陈总工,您这是......”
“有备无患。”陈飞笑笑,“你是农科院出来的,有理论基础,这几个月又在一线干,实践经验也有了。该独当一面了。”
“我......我怕说不好。”
“怕什么?”陈飞认真地说,“记住,跟考察团汇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咱们的设备是简陋,工艺是粗糙,但咱们用最少的投入,干成了事。这就是最大的成绩。”
周明娟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又过了三天,考察团到了。
来了三十多人,有国家建委的司局长,有各省建设厅的干部,还有设计院的专家。带队的建委李副主任,文质彬彬的。
王司令员和陈飞在驻地门口迎接。简单寒暄后,李副主任直接说:“王司令员,陈总工,咱们时间紧,直接看现场吧。”
“好,车已经备好了。”
第一站就是水泥厂。
考察团成员走进厂房,表情各异——有的惊讶于设备的简陋,有的好奇于土法改造的巧妙,也有的皱眉摇头,显然觉得这太“不正规”。
李副主任看得很仔细。他在回转窑前站了很久,问陈飞:“陈总工,这窑体是用多厚的钢板?”
“12毫米。”
“没有卷板机,怎么卷的?”
“土法卷制。”陈飞示意刘志强演示——在地上挖弧形坑,把钢板烧红,用撬杠一点一点撬着卷,再用大锤校正。
“耐火砖呢?从哪里买的?”
“自己烧的。”陈飞带他们到耐火材料车间,“用本地的高岭土和铝矾土,土窑烧制。虽然质量不如专业厂,但能用。”
李副主任蹲下身,捡起一块废耐火砖,敲了敲,又仔细看断面:“气孔多了些,但强度够。你们检测过耐火度吗?”
“检测过,能达到1580度。”周明娟接过话,“我们建立了简易化验室,每批原料、每批产品都检测。”
她拿出检测记录本,厚厚一本,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日期、批号、检测项目、数据、检测人......
李副主任翻看着:“很规范。比有些国营厂还规范。”
接着看生料制备、熟料烧成、水泥磨细、包装出厂......每一道工序,陈飞都详细讲解,不回避问题,也不夸大成绩。
“我们的劣势很明显:设备简陋,自动化程度低,劳动强度大。”陈飞坦诚地说,“但优势也有:投资少,见效快,适合资金缺乏、技术薄弱的地区。这座年产一万吨的小厂,总投资不到八万元,而同样规模的国营厂,至少要五十万。”
“八万?”一个专家忍不住问,“包括土建和设备?”
“包括。”陈飞拿出明细账,“这是全部开支,每一分钱都有出处。”
账本传着看。确实,最大开支是钢材——用了十二吨,其中一半是废旧钢材改制;其次是电机——买了六台旧的,修好再用;人工费几乎为零,全是兵团战士义务劳动。
“你们工人的工资呢?”有人问。
“兵团战士,有津贴,没有工资。”王司令员接过话,“我们这是生产建设兵团,亦兵亦农,亦工。战士们拿的是军人津贴,不是工人工资。”
考察团沉默了。他们这才真正理解“兵团”的含义——不是企业,不是工厂,而是一支穿着军装的生产部队。
看完水泥厂,又去看砖厂、看盐碱地治理现场。
在二工区,他们看到了正在进行的沉井施工。三十米高的升降平台矗立在戈壁上,战士们站在平台上砌砖,哨声、口号声、机器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壮观。
“这也是你们自己设计的?”李副主任仰头看着平台。
“是陈总工设计的。”王司令员自豪地说,“原来搭脚手架,又危险又慢。现在用这个平台,效率提高三倍,安全也有保障。”
陈飞介绍了升降平台的原理,又展示了沉井法的施工流程。考察团的专家们围着看,有的拍照,有的画草图,有的直接拉着战士问细节。
最后一站是已经治理好的试验田。一百亩地,绿油油的田菁长得半人高,碱茅抽出了穗,远处还有一片沙打旺,开着紫色的小花。与周围白花花的盐碱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原来含盐量多少?现在多少?”李副主任问。
周明娟汇报数据:“治理前,表层土壤含盐量1.8%,pH值9.1。经过暗管排水、竖井抽排、种植绿肥,三个月后,含盐量降到0.3%,pH值降到8.3。已经可以种植耐盐作物。”
“粮食作物呢?能种吗?”
“明年春天计划种春小麦。”陈飞说,“根据监测数据,地下水位已经降到两米以下,土壤盐分稳定下降。我们预估,亩产可以达到两百斤以上。”
“两百斤......”李副主任喃喃道。在富庶地区,两百斤不算什么,但在这片曾经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上,两百斤就是奇迹。
考察进行了整整三天。
最后一天下午,在兵团指挥部召开座谈会。考察团成员、兵团干部、技术骨干,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李副主任先发言:“这几天,我们看了很多,听了更多。说实话,来之前,我有疑虑——兵团搞工业,搞盐碱地治理,是不是不务正业?是不是好高骛远?”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不是!你们不仅是在务正业,而且是在开创一条新路!”
掌声响起。
“你们的路子,我总结为三句话:土法上马,因陋就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科学态度,实事求是。”李副主任越说越激动,“没有设备自己造,没有技术自己钻,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延安精神!是大庆精神!”
“更可贵的是,你们不是蛮干。每一个技术决策,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次工艺改进,都有科学依据。陈飞同志,”他看向陈飞,“你编写的那本《小水泥厂建设与生产手册》,我看了,写得好!深入浅出,操作性强,完全可以作为培训教材!”
陈飞站起来:“谢谢李主任肯定。这本手册,我愿意无偿提供给国家,供各地参考。”
“好!”李副主任带头鼓掌,“这就是共产主义协作精神!”
他接着宣布:“经考察团研究,并报国家建委批准,我们决定:
第一,将河西兵团水泥厂列为‘小水泥技术推广示范基地’;
第二,拨付专项资金二十万元,用于技术改造和扩大生产;
第三,组织西北五省技术人员,分批来此培训学习;
第四,兵团盐碱地治理经验,建议在类似地区推广。”
王司令员激动地站起来:“我代表兵团党委,感谢国家建委的支持!我们保证,用好每一分钱,办好每一期培训,把经验毫无保留地传出去!”
座谈会后,李副主任单独找陈飞谈话。
“陈飞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戈壁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从江淮救灾,到西北垦荒,你总是能拿出新办法,解决老问题。有人跟我说,你是天才;也有人说,你运气好。你怎么看?”
陈飞想了想:“李主任,我不是天才,也不是运气好。我只是相信,只要肯动脑筋,肯下功夫,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国家现在困难,缺钱缺物,但不能缺志气,不能缺办法。”
“说得好。”李副主任,“陈飞,想不想把经验推广到更多地方?不只西北,还有华北、东北的盐碱地,还有全国成千上万个需要小水泥厂的地方?”
陈飞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
“国家建委准备成立一个‘地方工业技术推广小组’,专门总结、推广像你们这样的土法上马、投资少见效快的经验。”李副主任看着他,“我想调你来当这个小组的副组长,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
这是提拔,也是重任。
陈飞沉默了片刻:“李主任,感谢组织的信任。但我现在离不开——兵团的盐碱地治理刚见成效,水泥厂刚投产,砖厂还要扩建......很多事才开了个头。”
“我理解。”李副主任点点头,“这样,你先兼着,每年抽几个月时间,到各地指导。等工作上了正轨,再考虑调动。怎么样?”
“这......我需要向兵团党委汇报。”
“应该的。”
当晚,陈飞把这事告诉了王司令员。
王司令员抽着烟,半天没说话。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陈总工,”他终于开口,“说心里话,我不想放你走。兵团需要你,三千战士需要你。但话说回来,国家更需要你。你的那些办法,你的那些技术,要是能推广到全国,那得救活多少厂子,治好多少地?”
他狠狠吸了口烟:“这样,咱们折中——你兼着那个副组长,但以兵团这边为主。每年出去几个月,剩下的时间还在兵团。咱们这摊子事,你得盯着,不能撂挑子。”
“司令员,您放心。”陈飞郑重地说。
“那就好。”王司令员拍拍他的肩膀,“陈总工,你有大本事,该为更多的人服务。但记住,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考察团离开后,兵团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有了国家建委的支持,水泥厂开始扩建,第二座轮窑动工,生料磨更新为更高效的型号;盐碱地治理加快了进度,五个工区你追我赶,每周的流动红旗争夺战越来越激烈。
陈飞更忙了。除了原来的工作,还要准备技术培训教材,接待各地来学习的人员,有时候一天要讲七八个小时的课,嗓子都说哑了。
这天,他正在水泥厂给一批甘肃来的学员讲课,小马跑来:“陈总工,您的信!北京来的!”
是林婉的信。
陈飞走到厂房外,找个背风的地方,撕开信封。信不长,但字迹工整:
“飞: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晓阳会叫‘爸爸’了,虽然不清楚,但每天对着你的照片叫。小满期中考试得了双百,老师夸她聪明。我已在幼儿园转正,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顺心。娘身体还好,就是常念叨你。你在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天冷加衣。另:部里张主任来家里看过,说李副部长很关心你的情况,让你好好干。盼早日归。婉。”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林婉抱着晓阳,赵春梅搂着小满站在旁边,都笑着。背景是家里的院子,枣树已经落叶了。
陈飞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