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西行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天快亮时,陈飞才迷糊了一阵儿。再睁眼,窗外已经泛白。林婉已经起来了,厨房传来轻轻的锅碗声。
陈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安排——去农机局交代工作,去农科院协调专家,去物资总局谈调拨......时间只剩下二十多天。
“醒了?”林婉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洗脸吧,饭马上好。”
“今天你就去培训?”陈飞边洗脸边问。
“嗯,第一天。”林婉把毛巾递给他,“上午八点报到,讲幼儿教育原则。”
“晓阳呢?”
“娘说今天带他去胡同口晒太阳,几个老太太一起,能互相照应着。”林婉顿了顿,“你......什么时候走确切日子定了吗?”
“下月十号。”陈飞擦着脸,“第一批人员先走,设备物资随后运。”
林婉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端饭了。
小满已经吃完了,正收拾书包准备上学。
“爹,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小满忽然问。
“对,去西北。”
“那里有狼吗?”
“可能有吧。”陈飞笑了,“不过爹不怕。”
“我爹最厉害了。”小满背起书包,“爹,等你回来,我该上二年级了。”
“好好学习。”陈飞摸摸女儿的头,“爹回来检查你功课。”
小满“嗯”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门了。孩子还小,不懂半年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爹又要去干大事了。
吃完饭,陈飞推着自行车出门。胡同里,几个老太太已经在墙根下坐着了,赵春梅抱着晓阳也在其中。
“飞子,这么早?”隔壁王婶招呼。
“部里事多。”陈飞点点头。
“听说你要去西北?”另一个老太太问,“那可是苦地方。”
“工作需要。”陈飞简短地回答,骑上车走了。
背后传来老太太们的议论声:“飞子现在是国家干部了,派去西北那是重用......”
“春梅有福气啊,儿子这么出息......”
“就是苦了小婉,男人一去半年......”
陈飞蹬着车,心里不是滋味。这个年代,干部家属都这样,聚少离多。他想起李副部长的话——要感谢家人的支持。
到农机局时,还不到七点半。张主任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陈局,您来了。”张主任站起来,“昨晚我又把名单核对了一遍,三十个人,个个都是好手。就是有两个同志家里有实际困难,我正想跟您汇报。”
“什么困难?”
“技术组的小王,爱人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设备科的老赵,老母亲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张主任说,“按说这种情况可以照顾,但这两个同志技术过硬,特别是小王,懂柴油机维修,西北那边正需要。”
陈飞想了想:“这样,你找他们谈,尊重个人意愿。如果实在去不了,不勉强。但告诉他们,西北任务重要,去了是立功的机会。家里困难,组织上可以帮忙解决一部分——小王爱人,街道可以协调人帮忙照顾月子;老赵母亲,联系街道敬老院,看能不能白天托管。”
“好,我这就去谈。”
“另外,”陈飞说,“通知所有确定去西北的同志,后天上午开会。我要亲自交代任务,也听听他们的想法。”
“是。”
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西北之行的方案。铺开一大张纸,用钢笔写下几个大标题:盐碱地改良技术路线、灌溉系统设计方案、农业机械配置计划、人员培训方案......
写着写着,他停下来。这些方案里,有些技术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或者不成熟。比如盐碱地改良中的“暗管排水”技术,1963年的中国农村闻所未闻;再比如大型喷灌设备,国内根本没有生产。
但系统里有。
陈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0年代盐碱地综合治理技术方案。”
【检索消耗:5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水利工程措施:修建排水沟渠,降低地下水位;修建水库,蓄水洗盐。
2.农业技术措施:种植耐盐作物(如碱茅、枸杞);深翻晒垡,加速盐分淋洗;增施有机肥,改良土壤结构。
3.化学改良措施:施用石膏、磷石膏等改良剂。
4.生物改良措施:种植绿肥,养地改土。
5.先进技术:暗管排水系统、竖井排灌技术、大型喷灌设备。
陈飞重点看了暗管排水和竖井排灌的技术细节。暗管排水需要在田间地下铺设带孔的管道,收集土壤中的盐碱水排出;竖井排灌则是打深井,抽排地下水,同时补充淡水。
这两种技术都需要材料和设备——塑料管、深井泵、柴油机。1963年的中国,塑料管产量极少,主要靠进口;深井泵技术也不成熟。
“购买:暗管排水系统技术资料,包括管道材料配方、铺设工艺、施工规范。”
【消耗:3000闪购币。】
“购买:竖井钻机设计图纸(简易冲击式),配套深井泵技术资料。”
【消耗:4000闪购币。】
两份详细的技术资料出现在脑海中。陈飞拿笔记录,边记边“本土化”——把塑料管改成陶管或瓦管,虽然效率低些,但农村能自己烧制;把电动深井泵改成柴油机带动,适应无电地区。
正写着,电话响了。
“陈飞,我是老李。”是农科院土壤所的李所长,“听说你要去西北搞盐碱地?我们所有个课题组,研究了三年盐碱土改良,有些成果,要不要交流一下?”
“太好了!”陈飞精神一振,“李所长,我正需要这方面的专家。你们课题组有谁愿意去西北实地搞研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西北条件艰苦,一去半年,我得问问同志们的意思。”
“我理解。”陈飞说,“这样,我明天去你们所里一趟,当面谈。如果课题组有同志愿意去,我保证提供最好的研究条件,成果共享。”
“好,明天上午,我在所里等你。”
挂了电话,陈飞心里踏实了些。有农科院的专家参与,技术方案就更有底气了。
一上午,他接了七八个电话,见了五六拨人。有来汇报工作的,有来请示问题的,还有来托关系的——听说西北任务重要,有人想把自己亲戚塞进去。
“陈局,这是我外甥,高中毕业,肯吃苦......”一个处长陪着笑脸。
陈飞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十八九岁模样,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衣服,手指粗大,像是干过农活。
“什么文化程度?”
“高二辍学,家里供不起了。”小伙子老实说,“但我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西北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陈飞说,“要懂技术,要能学习。这样,你先去参加农机操作培训班,如果考核合格,我可以考虑。”
“谢谢陈局长!我一定好好学!”小伙子激动地鞠躬。
处长还想说什么,陈飞摆摆手:“老王,西北任务重,我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你外甥如果真有本事,我欢迎;如果不行,去了也是拖累。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处长讪讪地走了。
张主任进来,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局,今天已经是第三拨了。”
“都按这个原则处理。”陈飞说,“有技术的,愿意学的,我们欢迎;想混资历的,一概不要。你把这个原则传下去。”
“明白。”
中午,陈飞去食堂吃饭。刚打好饭坐下,几个年轻人就围了过来——都是确定要去西北的技术员。
“陈局,咱们去了住哪儿啊?听说要住地窝子?”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他叫刘志强,清华毕业,学机械的。
“地窝子怎么了?”旁边一个黑壮的汉子说,“当年我在朝鲜,零下二十度还睡雪地呢!”他叫赵大勇,退伍兵,在农机局当司机兼维修工。
陈飞笑了:“住的条件肯定艰苦些,但兵团正在盖房子,咱们去了也能住上土坯房。关键是工作——刘志强,你是学机械的,到了那边,柴油机维修、拖拉机保养,这些任务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刘志强挺直腰板。
“赵大勇,你开车技术好,又有维修经验,车队交给你管。”
“陈局放心!”赵大勇拍拍胸脯。
另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表态。陈飞看着他们,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1963年的年轻人,单纯,热情,有理想。
下午,陈飞去了物资总局。接待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副局长,姓孙。
“陈飞同志,你的物资清单我看了。”孙副局长戴着老花镜,翻着一沓纸,“柴油五百吨,钢材三百吨,橡胶二十吨,水泥一千吨......数目不小啊。”
“孙局长,西北垦区三十万亩地,没有这些物资,机械化就是空谈。”陈飞诚恳地说,“特别是柴油,拖拉机、水泵、发电机,哪个不要油?”
孙副局长:“我不是不支持,是实在困难。全国柴油都紧张,工业要用,国防要用,农业也要用。你这五百吨,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半年的配额。”
“所以更需要精打细算。”陈飞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我做的用油计划——拖拉机作业按亩耗油核算,水泵按小时耗油核算,发电机按发电量核算。每一升油都要用在刀刃上。”
孙副局长仔细看了看计划:“计划做得细,是好。但物资就这么多,我给你批三百吨柴油,二百吨钢材,十吨橡胶,五百吨水泥。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孙局长......”
“陈飞同志,这已经是我能批的最大额度了。”孙副局长摘下眼镜,“国家困难,你要理解。西北任务重要,别的任务也重要。我只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陈飞知道再说无用,只好接受。三百吨柴油,只够前期使用,后期还得另想办法。
从物资总局出来,已经下午四点。陈飞骑车去了农科院。
土壤所在农科院东北角,一栋两层灰砖楼。李所长在实验室等他,屋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装着各种土壤样品。
“陈飞来了,坐。”李所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先生,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来,看看我们的研究成果。”
他指着墙上的图表:“这是我们在河北、山东盐碱地做的试验数据。通过挖排水沟、种绿肥、施石膏,三年时间,土壤含盐量从0.8%降到0.3%,粮食亩产从不到一百斤提高到三百斤。”
陈飞仔细看着数据:“效果很明显。但西北的盐碱地可能更严重,气候也更干旱。”
“所以我们准备了一套组合方案。”李所长叫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这是周明娟同志,我们课题组的骨干,对盐碱地改良有深入研究。”
周明娟个子不高,齐耳短发,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她拿出一沓资料:“陈局长,根据您提供的西北垦区土壤数据,我们初步建议:第一年以水利工程为主,修建排水系统,引水洗盐;第二年种植耐盐绿肥,改良土壤;第三年才能大面积种植粮食作物。”
“时间太长了。”陈飞摇头,“中央要求三年实现粮食自给,如果前两年都不能种粮,这个目标完不成。”
“可是土壤改良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要创新。”陈飞说,“我研究了一种暗管排水技术,配合竖井排灌,可以快速降低土壤盐分。同时,我们选育早熟耐盐作物品种,争取第一年就有收成。”
周明娟眼睛一亮:“暗管排水?我在国外文献上看到过,但国内还没有应用。”
“没有就创造。”陈飞说,“周明娟同志,你愿不愿意去西北,把这个技术变成现实?”
周明娟看了看李所长,李所长点点头:“明娟,这是个机会。在实验室搞研究是一回事,到田间地头实践是另一回事。你年轻,应该去闯闯。”
“我去!”周明娟毫不犹豫,“陈局长,我跟你去西北!”
“好!”陈飞很高兴,“除了你,课题组还有谁愿意去?”
最后确定了三个人:周明娟,还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一个叫张建国,一个叫刘秀英。加上农科院其他所的专家,一共八个人愿意去西北。
从农科院出来,天已经黑了。陈飞骑车回家,脑子里却在盘算——三十人的技术团队,八名农科院专家,加上兵团本身的技术力量,应该够用了。但物资缺口还得想办法。
晚饭时,陈飞把去西北的日期告诉了家人。
“嗯。”陈飞往嘴里扒着饭,“走之前,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小婉,你幼儿园培训怎么样?”
“还行,今天讲了儿童心理。”林婉说,“就是......就是有点想晓阳。一整天没见,心里空落落的。”
“刚开始都这样。”赵春梅说,“当年飞子断奶,我上工去,也是一步三回头。习惯了就好了。”
“娘说得对。”陈飞给林婉夹了块肉,“你要适应。等正式上班了,白天忙工作,晚上陪孩子,时间过得快。”
小满插嘴:“娘,等我放学回来,我帮你看弟弟。”
“好孩子。”林婉摸摸女儿的头。
吃完饭,陈飞拿出一个存折,交给林婉:“这是我的工资存折,每个月有六十二块五。我走了,家里用钱就从这里取。兵团那边有津贴,我用不着。”
“你带着吧,万一要用......”
“不用,兵团包吃住。”陈飞坚持,“家里开销大,你留着。娘年纪大了,孩子还小,该花花,别省。”
林婉接过存折,眼圈有点红。
夜里,陈飞等家人都睡了,又悄悄起身。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详细规划西北之行。
第一,技术准备。盐碱地改良方案要细化,绘制出排水沟渠布局图、暗管铺设图、竖井位置图。农业机械选型要确定,列出急需的设备清单。
第二,物资筹备。三百吨柴油远远不够,得另想办法。系统里可以,但要有个合理的来源。他想到一个办法——以“试验新型节能设备”的名义,兑换一批高效柴油机,油耗降低百分之三十,这样同样的油能干更多的活。
第三,人员培训。去西北的同志,出发前要集中培训,学习盐碱地改良知识、农机操作技能、野外生存常识。
第四,家庭安排。林婉刚工作,要适应;小满上学,要关心;晓阳还小,要照顾。得拜托邻居多照应,也得让张主任时不时来看看。
写着写着,天又快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像上了发条。白天在各个部门之间奔波,晚上整理资料、制定方案。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出发前第五天,所有去西北的同志在农机局大会议室集合。三十八个人,坐满了屋子。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技术员,有工人,有专家。
陈飞站在前面,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咱们开个动员会,也是交底会。去西北干什么,怎么干,干成什么样,我要跟大家说清楚。”
他打开一张大地图,挂在黑板上:“这里,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河西垦区。面积三十万亩,现在是一片盐碱荒地。咱们的任务,是三年之内,把它变成良田,实现粮食自给。”
台下安静,所有人都盯着地图。
“任务很重,困难很多。”陈飞继续说,“第一,自然条件差。盐碱地,缺水,风沙大。第二,生活条件苦。住地窝子,喝苦咸水,远离城市。第三,技术难度大。盐碱地改良、大型灌溉、机械化作业,都是硬骨头。”
“但是,国家需要这片土地产粮。西北是战略后方,有了粮食,国家就多一分底气。咱们这些人,就是开路先锋。干成了,是为国建功;干不成,就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
“现在,有谁想退出的,可以举手。不丢人,家里有困难的,身体不好的,都可以留下。我保证,不影响以后的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等了半分钟,没人举手。
“好!”陈飞提高声音,“既然都愿意去,那咱们就是一支队伍了。到了西北,要团结,要互助,要学习。技术不懂,我教;生活困难,组织解决。只有一个要求——把活干好!”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八个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接下来,陈飞详细讲解了技术方案。盐碱地改良的步骤,灌溉系统的设计,农业机械的配置,人员分工的安排......讲了一个上午。
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伙食特意加了菜——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吃饭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
“陈局讲的那个暗管排水,真能行?”
“农科院的专家都说行,应该没问题。”
“我就担心柴油不够,听说只批了三百吨。”
“省着用呗,陈局不是说有节能措施吗......”
陈飞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有数。同志们有热情,也有疑虑,这很正常。关键是要用实际成果打消疑虑。
出发前一天,陈飞终于有空在家待一天。
林婉请了假,在家收拾行李。棉衣棉裤,毛衣毛裤,袜子手套,装了整整一个大包袱。又准备了一个小药箱——感冒药、拉肚子药、纱布、红药水。
“用不了这么多。”陈飞说,“兵团有卫生所。”
“带着,万一用得上。”林婉固执地把药箱塞进包袱,“西北冷,衣服多带点。听说那边洗衣服不方便,我给你准备了六件衬衣,够换的。”
陈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发酸。结婚这么多年,聚少离多,她从来没抱怨过。
“小婉,辛苦你了。”
林婉手一顿,没回头:“说什么呢,你干的是正事。”
下午,陈飞抱着晓阳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快半岁了,会笑了,看见陈飞就咧嘴。
“叫爹。”陈飞逗他。
“啊......啊......”晓阳挥舞着小手。
“等你回来,他就会叫爹了。”林婉在一旁缝扣子。
小满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递给陈飞一个东西——是个手缝的小布袋,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两个字。
“爹,给你装东西用。”小满说,“我找王奶奶学的刺绣,绣了两天呢。”
陈飞接过布袋,针脚粗糙,但一针一线都是女儿的心意。“谢谢小满,爹一定随身带着。”
晚上,赵春梅做了一桌好菜。
“飞子,明天就走了,娘没啥说的,就一句——注意身体,好好干活。”赵春梅给儿子倒了杯酒,“你是党员,是国家干部,要起带头作用。家里别惦记,有我和小婉呢。”
“娘,我记住了。”陈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很慢,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说到后来,赵春梅抹起了眼泪,林婉也眼圈红红。小满不懂离别,只是紧紧挨着父亲。
夜里,陈飞和林婉都睡不着。
“到了那边,记得写信。”林婉说,“一个月写一封就行,报个平安。”
“嗯,我写。”
“别光顾着工作,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我知道。”
“要是......要是太苦了,也别硬撑。跟领导说说,该休息休息。”
陈飞转过身,抱住妻子:“小婉,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你也是,别太累。工作慢慢适应,孩子慢慢带。有啥困难,找张主任,找街道,别自己扛着。”
“嗯。”林婉把头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10日,清晨。
北京站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去西北的三十八个人,加上送行的家属、同事,足有二三百人。
李副部长也来了,跟每个人握手:“同志们,拜托了!等你们凯旋!”
陈飞和家人告别。赵春梅抱着晓阳,晓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笑。小满紧紧拉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林婉站在一旁,强忍着眼泪。
“娘,我走了,您保重。”
“哎,你也是。”
“小满,好好学习。”
“爹,早点回来。”
最后,陈飞走到林婉面前:“家里交给你了。”
林婉点点头,说不出话。
汽笛响了。陈飞拎起行李,登上火车。他从车窗探出头,向家人挥手。火车缓缓开动,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影子。
车厢里,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不说话,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田野。
陈飞站起来:“同志们,咱们唱个歌吧!《我们走在大路上》——预备,起!”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先是几个人唱,接着所有人都唱起来。歌声越来越响亮,冲淡了离愁别绪。是啊,他们是去建设,去开拓,去干一番事业。
火车向西,一路奔驰。过河北,穿山西,进陕西。窗外景色逐渐变化——平原变成丘陵,绿树变成黄土。
第三天下午,火车抵达终点站——兰州。兵团派了三辆卡车来接,开车的都是穿旧军装的战士。
“陈总工,欢迎欢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迎上来,敬了个礼,“我是兵团司令部参谋孙振华,奉命来接你们。”
“孙参谋好。”陈飞还礼,“同志们一路辛苦了,先安排住处吧。”
“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在兵团驻地。咱们现在出发,还有两百公里路。”
三辆卡车上路了。路况很差,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越往前走,越荒凉。黄土,戈壁,偶尔看见几棵耐旱的树,也长得歪歪扭扭。
天快黑时,终于到了兵团驻地。
一片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远处是望不到头的荒地,在暮色中泛着白花花的光——那是盐碱。
“到了,这就是咱们的家。”孙参谋跳下车,“条件简陋,大家多包涵。”
宿舍是土坯房,大通铺,能睡十个人。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被褥是新的,但摸上去粗糙。
放下行李,孙参谋带大家去食堂吃饭。玉米面窝头,白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平时就这伙食,十天改善一次,有肉。”孙参谋说,“今天你们刚到,特地加了菜——炒鸡蛋。”
确实有一盘炒鸡蛋,每人能分到一筷子。
吃饭时,兵团王司令员来了。五十多岁,黑红脸膛,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
“陈飞同志,欢迎!”王司令员声音洪亮,“早就听说你要来,可把我们盼坏了!”
“司令员,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你们来了,我们就有盼头了!”王司令员拉着陈飞坐下,“陈总工,不瞒你说,这三个月,我们三千号人,开荒五万亩,种下去,出苗不到一半。活下来的苗,长得跟豆芽似的。再这样下去,别说粮食自给,种子都收不回来。”
陈飞:“司令员,我看了资料,也带来了农科院的专家。明天开始,我们实地勘察,制定方案。”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王司令员拍桌子,“需要什么,尽管提!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有一个要求——把地种好,把粮产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
夜里,陈飞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旁边同志的鼾声,睡不着。他悄悄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宿舍。
戈壁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风刮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远处,有几点灯火,那是兵团的哨位。
这就是他要奋斗的地方。三十万亩盐碱地,三千名垦荒战士,还有国家沉甸甸的期望。
回到屋里,陈飞摸出女儿给的那个小布袋,握在手心。小满,爹会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等爹回去,给你讲戈壁变良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