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戈壁治理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第二天一早,陈飞就醒了。
硬板床睡得腰酸背痛。
戈壁的清晨,寒气逼人。陈飞裹紧了棉袄,朝炊事班走去——昨天孙参谋说,炊事班起得最早,能找到热水。
炊事班是一排土坯房,烟囱冒着青烟。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正在和面,见他进来,咧嘴笑了:“陈总工,起这么早?等着,馒头马上好。”
“老班长,有热水吗?我想洗把脸。”陈飞说。
“有有有!”老兵从灶台边拎起铁壶,倒进一个搪瓷盆里,“咱们这儿水金贵,都是从二十里外的水井拉来的。不过您放心,洗漱管够。”
陈飞道了谢,就着热水洗脸。水确实带着咸涩味,但能洗去一夜的疲惫。
“老班长,您在这儿干了多久了?”陈飞边擦脸边问。
“半年啦。”老兵揉着面,“我是去年转业的,老家河南,听说西北建设需要人,就报名来了。刚开始不习惯,风沙大,水难喝,现在也惯了。”
“想家吗?”
“咋不想?”老兵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不停,“老伴儿在老家带着三个娃,大娃该说亲了,写信来说相了个姑娘,问我意见。我回信说,你看中就行,爹在西北给国家种粮食,顾不上家里。”
陈飞心里一沉。这就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人,为了国家建设,舍小家顾大家。
“馒头好了,陈总工先吃。”老兵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馒头散发着香气。
陈飞拿了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起来。馒头粗糙,但顶饿。
天渐渐亮了,兵团驻地热闹起来。战士们列队出操,口号声在戈壁滩上回荡。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那是早起去开荒的机务班。
七点钟,陈飞召集所有技术人员开会。地点就在宿舍前的空地上,搬来几块石头当凳子。
“同志们,咱们今天开始工作。”陈飞站在大家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第一项任务:实地勘察。把三十万亩地走一遍,摸清盐碱分布、地形地貌、水源情况。”
农科院的周明娟举手:“陈总工,我建议分组进行。土壤组负责取样化验,水利组负责勘察水源和地势,农机组负责调查现有设备情况。”
“好,就按周工说的办。”陈飞点头,“周明娟带土壤组,张建国、刘秀英配合。水利组由我负责,农机组刘志强负责。每组分一台车,带足干粮和水,中午不回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陈飞又看向赵大勇:“大勇,你开车技术好,跟我一组。另外,需要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我去找孙参谋安排。”赵大勇说。
八点钟,三辆吉普车驶出兵团驻地。陈飞和赵大勇、周明娟同车,开车的是个年轻战士,叫小马,本地人,对地形熟。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盐碱地,白花花的盐霜在阳光下刺眼。偶尔能看到几丛耐盐植物,也都长得矮小枯黄。
“陈总工,您看那边。”小马指着远处,“那是我们开的第一片地,五万亩。种了春小麦,出苗不到三成。”
车子开近,陈飞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人揪心——稀稀拉拉的麦苗,黄不拉几的,高的不过半尺,矮的才刚破土。地里的盐碱结成硬壳,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周明娟蹲下身,用小铲子取土样。土壤灰白色,捏一把,能感觉到明显的盐粒。
“含盐量肯定超过1%了。”她皱眉说,“这种地,庄稼根本活不了。”
陈飞走到地头,那里挖了一条排水沟,但沟很浅,里面积着浑浊的水。
“这是排水沟?”他问。
小马点头:“挖了一个月,可效果不明显。水排不出去,反而把下面的盐碱都带上来了。”
陈飞蹲下看沟里的水,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盐霜。他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咸。
“不行,这样不行。”他站起来,“排水沟太浅,根本降不下去地下水位。而且没有系统的排水网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起不了作用。”
“那怎么办?”周明娟问。
“要用暗管排水。”陈飞说,“在地下埋设带孔的管道,把盐碱水收集起来,集中排出。配合竖井抽排,双管齐下。”
周明娟眼睛亮了:“这个技术我在资料上看过,但国内没有先例。管道材料、施工工艺都是问题。”
“没有就创造。”陈飞说,“材料可以用陶管,农村会烧窑的地方就能生产。施工工艺咱们自己摸索。关键是要有系统的设计——排水管网怎么布,竖井打多深,抽排量多少,这些都要科学计算。”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画了个草图:“你们看,这是初步设想。以每一千亩为一个治理单元,布设网状暗管,间距五十米,埋深一米二。每个单元中心打一口竖井,直径一米,深十五到二十米,安装柴油机带动的深井泵。”
“那得需要多少陶管?多少柴油机?”赵大勇问。
陈飞心里算了算:“三十万亩,就是三百个单元。每个单元需要暗管二十公里,总共六千公里陶管。竖井三百口,深井泵三百台,柴油机三百台。”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总工,这……这得多少钱?多少物资?”周明娟声音发颤。
“我知道困难。”陈飞合上笔记本,“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零敲碎打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盐碱地治理,必须下狠心,花大力气,一次性到位。否则今年治了明年返,年年投入年年荒,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他看了看大家:“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物资、资金、技术。物资我想办法,资金我去申请,技术咱们一起攻关。但首先,咱们得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方案。今天继续勘察,把数据摸准了,晚上回去开会。”
车子继续前行。越往深处走,情况越糟糕。有些地块的盐碱层厚达半米,寸草不生。风一吹,白色的盐尘飞扬,呛得人咳嗽。
中午,大家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息。就着凉水吃馒头咸菜。
小马指着河床说:“这叫碱水河,一年里有水的时间不到两个月。水也是咸的,不能直接灌溉。”
陈飞走到河床中央,蹲下用手刨了刨。下面的土是湿的,但一闻,一股碱味。
“地下水埋深多少?”他问。
“这儿浅,也就三四米。往深处走,能到十来米。”小马说。
陈飞心里有了计较。地下水位浅,这是盐碱化的主要原因。要治理,必须先降低地下水位。
下午,车子开到了垦区边缘。这里地势稍高,盐碱情况略好一些,能看到些稀疏的杂草。
“陈总工,这儿有口水井。”小马停下车。
那是一口用石头砌的老井,井口架着辘轳。陈飞摇动辘轳打上一桶水,尝了尝,还是咸的,但比河床里的水好些。
“这井多深?”他问。
“八米。打的时候出了水,但用不了,浇地庄稼死得更快。”小马说。
周明娟取水样做了简易测试:“矿化度太高,属于咸水,不能灌溉。”
陈飞望着茫茫戈壁,心里沉甸甸的。盐碱、缺水、荒芜——这就是他们面对的现实。
但越是困难,他骨子里那股劲越被激发出来。
“走,去高处看看。”他说。
车子开上一个土坡。站在坡顶,整个垦区尽收眼底——三十万亩土地,像一块巨大的灰白色地毯,铺在天地之间。远处,兵团的拖拉机像小甲虫一样在移动,身后翻起一道道土浪。
“真大啊。”赵大勇感叹。
“大有大的好处。”陈飞说,“地块平整,适合机械化作业。等治理好了,这里就是一片大粮仓。”
“能治理好吗?”小马小声问。
“能。”陈飞斩钉截铁,“只要方法对,人心齐,没有干不成的事。”
太阳西斜时,三组人马陆续回到驻地。每个人都风尘仆仆,但眼睛里有光。
晚饭后,全体技术人员在会议室开会。所谓会议室,也就是一间稍大的土坯房,墙上挂着垦区地图,地上摆着长条凳。
陈飞站在地图前,先听各组汇报。
周明娟的土壤组取了四十八个点的土样,初步测试显示,含盐量普遍在0.8%到2.5%之间,pH值8.5到9.2,属于重度盐碱土。“而且土壤板结严重,有机质含量几乎为零。”她补充道。
水利组的数据更让人揪心:地下水埋深普遍在3到8米,矿化度每升3到8克,属于咸水。地表水源只有两条季节性河流,水量不稳定,水质也差。
农机组的刘志强汇报了现有设备情况:拖拉机二十四台,其中十八台是老旧型号,故障率高;柴油库存仅八十吨,按现在的作业强度,只够用一个半月。
听完汇报,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困难比想象的还要大。
陈飞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
他在图上画了个大圈:“三十万亩盐碱地,要治理,必须分步走。我的计划是:第一年,治理十万亩;第二年,再治十万亩;第三年,最后十万亩。不能贪多,要治理一亩成一亩。”
“怎么治?”有人问。
“综合治理。”陈飞在图上标注,“水利先行——暗管排水系统,竖井抽排,把地下水位降下去。农业跟上——种植耐盐绿肥,比如碱茅、田菁,改良土壤。农机配套——大马力拖拉机深翻,打破板结层。”
他详细讲解了技术方案。暗管用陶管,当地有粘土,可以建窑烧制;竖井用人工挖掘结合简易冲击钻;深井泵和柴油机,他去协调。
“钱从哪里来?物资从哪里来?”一个年轻技术员问。
“我去向中央要。”陈飞说,“但不是空手去。咱们要拿出详细的方案、精确的预算、可行的技术路线。要让领导看到,这笔钱投下去,三年后能收回多少粮食。”
他顿了顿:“另外,我还有些渠道,能搞到一些物资。但这个不能声张,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追问。这个年代,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散会后,陈飞回到宿舍,点上煤油灯,开始起草报告。
《关于河西垦区盐碱地综合治理及农业开发方案》——他在稿纸上写下标题。
第一部分:现状分析。用今天采集的数据,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部分:治理思路。详细阐述“水利先行、农业跟上、农机配套”的综合治理模式。
第三部分:技术方案。暗管排水设计参数,竖井布置图,耐盐作物品种选择,农机配置方案。
第四部分:实施计划。分年度、分步骤,明确每个阶段的任务和目标。
第五部分:投资预算。列出所需物资清单:陶管六千公里,柴油机三百台,深井泵三百台,大马力拖拉机五十台,柴油两千吨,钢材五百吨……
第六部分:效益预测。治理后,预计亩产从现在的不足百斤,三年后达到三百斤,五年后达到五百斤。三十万亩全部治理后,年可产粮一亿五千万斤,相当于解决三十万人的口粮。
这个数字,值得为之奋斗。
一直写到凌晨两点,初稿完成。陈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第二天清晨,陈飞带着报告草稿去找王司令员。
司令员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他来了,收了势:“陈总工,这么早?”
“司令员,方案初稿出来了,想请您过目。”陈飞递上厚厚一沓稿纸。
王司令员擦了擦手,接过稿纸,就在院子里看起来。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皱眉,不时点头。
看完后,他抬头看着陈飞:“陈总工,你这个方案,魄力很大啊。”
“不魄力大解决不了问题。”陈飞说。
“我知道。”王司令员指着预算那一页,“可这物资需求量……陶管六千公里,柴油机三百台,拖拉机五十台……陈总工,你知道现在全国是什么情况吗?大跃进后的调整期,物资极度紧缺。你这个单子,我估计计委看了都得摇头。”
“所以才需要您支持。”陈飞诚恳地说,“司令员,您是老革命,在中央有人脉。这个方案,光靠我递上去,分量不够。需要您以兵团党委的名义上报,需要您去游说,去争取。”
王司令员踱了几步:“方案本身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科学、最可行的方案。但问题就是太超前了,投资太大。上面可能会说,国家现在困难,能不能先小规模试验,等有了成果再推广?”
“等不起。”陈飞摇头,“司令员,西北垦区是战略任务,中央要求三年自给。小规模试验,一年两年出成果,再推广又要两三年。等全部治理完,五年过去了。这五年,国家要多进口多少粮食?要多花多少外汇?”
“而且,现在经济正在恢复。如果这个时候下决心投下去,三年后正好赶上丰收,能为国家减轻负担。如果犹豫,错过时机,以后更难。”
王司令员:“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个司令员,别的本事没有,跑腿要钱要物,还是有点面子的。这样,报告我签批,以兵团党委和农业部的名义联合上报。我亲自去北京跑一趟!”
“谢谢司令员!”陈飞。
“不过陈总工,咱们也不能干等。”王司令员说,“报告上去,审批需要时间。这期间,咱们能干点什么?”
“能干的很多。”陈飞说,“第一,建陶管厂。勘察粘土资源,选址建窑,培训工人。第二,培训技术队伍。暗管铺设、竖井挖掘、柴油机维修,都需要人。第三,小面积试验。选一百亩地,按方案治理,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给上面看。”
“好!就这么干!”王司令员雷厉风行,“陶管厂的事,我让后勤部负责。技术培训,你来抓。试验田,选最好的地,你亲自指挥。”
接下来几天,陈飞忙得脚不沾地。
陶管厂选址在垦区东南角,那里有优质粘土。陈飞从系统兑换了简易轮窑的设计图纸,又“偶然灵感迸发”,设计出陶管成型模具。烧窑师傅是从附近农村请来的老把式,看了图纸直竖大拇指:“这窑好,省煤,火匀!”
技术培训班开班了。学员是兵团里有些文化的战士,加上原来的农机手,一共一百人。陈飞亲自讲课,从盐碱地成因讲到治理原理,从暗管铺设讲到竖井施工。白天讲课,晚上画图,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试验田选了离驻地最近的一块地,一百亩。陈飞带着周明娟、刘志强等人,现场指挥施工。
第一天挖排水明沟——不是最终方案,但先要把地表积水排走。战士们挥锹抡镐,干得热火朝天。
陈飞也脱下外套,和大家一起干。戈壁的太阳毒,一天下来,脸晒脱了皮,手上磨出了泡。
晚上收工时,赵大勇递过来一壶水:“陈总工,您歇歇吧,指挥就行,不用亲自动手。”
陈飞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不行,我得知道这活有多难,才知道怎么改进工具,提高效率。”
他确实在观察。战士们用铁锹挖沟,效率太低。一个壮劳力一天只能挖十米,还累得半死。
晚上回到宿舍,陈飞又拿出笔记本。他想起后世常用的开沟机,但1963年没有。不过,可以设计简易的开沟装置——用拖拉机牵引,安装一个V形犁铧,一次就能开出一条沟。
画好草图,第二天去找机务班。班长是个八级钳工,看了图纸,眼睛一亮:“这个能做!用旧犁铧改就行!”
三天后,简易开沟机做出来了。装在拖拉机上试验,效果不错,一小时能开沟两百米,顶二十个人工。
战士们围着看新鲜:“这玩意儿好!省劲!”
陈飞趁热打铁,又设计了几种简易工具——土壤取样器,用钢管加工,一按一拧就能取到深处的土样;暗管铺设导向架,确保管道埋深一致;竖井挖掘吊篮,提高出土效率。
这些小发明,看似简单,但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兵团上下对这位陈总工刮目相看——不光懂理论,还能解决实际问题。
十天后,试验田的排水明沟挖好了。接下来要铺设暗管。
陶管厂烧出了第一批产品——直径十五厘米、长五十厘米的圆管,管壁有透水孔。陈飞检验了质量,硬度够,透水性好。
铺设暗管是个技术活。先挖出一条深一米二的沟,沟底要平整,有坡度。然后铺设陶管,管与管之间用水泥砂浆连接,防止漏水。铺好后回填,先填粗砂,再填土。
陈飞手把手教战士们操作。关键是要保证坡度,让水能自然流动;接头要严密,不能漏水;回填要分层夯实,防止管道受压破裂。
第一天只铺了五十米,问题不少——坡度不够,接头漏水,回填不实。晚上开会总结,一条条改进。
第二天铺了一百米,质量明显提高。
第三天铺了两百米,战士们熟练了。
十天后,一百亩试验田的暗管系统全部铺完。总共铺设暗管两公里,平均每亩二十米。
接下来是打竖井。位置选在试验田中心,直径一米,计划打十五米深。
没有机械,全靠人工。战士们轮班下井,一锹一锹挖土,一筐一筐吊上来。越往下挖越难——土变湿了,还遇到砂层,容易塌方。
陈飞设计了简易的井圈支护——用木板做成圆形框架,随挖随撑,防止塌方。又改进了吊篮,加了滑轮组,省力不少。
打到十米深时,出水了。但水是浑的,带着泥沙。继续往下打,到十五米,水变清了,量也大了。
安装深井泵是个难题。泵是陈飞从系统里买的——十台小型深井泵,功率五马力,扬程二十米。
没有起重机,怎么把泵下到十五米深的井里?战士们想了办法——在井口搭三角架,装滑轮,用人力一点点往下放。
陈飞不放心,亲自指挥。二十个战士拉绳索,他喊着号子:“慢一点,稳一点……好,往下放……停!调整方向……”
两个小时后,泵终于下到井底。接上柴油机,启动试运行。
“突突突”的柴油机声响起来,水泵开始工作。清澈的地下水从管道喷涌而出,流量不小。
“出水了!出水了!”战士们欢呼起来。
陈飞接了一碗水,尝了尝。还是有点咸,但比地表水好多了。
“这水不能直接灌溉。”他对周明娟说,“要建蓄水池,把抽上来的水储存起来,经过沉淀、曝气,降低矿化度,再用于灌溉。”
“那又得投入。”周明娟说。
“该投的还得投。”陈飞说,“咱们这是试验,要把所有环节都走通,把所有问题都暴露出来。这样大规模推广时,才有经验。”
接下来建蓄水池。选址在竖井旁边,挖一个长二十米、宽十米、深两米的土坑,底部和四周用粘土夯实,防止渗漏。池边修了进水渠和出水渠,进水渠连接水泵出口,出水渠通往田间。
水池建好,开始抽水蓄水。三天后,水池满了。水经过沉淀,变得清澈。周明娟取水样化验,矿化度从每升五克降到三克。
“还是高,但可以用于耐盐作物。”她说。
此时,试验田的暗管排水系统也开始见效。地下水位明显下降,土壤表层开始变干。陈飞让战士们开挖观测井,监测水位变化。
数据令人鼓舞:十天时间,地下水位从埋深一米降到一米五;二十天后,降到两米。土壤表层的盐碱,随着水分下降被带到深层,或被暗管收集排出。
“有效!真的有效!”周明娟拿着数据,激动得手发抖。
陈飞也很高兴,但提醒道:“这才刚开始,还要看长期效果。另外,暗管收集的盐水要妥善处理——挖蒸发池,让盐水自然蒸发,结晶的盐可以收集起来,说不定还能用。”
三十天后,试验田的盐碱治理初见成效。土壤表层的盐霜明显减少,挖开看,土壤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黄。
该种绿肥了。
陈飞从系统买了耐盐绿肥种子——碱茅、田菁、沙打旺。
播种前,先深翻土地。两台拖拉机挂着深耕犁,把板结的土壤翻开,深达三十厘米。翻出的土块,用圆盘耙耙碎。
然后是播种。没有播种机,就用人工撒播。战士们排成排,边走边撒,尽量均匀。
种完后浇水。从蓄水池引水,通过临时挖的毛渠,流进田间。第一次浇水要透,让种子充分吸水。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天天往试验田跑。看土壤墒情,看出苗情况。
第七天,田菁先出苗了——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虽然稀疏,但让人看到了希望。
第十天,碱茅也出苗了。这种植物耐盐性极强,在盐碱地上长得格外精神。
第十五天,绿肥苗长到十厘米高。试验田里终于有了绿色,虽然还不多,但在这片灰白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兵团上下都来看稀奇。王司令员也来了,蹲在地头,轻轻抚摸绿油油的叶子,眼睛湿润了。
“陈总工,你是功臣啊。”他说。
“司令员,这才第一步。”陈飞说,“绿肥长起来后,要翻压还田,增加土壤有机质。明年春天,才能种粮食作物。”
“我知道,我知道。”王司令员站起来,“但这第一步走对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陈总工,你的方案,有实物证明了。我更有底气去北京要钱了!”
就在这时,通讯员跑过来:“司令员,陈总工,北京来电报了!”
王司令员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哈哈大笑:“陈总工,好消息!咱们的联合报告,中央批示了!”
陈飞心里一紧:“批示怎么说?”
“原则同意!责成计委、农业部、物资总局、财政部组成联合工作组,下周来实地考察。如果确认方案可行,立即立项拨款!”
人群沸腾了。战士们欢呼起来,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抱在一起。
陈飞也笑了,但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联合工作组来考察,必须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要听到周密可行的计划。
“司令员,工作组来之前,咱们得把试验田的数据整理好,把大规模实施方案细化,把物资需求清单核准。”他说。
“对!这事你全权负责!”王司令员拍板,“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全兵团三千人,都听你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陈飞带着技术团队,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数据整理——土壤盐分变化曲线,地下水位监测数据,绿肥生长记录,物资消耗统计……所有数据都要准确、完整。
方案细化——大规模治理的施工组织设计,分年度实施计划,人员培训方案,质量保证措施……每个环节都要想到。
物资清单——陶管需要多少,什么规格;柴油机需要多少,什么型号;拖拉机需要多少,什么马力;柴油、钢材、水泥、化肥需要多少……要列出详细的规格型号、数量、用途。
陈飞白天跑现场,晚上写材料。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周明娟看他眼里的血丝,劝道:“陈总工,您歇歇吧,有些活儿我们干就行。”
“不行,这份方案关系到整个垦区的未来,我必须亲自把关。”陈飞揉了揉太阳穴,“周工,你们把数据核对好,不能有差错。工作组都是专家,一个数据不对,可能影响整个判断。”
“您放心,我们反复核对了三遍。”
第四天晚上,方案终于完成了。厚厚三大本,分别是《技术方案》《实施计划》《投资预算》。陈飞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躺下休息。
第五天,联合工作组到了。
带队的是国家计委的刘副主任,一个精干的中年人。同行的有农业部、物资总局、财政部的司局级干部,还有几位专家。
王司令员和陈飞到驻地门口迎接。寒暄过后,刘副主任直接说:“王司令员,陈总工,咱们不搞形式,直接去看现场吧。”
“好,车已经准备好了。”王司令员说。
一行人先看试验田。一百亩地,绿肥长得正好,田菁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碱茅郁郁葱葱。与周围白花花的盐碱地形成鲜明对比。
陈飞详细讲解治理过程:暗管怎么铺,竖井怎么打,水怎么处理,绿肥怎么种。每讲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投资多少,用工多少,效果如何。
工作组的人边听边记,不时提问。
“陈总工,暗管的使用寿命有多长?”一位专家问。
“陶管埋在地下,不受日晒雨淋,预计可用二十年以上。”陈飞回答。
“竖井抽排,能耗怎么解决?柴油供应可是大问题。”
“我们计算过,一口竖井配五马力柴油机,每天工作八小时,耗油三公斤。三百口井,每天耗油九百公斤,一年按三百天计算,需柴油二百七十吨。加上拖拉机和其他机械,整个垦区年需柴油约八百吨。”陈飞拿出计算表,“这个消耗量,在规划范围内。”
“八百吨柴油,可不是小数目。”物资总局的同志说。
“但换来的是三十万亩良田,年产一亿五千万斤粮食。”陈飞说,“算经济账,值;算战略账,更值。”
刘副主任一直没说话,仔细看着,听着。看完试验田,他又提出要看陶管厂,看技术培训班,看物资仓库。
一圈看下来,已是下午。回到会议室,开始正式汇报。
陈飞主讲。他打开方案,从现状分析讲起,讲到治理思路,讲到技术方案,讲到实施计划,讲到投资预算,讲到效益预测。
讲了一个半小时,条理清晰,数据翔实,逻辑严密。
讲完后,刘副主任终于开口:“陈飞同志,你的方案,我听了,看了,也想了。说实话,很有魄力,也很科学。但问题就出在‘魄力’上——投资太大,物资需求太多。现在国家困难,到处都要钱要物,你这个项目,可能排不上队。”
陈飞心里一沉:“刘主任,我理解国家的困难。但正因为困难,才要把钱用在刀刃上。西北垦区三十万亩地,如果治理成功,一年产粮一亿五千万斤,能解决三十万人的吃饭问题。现在国家每年要进口多少粮食?要花多少外汇?如果把这笔外汇省下来,可以买多少机器设备,可以建多少工厂?”
他继续说:“而且,这个项目不光是农业项目,还是战略项目。西北是国家的战略后方,有了稳固的粮食生产基地,国家就多一分底气。这是花钱买不来的。”
“你说得都对。”刘副主任点点头,“但账不能这么算。国家要考虑综合平衡,要统筹兼顾。你这个项目一上,其他项目就得让路。这个决心,不好下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王司令员说话了:“刘主任,各位领导,我老王是个大老粗,不懂那么多道理。但我知道一个理儿——西北这片地,是毛主席、党中央交给我们兵团的。三千战士在这里苦干了半年,流血流汗,为什么?就是为了给国家多打粮食,为了建设战略后方。”
他站起来,声音洪亮:“现在陈总工拿出了科学的办法,试验田也证明了能行。我们就差物资,差钱。中央要是支持,我们保证三年完成任务;要是不支持,我们就用铁锹挖,用手刨,一年治不了一万亩,就治一千亩;十年治不完,就治二十年!但那样,耽误的是国家,吃亏的是人民!”
这番话,掷地有声。
工作组的人动容了。
刘副主任沉默良久:“王司令员,陈总工,你们的精神,我佩服。这样,工作组在这里住三天,再深入调研。三天后,我给答复。”
接下来的三天,工作组深入兵团各个角落。他们看战士们住的地窝子,吃的大锅饭;看拖拉机手在烈日下作业,满脸油污;看技术员在煤油灯下画图,眼睛熬得通红。
他们还找了普通战士谈话,问他们苦不苦,想不想家。
一个十八岁的小战士说:“苦,咋不苦?风沙打得脸疼,水咸得拉嗓子。但想想老家爹娘还吃不饱饭,我在这里多种一亩地,老家就少一个人挨饿,就不苦了。”
一个河南籍的老兵说:“俺转业时,首长说,西北需要人,去那里是继续革命。俺没二话,来了。现在陈总工有办法治盐碱地,俺就一个念头——赶紧治,治好了多打粮,让全国人民都吃饱!”
第三天晚上,工作组开会到深夜。
第四天早晨,刘副主任找到王司令员和陈飞:“我们决定了。方案原则上通过,立即立项。资金、物资,我们回去协调,尽快下拨。”
陈飞:“谢谢刘主任!谢谢各位领导!”
“别谢我们,是你们的方案扎实,是兵团战士的精神感人。”刘副主任说,“不过,陈总工,项目批了,担子就更重了。中央等着看成果,全国人民等着吃粮食。你们必须按期完成任务,必须保证质量。”
“保证完成任务!”陈飞和王司令员齐声说。
工作组离开后,兵团驻地一片欢腾。消息传开,战士们奔走相告,几个老兵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陈飞却不敢松懈。项目批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要组织施工,要培训队伍,要调配物资,要保证质量,要按期完成。
当天下午,他召开全体技术人员大会。
“同志们,好消息大家都知道了。但现在我要说的是——从今天起,咱们要进入战时状态。”陈飞站在台上,神色严肃,“三十万亩盐碱地治理,是一场硬仗。咱们是技术部队,是这场仗的先锋。我要求:”
“第一,各专业组立即制定详细施工方案,三天内交稿。”
“第二,技术培训要加快,一个月内培训出五百名合格的技术工人。”
“第三,物资到位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场地平整,工具准备,人员组织。”
“第四,建立严格的质量检查制度,每一道工序都要验收,不合格的坚决返工。”
“有没有信心?”
“有!”响亮的回答震得屋顶落土。
散会后,陈飞回到宿舍,摊开一张更大的规划图。这一次,不再是试验田的一百亩,而是整个垦区的三十万亩。
他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第一期治理十万亩,划分为一百个单元,每个单元一千亩。每个单元配备一个施工队,三十人,包括水利工、农技员、农机手。
一百个施工队,就是三千人。正好是兵团现有的兵力。
但这三千人不能全是施工队,还要有人搞后勤,有人搞运输,有人搞机械维修。算下来,实际能上一线的,只有两千人。
人手不够。
陈飞想了想,在图纸边上写下:建议从当地农村招收民工,以工代赈。既解决劳动力问题,又能帮助当地群众增加收入。
还有物资运输问题。陶管、水泥、柴油机、深井泵……这些物资要从全国各地运来,西北交通不便,运输是大事。
他又写下:建议兵团组建运输队,配备卡车三十辆;同时请求铁道部支持,优先安排车皮。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陈飞不怕。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克服。这就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
夜深了,陈飞写完最后一项计划,放下笔。
远处,兵团的哨灯在风中摇曳。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陈飞知道,这片黑暗的土地,即将被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