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户口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第二天一早,陈飞,“娘,今天我请半天假,去给晓阳上户口。”


    “是该上了。”赵春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稀饭在锅里咕嘟着,陈飞就着菜吃了一碗。林婉也起来了,抱着几件衣服从屋出来:“你今天去?”


    “今天就去。”陈飞放下碗,“你的工作那事儿,我也顺便问问王大姐。”


    林婉点点头:“要是……要是成分卡着,你也别为难人家。”


    “我知道分寸。”


    七点半,陈飞揣着户口本、结婚证、晓阳的出生证明——一张盖了医院红章的纸片,骑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街道办事处离得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那是一排灰砖平房,门脸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东城区红星街道办事处”。


    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来办各种证明的。陈飞推着车过去,把车锁在旁边的铁栏杆上,站到了队尾。


    前面两个妇女在唠嗑。


    “你家老二户口上了没?”


    “上了,上个月上的。可费劲了,非要我们开个‘未在外地落户’的证明。你说我们一直在北京,上哪儿开这玩意儿去?”


    “都一样。我三叔从河北过来投奔,想落个临时户口,跑了三趟都没办下来……”


    陈飞静静听着。1963年的户籍管理严格得很,城里户口更是金贵——关系到粮食定量、副食供应、工作分配、子女上学。一个家庭要是多一个人上户口,每个月就能多领十几斤粮票、半斤油票、几尺布票。这些票证,在困难时期就是命。


    排了半个多小时,轮到陈飞了。


    办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她接过陈飞递过去的材料,一页页翻看。


    “陈飞……农机局的?”她抬头看了陈飞一眼。


    “对,在农业部农机局工作。”


    女同志点点头,继续看。看到结婚证时,她顿了顿:“你爱人林婉,成分是……资本家?”


    “是。”陈飞坦然道,“她父亲解放前开过小作坊,公私合营时已经改造了。她本人一直积极参加劳动,现在在家照顾孩子。”


    女同志没说话,拿出个厚厚的登记簿,翻了半天。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外面隐约的排队声。


    “按理说,这种情况……”女同志推了推眼镜,“孩子可以随父落户。但你爱人的成分,以后孩子上学、就业,可能会有影响。这个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我们有准备。”陈飞说,“孩子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总得把户口上了,不然粮本上没名字,口粮领不了。”


    女同志又看了看材料,终于拿起蘸水笔,在户口本上“常住人口登记”那页开始填写:


    “姓名:陈晓阳。与户主关系:子。性别:男。出生日期:1963年4月18日。籍贯:北京。民族:汉……”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抬头:“成分这一栏,按理说应该随父母。但你爱人的成分……我先写‘学生’,等孩子大了再定。你看行吗?”


    “行,谢谢您。”陈飞知道这是人家给了照顾。


    “不用谢我,政策允许的。”女同志继续写,“文化程度:空白。职业:空白。何时由何地迁来:空白……”


    最后,她盖上了办事处的大红章,又拿出一张“粮油关系转移证明”,填写后盖章:“拿着这个,去粮管所办理粮油关系。从下个月开始,孩子就有定量了——三岁以下婴儿,每月八斤粮票,三两油票,半斤糖票。布票要等年底统一发。”


    陈飞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踏实了。有了这个,晓阳就算正式成为这个国家承认的一员了。


    “对了,”女同志又说,“你家住哪儿?街道最近在统计适龄儿童,明年开春可能要办托儿所。你家孩子到时候够两岁了吧?”(1963年的中国社会普遍使用虚岁,尤其是在日常交流)


    “明年四月就两岁了。”


    “那行,我记一下。”女同志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等通知吧。要是托儿所办起来,双职工家庭优先。”


    从办事处出来,已经九点多了。陈飞没有直接去粮管所——那边人更多,得排更久。他骑车拐了个弯,去了街道幼儿园。


    说是幼儿园,其实就是两间临街的平房,外面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和跷跷板,都是木头做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陈飞在门口看了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走出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盆洗好的手绢。


    “同志,您找谁?”大姐问。


    “请问王大姐在吗?我是陈飞。”


    “哦!你就是陈局长啊!”大姐脸上立刻堆起笑,“王主任在里面呢,我带你进去。”


    原来这就是王大姐——街道幼儿园的主任。陈飞跟着进了屋,里面光线有点暗,摆着十几张小桌子小椅子。墙上贴着拼音表和动物图画,都是手绘的。


    王大姐正在给一个孩子系鞋带,见陈飞进来,赶紧起身:“陈局长,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王大姐,叫我陈飞就行。”陈飞在椅子上坐下,“昨天林婉跟我说了工作的事,我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情况。”


    王大姐让刚才那位大姐去照看孩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陈飞对面:“陈飞同志,不瞒你说,林婉的情况我了解。她读过书,有文化,人也文静,带孩子肯定有耐心。咱们幼儿园正缺这样的老师。”


    “那……障碍在哪里?”


    “就是成分。”王大姐压低声音,“街道党委开会讨论过,意见不统一。有的同志说,幼儿园是教育孩子的地方,老师成分必须清白。也有的同志说,林婉本人表现好,又是干部家属,应该给机会。”


    陈飞点点头:“我能理解组织的顾虑。”


    “但是,”王大姐话锋一转,“最近上面有新精神——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特别是对知识分子的政策,有调整。林婉虽然出身不好,但她有文化,如果能发挥所长,对街道、对孩子都是好事。”


    “您的意思是……”


    “我再去争取。”王大姐说,“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也得走程序。这样,你先让林婉准备一份材料——个人简历,学习经历,对幼儿教育的认识。我拿去给领导看。”


    “好,太谢谢您了。”


    “别谢我,我也是为了孩子。”王大姐笑了笑,“咱们这幼儿园,三十多个孩子,就四个老师,实在忙不过来。林婉要是能来,能帮大忙。”


    从幼儿园出来,陈飞心里有了底。政策在松动,这是好事。虽然过程可能曲折,但希望是有的。


    他骑车去了粮管所。果然,队伍排到了大门外。陈飞站在队尾,看着前面攒动的人头。


    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办完了粮油关系。工作人员在粮本上添了“陈晓阳”的名字,又发了八月份的粮票、油票、糖票——用一个小纸袋装着,上面印着“北京市城镇居民粮油副食定量供应票证”。


    陈飞仔细收好。这些票证,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


    回到农机局,已经中午了。张主任见陈飞进来:“陈局,您可回来了!天津拖拉机厂又来了电话,说他们按您给的图纸试制,遇到了新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是曲轴加工出来了,但装上去一运转,振动太大,根本不能用。”


    陈飞皱起眉头:“图纸上的公差标注,他们看了吗?”


    “看了,但厂里设备不行,达不到那么高的精度。王师傅在电话里急得直上火,说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项目就得下马。”


    “下马?”陈飞摇摇头,“不行,小型柴油机对农业机械化太重要了。这样,我下午去趟天津。”


    “您亲自去?”


    “嗯,有些技术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楚。”陈飞看了看表,“帮我订张下午的火车票,硬座就行。另外,通知技术组的小李跟我一起去——他懂机械加工。”


    “好,我马上去办。”


    下午两点,陈飞和技术员小李登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都站满了。陈飞和小李挤在硬座车厢的连接处,靠着车门。


    “陈局,您说曲轴振动的问题,可能出在哪儿?”小李问。他叫李建,就是之前改进背负式喷雾器背带的那个年轻工人,因为表现突出,被调到局里技术组。


    “可能是动平衡没做好,也可能是轴承配合间隙太大。”陈飞说,“去了看了才知道。”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


    三个小时后,火车抵达天津站。天津拖拉机厂派了车来接,直接开到了厂里。


    厂区很大,烟囱冒着烟,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周科长和王师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陈飞就握住了手:“陈局长,可把您盼来了!”


    “直接去车间。”陈飞说。


    车间里,一台柴油机样机摆在平台上。王师傅启动机器,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果然振动很大,整个平台都在抖。


    陈飞让停下,仔细检查。曲轴是他设计的结构,但加工粗糙,表面有刀痕。轴承是普通滚珠轴承,间隙明显偏大。


    “问题有两个。”陈飞戴上手套,指着曲轴,“第一,动平衡没做。曲轴旋转时,质量分布不均匀,必然振动。第二,轴承配合精度不够,有间隙就会产生冲击。”


    “可咱们厂没有动平衡机啊。”周科长为难地说。


    “没有机器,就用手工做。”陈飞对王师傅说,“王师傅,您是八级钳工,手艺好。咱们这样——把曲轴装在简易支架上,用手转动,用百分表测振点。然后在重的一侧钻孔减重,一点一点试,直到振动最小。”


    “这……得试到什么时候?”


    “慢工出细活。”陈飞说,“至于轴承,暂时用高精度滚珠轴承,我协调一批。长远看,你们得提高加工精度——主轴孔要用铰刀精铰,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


    王师傅点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陈飞,“周科长,王师傅,如果咱们攻不下这一关,拖拉机、抽水机、发电机,都得用进口机器或者老旧型号。你们想想,国家每年要花多少外汇进口农机?农民兄弟要用多少年才能实现机械化?”


    一番话说得两人神色凝重。


    “陈局长,我们明白了。”周科长咬牙,“就是用手抠,也要把这台机器抠出来!”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陈飞看了看表,“今晚我住厂里招待所,咱们连夜攻关。”


    晚饭是在车间吃的——食堂送来的馒头和白菜炖粉条。陈飞、小李、周科长、王师傅,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围在工作台边,一边吃一边讨论。


    天色渐暗,车间里亮起了灯。王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开始做动平衡试验。简陋的支架,手摇转动,百分表的指针微微颤动。每次试验后,王师傅就在曲轴配重块上钻一个小孔,然后再试。


    一遍,两遍,三遍……到第十遍时,振动明显小了。


    “有门儿!”王师傅眼睛亮了。


    陈飞走过去看,百分表的摆动幅度从最初的0.5毫米降到了0.1毫米。“继续,争取做到0.05毫米以内。”


    夜深了,车间里灯火通明。其他工人都下班了,只有这个角落还在忙碌。陈飞也不闲着,他帮着检查其他部件——缸体、活塞、连杆、喷油泵……


    系统里兑换的技术资料在脑子里清晰呈现,他时不时提出改进意见:


    “活塞环开口间隙要再小一点,0.2毫米就行。”


    “连杆螺栓要用高强度材料,我明天协调一批。”


    “喷油嘴的孔,最好用电火花加工,保证圆度和光洁度……”


    周科长一边记一边感慨:“陈局长,您这些知识,是从哪儿学的?有些技术,我们听都没听过。”


    陈飞顿了顿:“多看书,多学习。国外的技术资料,农科院图书馆有一些,我常去借。还有就是实践——这次救灾,用了那么多机器,总结了不少经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1963年,虽然国内技术落后,但科研单位确实订阅了一些外文期刊,陈飞作为农机局副局长,有权限查阅。


    凌晨两点,曲轴的动平衡终于做到了0.03毫米。王师傅的手都磨出了泡,但脸上满是兴奋:“成了!陈局长,您听这声音!”


    重新组装后启动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振动几乎感觉不到了。


    “好!”陈飞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王师傅,您立了大功!”


    “是您指导得好。”王师傅憨厚地笑。


    “接下来是耐久试验。”陈飞说,“连续运转二十四小时,记录数据——油耗、功率、水温、油压。有任何异常,马上停机检查。”


    机器在试验台上运转起来,声音平稳有力。陈飞让周科长安排人轮班记录,自己和工作人员去招待所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只睡了三个小时。天刚亮,陈飞就起来了,又去了车间。


    机器还在运转,记录本上已经记满了数据:运转八小时,功率稳定在7.8马力,油耗每小时0.9公斤,水温75度,油压正常。


    “基本达到设计要求。”陈飞看着数据,“但油耗还是偏高。喷油系统还得优化——喷油提前角调整一下,增加进气涡流,让燃烧更充分。”


    “这个我们继续改进。”周科长说,“陈局长,如果这台机器定型量产,您看年产量能达到多少?”


    陈飞想了想:“第一年,五百台。第二年,一千台。三年后,争取达到三千台。如果全国有十个厂生产,就是三万台。三万台小型柴油机,能带动多少农机?至少能让一千万亩农田实现半机械化。”


    周科长眼睛发亮:“那咱们厂……”


    “你们厂是先行者。”陈飞说,“我会向部里汇报,把你们列为小型柴油机定点生产厂。资金、设备、原材料,国家会支持。”


    “太好了!”


    上午十点,耐久试验满二十四小时。机器正常关机,拆检后,各部件磨损正常,没有异常。


    陈飞当场写了份技术鉴定意见,签字盖章:“我以农机局的名义,确认天津拖拉机厂试制的8马力单缸柴油机,基本达到设计要求,建议进一步完善后组织小批量试产。”


    周科长双手接过,激动得手都在抖:“陈局长,谢谢!谢谢!”


    “别谢我,谢所有参与攻关的同志。”陈飞环视车间里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是大家的汗水和智慧,换来了这台机器。”


    中午,厂里非要留陈飞吃饭,在食堂小灶炒了四个菜——肉片炒青椒、西红柿炒鸡蛋、烧茄子、拌黄瓜,还有大米饭。这在1963年算是很高的招待标准了。


    吃饭时,周科长问起陈飞对农机发展的想法。


    陈飞放下筷子:“我是这么想的——未来五到十年,中国农业要过三关:动力关、水利关、肥料关。动力关,就是解决‘谁干活’的问题。不能总靠人拉肩扛,得用机器。小型柴油机就是突破口,它灵活、便宜、耐用,适合农村。”


    “水利关呢?”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陈飞说,“现在很多地方还在用人力水车,效率太低。要用柴油机带动水泵,实现机电排灌。一台8马力柴油机,能带动离心泵,一小时抽水几十吨,顶几十个劳力。”


    “肥料关呢?”


    “化肥。”陈飞说,“现在全国化肥产量太低,一亩地施不了几斤。要建化肥厂,生产尿素、过磷酸钙。但这是化工部的事,咱们农机口的任务,是解决施肥机械——怎么把肥料均匀地撒到田里。”


    周科长听得入神:“陈局长,您这些想法,应该写个报告,报给中央。”


    “正在写。”陈飞笑了笑,“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柴油机搞扎实了,再想其他的。”


    吃完饭,陈飞和小李坐下午的火车回北京。临行前,王师傅非要塞给陈飞一包天津麻花:“陈局长,您带着路上吃。没啥好东西,一点心意。”


    陈飞推辞不过,收了。


    火车上,小李兴奋地说个不停:“陈局,这次跟您出来,我学到了太多东西!原来技术攻关是这么干的。”


    陈飞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缓缓说:“咱们国家底子薄,条件差,这是现实。但不能因为条件差就不干事了。恰恰相反,越是这样,越要动脑筋,想办法。土办法怎么了?土办法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