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驿馆温情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八十里。
裴昭皱眉思忖了下,再看看明黎君那明显已经不太好的脸色。
“一间就一间吧。”他对驿丞说,“再搬一张榻进来。”
“是是是!”驿丞连连点头,亲自领着他们往院里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靠墙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窗前一张旧桌,桌上摆着几盏烛台,流淌着干涸的烛泪。
两人进来没一会儿,驿丞又安排人搬进来一张竹子做的窄榻,靠着另一面墙放下,今夜的住处就算是勉强安排好了。
明黎君一进门,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床上,呲牙咧嘴地开始为自己按摩腿部肌肉。
“疼死我了。”她小声嘟囔,细微的表情全被站在窗边的裴昭收在眼里。
“你坐着别动,先别睡。”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明黎君一愣,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觉这人还挺有精神的。但此刻她也实在没力气追问,只想瘫着不动。
不一会儿,裴昭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冒着蒸腾的热气,小臂上搭着一块新的干净的布巾。
“把靴子脱了。”他在她面前蹲下,将水盆放在地上。
明黎君愣住了。
“干...干嘛?”
“你不是腿疼吗?”裴昭抬头看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坦荡,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寻常公务,可眼底微微的不自在还是暴露了他。
“泡个脚,再用热水敷一下酸痛的部位,明天应该能缓解不少,我们常在外行军的人都知道。”
他说着,见明黎君还没有动作,伸手去捞她的小腿。
明黎君的小腿被他蓦地握在手里,皮肤上是滚烫炙热的温度,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自己来...”
“你不好使力。”裴昭言简意赅。“今夜需用力将紧张的肌肉揉开,不然明日更受罪。”
明黎君还在犹豫,正想逞强,双脚已经被他放进了热水中。
热烘烘却又不至于烫人的温度迅速从她脚底蔓延,舒服得她浑身毛孔张开,感觉一天的疲惫劳累都被瞬间化解,连下肢的疼痛都消散了不少。
“呼...”她没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裴昭低着头,唇角悄悄扬起。将热帕子敷在她的小腿处,随即上手轻轻揉捏着。
习武之人,手下力道掌握得极好,该重时重,该轻时轻,明黎君只觉自己好像化为了一团令人揉捏的蓬松面团,在他手下随意变幻着形状。
不过,是真舒服啊。
明黎君明显感觉到自己紧张的肌肉被一点点放松,虽还有些不适,可已经仿若登入仙境。
好想给这个技师五星好评...
她舒服地眯起眼,脸颊微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热气熏的。
裴昭视线从她小腿暴露在外的白净肌肤上移,到她红扑扑的双颊。想到接下来需要按摩的部位,裴昭的耳根有些发热,将手中的布巾重新浸泡进热水,再拧干递给她。
“其他部位,你自己敷一下,特别是...大腿内侧...要注意看有没有磨破。”他说着,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
“我去看看地图。”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明黎君坐下,真的开始又摊开那张泛黄的地图,认真地端详起来。
明黎君看着他的背影,明显泛红的耳朵,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其实裴昭还...挺细心的...
她往床的内侧缩了缩,在被子的掩盖下,悄悄将裤腿卷高,将温热的布巾敷在腿部磨得发红的地方。热水浸润皮肤,带来暖意,酸痛果真缓解了不少。
狭小的房间里热气氤氲,一人在窗边看手中的东西,一人倚在床头,两人无言,温热的氛围却在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估计着水也凉了,裴昭手中的地图还未放下,依旧背对着她。
“好了吗?”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好...好了...”明黎君将裤子衣衫都都整理好,把布巾重新放回盆里。
裴昭这才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药膏。”他说,“刚刚从驿丞那要的,他说这是他们自己熬的,专治跌打损伤,可以活血,记得推开后多揉一揉。”
明黎君接过瓷瓶,拔开木塞,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飘了出来。
“多谢。”她轻声道。
裴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端着已经凉了的水出去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内点着不太亮的蜡烛,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隔着一些距离,却又看起来莫名的和谐。
明黎君涂完药膏,白日的疲惫又涌了上来,将她包围。她靠在塌上,将自己整个人卷在被子里,看着裴昭那依旧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
“裴昭。”
“嗯?”
“现在可以给我讲讲你父亲了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昭的背影微微一顿。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在小房间里回荡。
“是个傻子。”
明黎君一愣。
“别人做官,都知道留三分余地,至少给自己留好后路。他却不懂。”
裴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见他父亲的脸正遥遥看着他。
“他只知道查案,只知道替百姓伸冤。母亲常说他是个不懂风情的呆子。小时候,母亲和我常将他逗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
“他总是这样,身边的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我和母亲的话他信,圣上的话他信,福伯的话他也信...
所以得罪了人他不知道,被人害了他不知道,死了...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屋里安静下来,灯芯偶尔爆开,发出微小却明显的噼啪声。
明黎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很孤单,也很脆弱。
没关系。明黎君想。
我们来了,为了你父亲而来。
夜已深,两人窝在各自的塌上,窗外北风依旧呼啸,透过窗户的缝隙呜呜作响。
明黎君裹在被子里,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见裴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怕惊扰她的好梦。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明黎君闭着眼,意识模糊间,嗯了一声。
接着,有人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她的窗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站在床边凝神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回了自己的塌上。
一夜无梦。
-
第二日一早,两人是被吵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驿丞呢!驿丞!快给我找人来!”
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怒气。
裴昭已然起身,和床塌上刚被人吵醒还迷糊着的明黎君对了个视线,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一夜的休整,明黎君身上虽也还是不适,但已经好了许多,也赶忙整理了衣着,披了个斗篷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绸缎袍子,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拽着驿丞的领口,满脸急怒:“我箱子里的银子不见了!整整五十两!定是你这驿馆里的人偷的!”
那昨日还笑容满面的驿丞此时苦着脸,“刘掌柜,您别急,要不再找找,兴许...兴许是您放在别处了...”
“放屁!我找遍了!箱子就放在房里,门锁的好好的,窗也关着,银子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那刘掌柜的嗓门越来越大,把其他几间房的客人都惊了出来。
“走!我们去报官!”
那驿丞听见他说报官,腿更是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此处为官驿,按律来讲,只能容过往的官员入住,其他的路人只能寻找私家旅馆,更别说商人了。
驿丞见年节关头,来往的官员也不是很多,这才起了歪主意,想着若是能收留些过路的百姓,也算做了好事。若还能再小挣一些,那便更好了。
可若是报官,他这驿丞做不成了不说,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思及此,他抓住刘掌柜的手,恳求道,“不能报官!不能报官!但这银子,真不是我们的人偷的!您看,再商量商量!要不...我补偿您一点?”
“行啊!五十两,一分不少!”
“五...五十两...”驿丞的脸愈发苦了,满脸难色。
报官必然不成,可这五十两,也太多了...他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刘掌柜见他推辞,脸上怒色更甚,“我在你店里丢了银子,你就该为此事负责!若你不愿赔钱,那我们就去官府报官!让青天大老爷来评个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难怪路上的官员明显不多,可昨夜却只剩一间房...
裴昭和明黎君在一旁看了全程,对视一眼,皆知对方心里所想。
“不必去官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评理。”
裴昭走上前,亮出令牌,“大理寺办案,怎么回事?”
那刘掌柜显然也是没料到今日这官驿里真住了官员,还是大理寺的捕贼官,愣了一瞬,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人!您来得正好!可得给小民做主啊!我就住在那间房。”
裴昭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一楼左侧,紧挨着厨房的那间房间。
“昨夜一夜也没出去,可刚刚打开箱子,里面的银子却全没了!全没了啊!”
裴昭点点头,转头看向驿丞。驿丞心正慌着,担心这大理寺的官员会不会将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捅出去,看到裴昭的眼神,连连摆手,哭丧着脸道:“大人明鉴,我这驿馆开了少说有二十年...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带我们先去看看现场,从现在开始驿馆不准人出入,各个门窗都封死。”裴昭打断他,冷静吩咐。
刘掌柜引着他们往自己房间走,驿馆不大,院子呈一个“口”字型,客房,厨房,正厅,围着院子绕成一圈,中间是个小小的水井。
明黎君跟在他们身后,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围观的人群。
此时天井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驿丞,两个年轻杂役,一个劈柴的老头,一个抱着包袱看起来也像是小商贩的人,还有一对老夫妇。
大清早的被吵醒,大家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不耐,可见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夹杂着好奇或担忧的表情。
明黎君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跟着裴昭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刘掌柜指着靠墙的一只木箱子,他此时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就是这个箱子,我亲手锁的,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从没离过身!”
“钥匙一直都在身上?”裴昭问。
“寸步不离!”刘掌柜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子,“哪怕是睡觉都压在我枕头底下!”
裴昭蹲下来,细细查看箱子。
箱子表面完好无损,并无强力破坏的痕迹,锁也是好的,没有人撬动过。他又起身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门窗的锁闩皆完好,关得严严实实。
“你最后一次打开箱子是什么时候?”
“今早!今早我起来准备离开,从里头取碎银子付房钱,那时候还好好地,然后我出去了一趟,回来再一打开,那一块五十两的银铤就不见了!”
他见这大理寺的官也是满脸愁容,心下直道这下坏了,急得直跺脚。
“大人,你说这门窗都锁着,钥匙在我身上,银子怎么没的呢?莫不是...莫不是闹鬼?”
裴昭没有应声,只是看向明黎君。
隔空取物?明黎君只在魔术里见过这一招,但也深知,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小把戏罢了。
她也走到箱子旁,盯了好一会,蹲下来,仔细翻看箱子里剩余的一些东西,不过是一些衣物和日常所需杂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箱子上方那面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
这划痕说新不新,说旧也不旧。
“刘掌柜,这箱子你用了多久了?”
“大概三四年了,我走南闯北,都带着它。”
明黎君没有再追问,抬头看向窗户,窗户是普通的格子窗,糊着窗纸,纸上有几个小小的破洞,像是被风吹破的,可若仔细看,那破洞的边缘,却并不自然。
“刘掌柜。”她又开口,“今晨您出门的时候,这窗户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刘掌柜不假思索,“关着的啊,大冷天的,谁会开窗?”
“确定吗?”
“当然!自昨天住进来,这窗子我就没开过!”
明黎君点点头,又看向驿丞,“劳烦驿丞将昨夜驿站里的左右人都叫到院子里来。”
驿馆不大,也就还是方才明黎君早已见过的那些面孔。
此时院子里,驿丞愁眉苦脸,搓着手来回踱步。两个年轻杂役交头接耳,眼里是看热闹的兴奋。那个劈柴烧水的老头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
那对老夫妇和刚才一样,倚在自己的门口,没敢靠近,只是好奇地张望。而方才那个抱着包袱的年轻人,此时包袱抱得更紧了,神情有些焦虑,眼睛滴溜溜地在众人之间来回瞟着。
明黎君注意到,他的包袱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着实不轻,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有什么宝贝一样。
她走过去,随口问道:“这位大哥,昨夜也住在这驿馆?”
那年轻人一怔,连忙点头,“是,是,我住在西边那间...”
“您昨夜也丢东西了?”
“没!没有!...”那年轻人连连摆手,双手将包袱捏得更紧,眼睛胡乱瞟着,就是不敢直视明黎君。
明黎君心里有了计较,冲他笑了笑,和裴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案,不难,但复杂。”
裴昭正倚在窗子边,将窗子开了条缝,透过缝隙观察着院子里的众人。
听见明黎君进来,说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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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她,“可有眉目?”
“还需再探。”明黎君拎起桌上的茶水给自己斟了一杯,抬头一饮而尽。
“亦有此意。”
干涩的喉咙被茶水润过,她舒服了许多,看向裴昭的背影,玩心渐起。
“不如,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次在此集合,看谁,能找到犯案者?”
裴昭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挑眉看她,显然也是被她的提议带起了兴趣。
自两人相识,总是在互相呛嘴,一人善分析,一人善搜证。大有不比个一二不服气的架势,后来大案迭起,两人一心只扑在案子上,也没心思计较破案方法的优劣,可心里还是始终憋着一股劲,认为自己毕生所学才是正道。
“好啊,那就一个时辰后见。”裴昭不甘示弱。
两人再度分开,互不打扰。
裴昭重新回到刘掌柜的房间勘察,不时询问刘掌柜一些细节信息。刘掌柜一直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窗外,像在观察外面的动静。
裴昭屏退众人,走到窗边,又仔细看了看那几个破洞。他伸出手指,对着洞的大小比了比,又摩挲了一下洞的边缘,去了院里。
明黎君则绕过人群,穿过一道小门,来到后院。后院不大,堆着柴火,晾着衣物。
那个劈柴的老头正蹲在柴堆旁,机械地挥着斧头,身侧未劈的木头堆积如山。
明黎君走到他身边,蹲下。
“大爷,劈柴呢?”
那老头冷不丁被一问,手一抖,斧头劈歪,差点劈到地上。
“大...大人...”
“别紧张。”明黎君双手揣着,笑笑,指了指他的袖口,“你袖子上沾的是什么?”
老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低头一看,果然袖口处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已经干掉粘在上面,他拍了拍,没有拍掉。
“这...这是...”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明黎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大爷,您在这驿馆干多久了?”
“二十年了...”老头声音有些沙哑。
“二十年?那岂不是驿馆开的时候您就在?这些年,驿丞对您好吗?”
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明黎君,眼神里有明晃晃的疑惑,似乎不知此问何来,没有回答。
明黎君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往前院走。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老头的手在怀里不知道摸些什么。
前院里,裴昭正在盘问那两个年轻杂役。他问得很细,昨夜有谁进来,有谁出去,今早谁在前院,谁在后院,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两个杂役一一老实回答,没有破绽。
裴昭又问驿丞要来了今日的住客登记簿,仔细查看。除了他和明黎君两人,还有刘掌柜,那对老夫妇,而那个抱着包袱的年轻人,则是个小布贩,名叫樊西。
而几人登记的信息都没有问题。
他合上簿子,忽然问驿丞,“后院晾衣服的竹竿平时都是谁在用。”
驿丞指了指后院那个劈柴的老头,“都是田二在用。”
裴昭目光一凝。
-
一个时辰后,两人几乎同时到达房间,会心一笑。
明黎君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狗尾巴草,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裴昭则神色淡然,只是眼底也多了几分自信的笃定。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听见对方的声音,都嗤地笑出了声。
“那不然,一起说吧。”
明黎君眼睛亮闪闪的,许久没有这么激动期待的感觉了。
“好。”裴昭抬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窗外隐隐传来鸡鸣狗叫的声音。
“田二。”
“田二。”
同时出声,同样的判断,同样的答案。
明黎君先是一笑,接着敛了神色,“虽是田二,可又不止是田二。”
“哦?何意。”裴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他们,都在撒谎。”
-
院子里,众人又重新被人召集起来。
刘掌柜依旧在唉声叹气,老头缩在角落头埋得更低,那个叫樊西的布商还是抱着他的包袱,脸色紧张地站在一旁。
裴昭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刘掌柜身上,“刘掌柜,你说今早拿了碎银子去付房钱,可有此事?”
刘掌柜一愣,随即点头,“有...”
“付给谁了?驿丞可说没有收到。”
刘掌柜额头上沁出汗珠,支支吾吾。
明黎君此时走到劈柴老头田二身旁,突然问道,“老伯,你床底下的碎银是哪来的?”
老头浑身一颤,张了张嘴,许是没想到他们连自己床下的东西都搜了出来。
此时,刘掌柜一拍脑门,声音提了起来,“哎呀,你们看我这脑子,我忘了!今早,我把碎银子给了田二!那时候我准备去付房钱,可驿丞不知去哪了,我就转手交给了田二,让他帮我转交给驿丞。我想着他毕竟也是这官驿里的人。”
田二听了此话,也恍然大悟,忙不迭点着头。
“对,对对,是这位掌柜给我的,让我转交给驿丞,我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明黎君轻笑了一声,没去纠结他们话中的漏洞,转而走向旁边那位布商樊西。“这个大哥,你包袱这么沉,不知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不如打开给大家看看?”
“不!不行!”他大惊,不知这把火怎么烧到了自己身上。死死护住包袱,脸色煞白。
裴昭走了两步走到明黎君的身旁,并未动手,只是静静地抱臂看着他,“是你自己掏出来,还是我动手搜。”
樊西何曾受过这等气势的压迫,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我鬼迷心窍,我看见那老头用竹竿从刘掌柜窗户里挑出个东西,等他去劈柴,我就偷偷去他屋里...看见了这锭银子...我就...”
他哆哆嗦嗦打开包袱,白花花的五十两银铤滚落在地。
老头一听,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
明黎君拾起银铤,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着此时脸色也大变的刘掌柜。
“刘掌柜,这银子是你的?”
“是是...是我的...”他忙不迭点头。
“那你说说,这银子又为何会出现这老伯床底下?”
刘掌柜冷汗直冒,还在强撑着嘴硬,“是这老头,一定是这老头,偷了我的银子!没想到后来又被别人偷走!”
明黎君将银子放在正中央的水井上,发出咚的一声。
“田二确实在说谎,今晨他说他没来过前院,可我问过驿丞,水井的井沿是今日新修的,抹着石灰。田二的袖口,沾的便是这石灰。”
“可这银子,却不是田二自己想偷的。而是你,刘掌柜,和他合谋,准备讹驿馆一笔。是与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