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殿上直言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尽管过了多日,朝堂上亲历过那一日的老臣,偶尔在私下提起,仍会背后冒起一丝冷汗。


    如同每一个清晨,那日是年后的第一场早朝。


    辰时,钟鼓齐名,百官鱼贯而入。


    明黎君亲笔写下的状纸,此刻就捧在裴昭手中。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字字泣血的长文,不仅将陆鸣远与福伯的罪行一一列出,最主要的,提到了一桩十二年前的案子,一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被悄悄按下的案子。


    裴昭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如水,也不管手中的东西待会儿会掀起如何轩然大波。


    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积累了几天的事务大大小小被一一处理。


    直到裴昭出列。


    他将状纸高高举过头顶,挺拔的身躯虽跪着,看起来仍像永远不会倒的大树。


    太监将状纸接过,递到御前,皇帝接过,展开,垂眸看了许久。


    殿内的氛围有些凝滞,即使长文再长,这么久,也早该看完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一时人人自危。


    有迷糊的老臣,站了许久,老眼昏花,再看向殿中央那道长身跪着的身影,不自觉喃喃道,“那是裴侍郎吗。”


    周围的人闻言,心下一惊,这才想起来一些几乎快被众人遗忘的旧事。


    当今圣上还未登基时,就与裴昭的父亲裴鸿清走得很近。两人年纪相仿,意气相投,常一同微服出巡,走遍大江南北,看人间疾苦,探案访民。


    据传,圣上登基前,曾握着裴鸿清的手许他,“鸿清,待我登基,你便是我永远的大理寺卿,我许你一辈子只审案子,朝堂纷争,皆与你无关。”


    后来圣上登基,确实如他所言,裴鸿清做了大理寺卿,在任的几年,何其意气风发,接连破获大案要案。那几年,京城上下犯案的人员急剧减少,裴鸿清就这样辅佐着当今圣上,也称得上是盛世。


    可好景不长,君臣到底有别,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有人说是因为裴鸿清过于耿直,在朝堂上屡次顶撞,有人说是因为圣上听信了谗言,对这位昔日的挚友起了疑心。


    再后来,裴鸿清被调去了工部。


    品阶没降,俸禄没减。裴鸿清没说一个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裴鸿清想要的。


    他这一生,只对刑狱之事感兴趣,如今让他去管那些修桥修路的琐碎事务,无异于将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关进了笼子,此生再无用武之地。


    裴鸿清在工部呆得时间越久,人就越郁郁寡欢,先前灵活的思路仿佛生了锈一般,转得也越来越慢。


    他来到工部的第三年,黄河泛滥,数万灾民流离失所。


    而圣上,则下了这样一道旨意:着工部左侍郎裴鸿清,即刻前往黄河段督修水利,宣北渠。


    可谁知道,这一去,他便再也没有回来。


    消息传回京城时,裴昭才十五岁,跪在灵堂里不吃不喝。据说,皇上也曾派人探望过他,他只道无碍。


    可圣上当时是何心情,谁也不知道。


    这些年,裴昭子承父业,进了大理寺,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坐稳了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他在朝堂上从来不提父亲的事,渐渐地,也就没人将他与当年死在督修水利时的工部侍郎联系在一起,也没人再想起他与皇上的这层旧关系。


    如今这个昏了眼的老臣一提,大家的眼光凝在他身上,这才恍惚,今日少年,竟与他的父亲如此相像。


    裴昭跪在殿中,声音缓缓响起,沉稳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殿内。


    “臣自知僭越,可不得不言。


    臣十五岁丧父,彼时年少,只知悲痛。然今有确凿证据表明,臣父裴鸿清当年之事,另有隐情。陆鸣远一案牵出的福伯,已在公堂上亲口承认,当年之事为有人设计陷害,他也曾插手其中。”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裴昭没有停,


    “臣知圣上日理万机,这虽算是臣的家事,可臣私以为,谋杀工部官员,亦是国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臣若明知其中有冤却视而不见,不配为人子,也不配为人臣。”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距离,直直望向龙椅之上那道明黄的身影,与他小时候记忆里的相差无几。


    “圣上可还记得,昔日臣父随圣上微服出巡,破获大案时,他曾说,将来若有机会,他想编一部新的律书,让律法的范围覆盖每一个我朝百姓,让天下人都不再受冤屈之苦。”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总在家和臣说,圣上是明君,是最懂他此生之志的人。”


    他叩首,额头在地上撞击,发出阵阵闷响。


    “臣今日斗胆,求圣上,准臣去查清真相。臣父未完成的遗愿,臣愿意替他完成。


    只求臣父,在九泉之下,能瞑目。”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转向那天下至尊之位。


    皇帝坐在那里,看不清表情,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面对任何场合都不苟言笑。


    良久。


    殿外有风吹过,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去吧。”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满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先行离开,明黄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裴昭仍跪着,头伏在地面上,没有看见圣上的脚步,分明虚浮了一些。


    尚未出正月,京城过年的氛围仍在,可裴昭和明黎君却已在次日,就收拾好了行囊,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去往远方的路。


    马车太慢,好在明黎君的骑术如今已经能勉强跟上裴昭,两人挑选了两匹好马,安排完大理寺的一众事务,便头也不回。


    马蹄声越过城门时,正是清晨。薄雾散去,朝阳初升,一道道金黄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城楼上,也洒在那道蜿蜒向远方的宽阔大道上。


    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缩成一个小点,明黎君拉住缰绳,放慢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怕吗?”裴昭问她。


    明黎君回过头,望着他,微微一笑。


    “不怕。”她说。


    “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


    可明黎君还是将前路想的太简单。


    冬日的管道,萧索而漫长,一路疾驰来,根本就没见着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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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旁只有枯树不断变换,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最主要的,明黎君从没这种强度的赶过路。


    风吹在脸上像刀剌不说,骑马也着实费人。


    第一天下来,她的大腿内侧便开始火辣辣的疼,臀部的肌肉想必也已经拉伤,走路姿势歪歪扭扭。


    她靠在一棵大树底下,一手摸着自己明显已经干绷粗糙的脸,一手按摩着自己腿部的肌肉。


    高铁...飞机...再不济...大巴也比这高头大马要舒服的多。


    她开始懊恼,早知道当初裴昭让她租马车时,自己就不该推辞。


    裴昭坐在她对面,正低头看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那是他父亲当年一路治理过去留下的手绘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处河道,村落,驿馆的位置。


    虽然时间已久,有些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可结合着官方地图来看,仍能提供不少助力。


    裴昭看得很认真,指尖一遍遍摩挲过那些陈年墨迹。


    直到他察觉面前的人不断在他的余光里动来动去,动作还有些说不出的僵硬别扭。


    明黎君虽未开口直言,可那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舒适能适应的样子。


    裴昭沉吟片刻,指向地图其中一处,对她说,“今天的路就先赶到这里,我们等会再走上几里,就能到这个官驿,今夜好好休息,赶路也不急这一时。”


    他看了看那匹身形比明黎君还要大几倍的马,眼中歉意明显,“对不起啊,事发突然,我应该让你多适应几日。而且...你本不必跟我来受苦的。”


    明黎君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和你父亲一样,此生以勘破诡案为追求,再多苦也吃得。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交通方式不仅废马,也废人。改日,也许能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又舒适又便捷的生活。”


    说完,她翻身上马,腿部的疼痛让她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快走吧。”她咬牙道,“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给我的腿好好道个歉。”


    马蹄声再次响起,沿着荒凉的官道一路向南。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灰墙黑瓦的院落。与地图上标注无二,那是官道上设置的驿馆,专供来往官员歇脚喂马。


    裴昭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离他有一小段距离的明黎君,她今日明显已经强撑到了极点,脸色都开始有些发白,不知是风吹的还是累的。


    “到了。”他说,主动将明黎君扶下马,又将她的缰绳接过,率先往驿馆里走去。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见有官员来,忙不迭迎出来,查验了两人的令牌路引,脸上堆起笑,招呼驿卒将两匹马牵去马厩喂食。


    “两位大人,实在对不住,这几日过往的官员多,上房只剩一间了...您看...”驿丞搓着手,一边笑着,一边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们。


    明黎君一愣,一间?


    可是方才这一路行来,没见路上有多少人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昭,裴昭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轻轻一碰,又很快地各自移开。


    那驿丞也看出了两人的尴尬,补充道,“再往前行八十里,还有一家官驿,两位也可以再行一段,到了那再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