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堂上争端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虽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可下的一点也不含糊。竟连绵下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只见天地一白,屋檐上盖着层厚厚的白被,时有雪块坠地。耳边隐约传来大理寺院内铲雪的铁锹与地面剐蹭的声音。
天愈发冷了,如今这上值的时间,天都还没亮全。
明黎君口中呵着热气,裹着厚实的披风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大理寺正堂走去。
不管何时,早起对打工人来说都是一个难题...古代有没有什么冬令时让她能多睡会啊!
可刚到大理寺正堂,却发现今日布置的格外肃穆。随手抓了个小役问了才知。刑部和都察院,今天负责的长官便要来了。
因着皇帝的旨意,特地设了联合案审的公堂。裴昭坐在主位左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明黎君作为他的副手,虽只是个九品小官,可也能坐在他侧后方记录席参与会审。
没一会儿,从门外便浩浩荡荡的走进了一队人。
明黎君闻声看过去,只觉为首的那个人好生俊朗!
他约莫三十年纪,眉眼间自带一股清贵傲气,身着深绯官袍,腰佩银鱼袋,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只肩上落了些雪,越发衬得此人面如冠玉。
四品官,那岂不是和裴昭同级?明黎君将他细细打量了几番,心中嘀咕。
按他俩品级,到底谁能管谁?
这人走至正堂中央,冲众人行了个礼,这才慢悠悠开口道:“刑部侍郎仇子季,奉命与大理寺都察院协同审理红月楼一案,还望众位精诚合作,早日破获,还我朝安宁。”
只道刑部和都察院要来人,可来的是谁,官阶几品,他们之前都不知道,今日一见才知。皇帝确实很重视这次的案子,这刑部竟连侍郎都派来了。
几句话的时间,他肩头的雪融化,留下一小片暗红的水渍。可明黎君却敏锐的注意到,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却独独略过了裴昭。
裴昭并未回应,甚至垂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案情报告上,连眼神都未分给他半毫。
会议开始,由裴昭主持。
他先简要概述了案情的经过进展,从如何发现临水别苑再到如何在山神庙救出孩童。在场众人皆认真专注地听着,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一时间,会审氛围竟格外融洽。
可在说到王公公等匪徒去留问题时,现场的氛围却突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裴少卿。”仇子季终于抬眼正视裴昭,语气淡淡却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我刑部现已知晓全部案情经过。既奉旨协理,便不可懈怠。当前紧要是要取得案犯证供,按惯例,此类涉及内宫,案情重大之要犯,为示公允以及为了便于三司同审,应移交我刑部大牢看管。所以本官今日,需要将一干人犯提走。”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一凝。将如此关键人犯提走?刑部怎会提出如此要求?这是否意味着此案件的主导权将易手?
裴昭抬起头,与仇子季的目光撞个正着。这人方才进来便与他处处不对付,他不是没察觉到。
果然放不出什么好屁。
“仇侍郎,王公公等人是我大理寺无数将士深入西山,当场擒获,且其口供虽已初步记录,后续仍与本案息息相关,此刻移交,不合时宜。”
“有何不合时宜?”仇子季语调平稳,却步步紧逼。
“刑部牢狱规制更严,审讯手段亦更为完善。既是协同办案,那案犯由刑部统一羁押讯问乃常例,皇上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防止某单一衙门单独看管,存在疏漏或偏颇。毕竟裴少卿您的父亲,可是当年有名的太子一党...”
仇子季点到即止,在疏漏偏颇几字上略略加重了语气,此时搬出裴昭父亲,虽未明言,但那意味却已十分明了。便是怀疑裴昭立场不正,恐不为君效。
在场人听得心头直跳,裴大人的父亲整个大理寺敢提起来的人都少之又少,这位活祖宗竟在堂上就如此直白的说起来了?还是持如此怀疑的态度。
明黎君在纸上记着些什么的笔尖也一顿。
自己这几日与裴昭聊其案件及朝堂局势时,他并未对自己提起只字与他父亲相关的信息。
她想起自己之前提出要重查裴鸿清之死时裴昭的反应,他这是还防备着自己?
可按照裴昭对他父亲之事的态度,仇子季一语可谓是正正踩到了雷上。
果不其然,裴昭眼神骤然锐利,语气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好说话。
“仇侍郎此言何意?
大理寺刑讯审问记录皆已誊抄交由刑部及都察院,过程清晰,程序合规,何来疏漏偏颇之说?更何况王公公初被擒,惊魂未定,正是我们严加审讯深挖其背后党羽的关键时机。此刻移交,长途押解,环境的变化极易影响他的心绪,导致供词反复,恐生变故。”
他一边说着,看着仇子季的脸色却并未如他意料中出现松动,加重了语气,“若是移交之际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仇侍郎刚到我大理寺便提出此等不合理的要求,为何如此急切要将人犯置于刑部掌控之下?莫非仇侍郎才是奉了谁的命令,协同会审是假,杀人灭口干扰查案才是真!”
他说到最后,已是极不留情面,字字句句如冰冷的刀锋将场上方才还一片祥和的假象刺破。堂上众人皆屏息,谁都听得出来这话中的分量。
都察院派来的人坐在下方,只平静地记录着两人的一言一行,对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并未有开口缓和之意。
要知道,皇帝将都察院派来时跟他们说的便是:只起观察记录之责,切勿引导干扰。
一时间,两人互不相让,空气仿佛凝固。一个坚称大理寺是为了贪功,不愿将犯人按程序移交。一个则平等地怀疑一切,认为刑部此举定当是别有用心。
彼此的猜忌不信任,甚至是针对,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台面上,窒息的氛围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记录席上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两位大人,可否容下官一言?”
在场众人闻声同时将视线转向她。仇子季眉头微蹙,似乎现在才注意到裴昭身后还坐了个女子。脑海中略略搜寻大理寺的人员,这才想起近日大理寺凭空出现的那个“女神探”。
裴昭抿唇不语,眼神却示意她开口无妨。
明黎君站起身,先向在场比她官阶高的人都行了一礼,随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仇大人办案乃依据常例,照我看,此要求并不过分。”
连带着裴昭在内的在场所有人皆脸色微微一变,不是说她是大理寺裴大人的手下?这怎么明晃晃的胳膊肘往外拐,反倒向着刑部说话?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质疑。
明黎君将在场人的反应收入眼中,特意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裴大人坚持留人,发心则在于此案时机以及安全之虑,亦是基于当前案件的紧迫性与特殊性,有其道理。”
她先各肯定一点,试图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裴昭那个狗脾气,昨夜跟他讲的那么多全忘了,若是和刑部闹僵了,后面只会越来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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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仇子季却没有耐心听她打圆场,挥挥手打断她。什么女神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不过是会说些漂亮的场面话,还敢大言不惭。
大理寺果真无人,竟要靠这等自恃聪明之人来侦破案件。
我朝危矣!
明黎君话还没说完,当然不会让仇子季就这样糊弄过去,她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洞察而专注,在裴昭和仇子季两人之间流转,冲着他们开口,
“我想两位皆是一心为朝廷办事,自己心里也清楚方才对对方的恶意猜测皆为无稽之谈,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此举的合理及必要性。我们既奉协查之令,还望各位大人坦诚相待,此类影响团结的话,以后还是切莫再提了,以免被有心之心听了去,给各位真扣上一顶大帽子,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话音刚落,场上便传来一阵低声赞同附和,只是这一片附和中还夹杂着两声冷哼,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两位发出的。
明黎君选择性忽视掉,继续道:“仇大人常将“常例”“公允”挂在嘴上,我观你神色端正严肃,并无虚情假托之意。且从裴大人开始讲述案情开始并未因一己私欲开口挑刺阻拦,而是专注地在倾听,做笔记,可见确实为公正之人,且实实在在重视本案。
但仇大人在提及单一衙门疏漏偏颇时,下颌微紧,且视线多次无意识地划过裴大人的面容。此等微末反应,下官斗胆猜测,是由于您和裴大人往日便在案件上产生了些理念分歧,或许导致了一些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您才会怕将案犯放在大理寺会出意外。这源于您对裴大人及大理寺办案方式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却并非是怀疑他因党争而私下动手脚。
仇大人,我说的可对?”
她顿了顿,看见仇子季的嘴唇紧抿,瞳孔微微紧缩,知道自己猜中了大半。
“而我大理寺的裴大人,”她将身子转向裴昭,“裴大人反应激烈,直接反问质疑刑部动机,也并非是因为怀疑仇大人不公正,而是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仇大人的这份不信任,因着急切证明自己,产生了强烈的抵触,由此引向最坏的揣测,来反击对方。”
她将两人冲突的心理清晰剖开,摆在了正堂明处,让两人皆躲无可躲。
裴昭平日里不喜她将自己当成案犯来分析,这样总会让自己觉得自己在明黎君面前像个没穿衣服的透明人,一眼便能被轻易看穿,正如此刻...
两人沉默着,都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皆划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却也能看出皆是在对自己的动机行为的审视。
片刻后,仇子季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微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明小姐...”他再次开口,“仇某要为方才对你的轻视而道歉。你能仅凭今日之形便对我二人的过往及内心真实想法进行剖析,且八九不离十,证明你确有破案之才能,并非运气。
至于仇某与裴少卿,旧日确有不快,不可否认,对于裴少卿的某些行事方法,我至今仍无法苟同。此乃私心,仇某承认。”
见他如此坦荡,不加丝毫犹豫便承认了偏见的存在,明黎君也对他微微一笑,符合她方才对此人正直且善于自省的画像。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又重新变得坚定:“然而,正如明小姐所说,案犯移交刑部,符合程序,确实是常规且稳妥的做法,并非仇某一人独断。裴少卿所顾虑的安全问题,刑部又如何会无视?若只是因为担忧风险或臆测我刑部或将有失便拒不移交,又何来协同办案一说,此例一开,三司如何共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