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大作文章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他虽仍在坚持,但明显不再是带着个人情绪,这就意味着还有商量的余地。
“下官仍有一折中之策。”
经过刚才一番话,现在在场没人再敢小瞧明黎君,纷纷静待她接下来的发言。
“其实此事十分好办,既然症结在于各部门的信任,那何不请刑部挑选几位可靠得力之人,即日起入驻大理寺狱?与大理寺审讯官共组成联合讯问小组,双方共同记录,相互监督。如此,既满足了仇侍郎对过程公允的要求,也能保证裴大人对人犯安全的担忧。更能一定程度上保证案件的连贯性。”
“这...”仇子季沉吟片刻,事实上,他今日来并不是非得把人犯带走,确实是担忧案犯在大理寺能否得到公正的审判。
而明黎君的这个提议,无疑解决了他最棘手的部分。更何况以裴昭那个性子,若是他一直坚持,双方都不肯让步,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那后面案件还如何侦查?
思及此,他心下有了决策,抬头看向裴昭,“裴少卿意下如何?若你同意此法,我们便各退一步,我可撤回移交要求,即刻选派刑部精干人员入驻大理寺狱。”
裴昭虽不满自己的审讯竟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进行,可心里也清楚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既能保住大理寺的主动权,又不至于因为程序不对而落人口实。
他看了看明黎君暗示的眼神,也点了点头,“如此尚好。但入驻人员须经大理寺核验调查背景,审讯过程仍须以我为主,刑部协同。”
“好。”仇子季也干脆应下。
眼看正堂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下来,在场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案件还长,虽不知几位长官之间有何陈年积怨,可若是第一次见面就如此针锋相对,后面难为的不还是他们吗。
想到这,众人看向明黎君的眼神纷纷带上了感激,这明黎君完全是他们大理寺的福星来着,自她来了以后,不仅案件破的多了,连裴大人的脾气也好了许多。
“明小姐。”会审结束,仇子季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明黎君。
他长的本就风气英秀,可关键是并不因此倨傲,明黎君很少见到如此俊美的男子,此刻就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轻唤她的名字,看得她有些恍了神。
“仇侍郎,何事?”
“之前便听闻大理寺今日破获的案件中,明小姐居功甚伟,于细微处见真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明黎君得体地回了一礼,“仇侍郎过誉,只是尽了分内职责,大理寺上下同心,又有裴大人指挥调遣,实在不敢居功。”
初识不久,来来回回本就是场面话,仇子季微微一笑,也没往心里去,却也没忘记他叫住她的原意。
他从随身携带的鱼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牌递了过去,“明小姐,这是我们刑部藏书阁的通行符牌,见你甚是痴迷破案,我想我们藏书阁内的一些奇案记录,兴许对你会有所启发。你若得空,随时可来。”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盖不住语气里的招揽欣赏之意,颇为诚恳。
“真的?仇侍郎是说我可以自由进出刑部的藏书阁?”
明黎君眼睛都亮了亮。
穿过来这么久,她早已摸清楚。大理寺虽说是当朝最高审判机关,可职能多与破案审理挂钩。若是想更进一步接触到法案文书相关,必然绕不过刑部。
只是平日里与刑部打交道多半是裴昭亲自出马,她这等小官还远远够不上。
这个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自己明明是大理寺的人,仇子季分明和裴昭如此不睦,竟破天荒的没针对自己,想来还是个正直且好恶分明的好官,明黎君不禁对他的好感又甚了几分。
“当然,藏书阁任君出入。而且若是明小姐需要出入卷宗库,也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可带你去查阅相关资料。”
明黎君看了看那符牌,对她的吸引力实在过大,赶紧接了过来,对着仇子季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多谢仇侍郎,此牌于我确实多有助力,若有需请教之处,下官定当叨扰,还望届时仇侍郎不要嫌弃。”
仇子季见她如此大方地接受,满意地笑了笑,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谢沛低声交代什么的裴昭,这才告了辞施施然离去。
裴昭交代完事情,走到明黎君身边,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她手中尚未收起的铜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大理寺的案子还不够你查的吗?”
明黎君将铜牌收入袖中,抬眼看他,对他的问题有些不解,“我接触刑部,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查我们大理寺的案子吗?断案者,不仅要深谙刑狱之道,更要熟知法度律例。才能更好的为百姓做主。”
“你...”见明黎君眼神清澈,丝毫不明白他的意思,裴昭噎了噎,也只得喊着罢了罢了,甩着袖子离开了。
明黎君看着他有些气恼的背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菁姐~”
晋菁正在将最近相关案件的卷宗重新整理,忙得连一个眼神都腾不出来分给明黎君,只得瞅着空问何事。
“你知不知道,我们大理寺和刑部之间有什么过节啊?”
今日会审堂上的分歧绝非巧合,自仇子季踏入大理寺这片地界开始,几人间的氛围便不对了。
“过节?”晋菁手中动作停了停,凝神细想了下,摇了摇头。“未曾听说有什么过节。且我们大理寺常与刑部打交道,又同属司法,关系应当比较融洽。”
既不是大理寺和刑部两个部门间的过节,那便是裴昭和仇子季私人恩怨了?
“那你可知,刑部侍郎仇子季仇大人,和我们裴大人之间...?”
明黎君偷偷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才敢斟酌着问出这句话。
在大理寺,甚少有人私下议论裴昭的私事,若是被发现,免不了要被他一顿狠罚。
果不其然,直到听见明黎君此话,晋菁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何有如此疑问。今日会审她没去,一则是手头上的活实在太多,忙不过来。二则,就是她也不想面对那修罗场的局面。
后来见会审结束,各个同僚出来皆是面如土色,宛如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加庆幸自己躲掉了这一劫。
明黎君既有此问,她便不好隐瞒。可如何才能不犯了自家大人的忌讳?晋菁想了想,转身去书架上翻了翻,翻出一篇文章来交到明黎君的手上,示意她自己打开看看。
明黎君小心铺开,这是一篇题为《慎刑狱之选,重律法之本》的长文,纸张略微泛黄发卷,想来有些年头。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笔者针对的正是几年前裴昭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一事。
按文章所说,当时裴昭年纪尚轻,又刚从军中被调回京城,于刑狱一道上确无实绩,却被破格擢升为大理寺少卿。
笔者还认为,武将莽撞,往往因过于悍勇而忽略律法程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众人皆知裴昭的父亲裴鸿清,生前曾任大理寺卿一职,便有不少人怀疑他只是占了祖辈的余荫,实则才不配位。
整篇虽未直接攻讦裴昭的个人品行,可看的出来对此事颇有微词,不然也不会耗费笔墨如此长篇大论。
整篇文章论点清晰,引经据典,文辞犀利却并不进行人身攻击,若非主角是她认识之人,她简直也要拍手称好。
她看的头皮一紧,视线移到文章结尾落款一栏,果然正写着仇子季的名字。
“当时仇侍郎应当还只是个员外郎。他出生于江南经学世家,进士及第,入仕后一直在刑部按资历稳步升迁,深谙律法条文与司法程序。”晋菁轻叹了口气,补充道。
“他对武官有偏见我们能理解,毕竟大人当时确实缺少有刑狱之经验。只是...”
晋菁也想为自家大人说几句话,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罚,压低了声音,凑到明黎君耳边,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文中提起大人的父亲,还说他是承了祖荫才得此职位。
当时这篇文章影响范围极广,害得大人差点不能上任。后来虽被压了下去,可心中不可能毫无芥蒂,大人连带着对这些只知对别人评头论足的文官也有了意见。”
明黎君了解了来龙去脉,点了点头,如此看来,今日会审堂上,俩人倒是算收敛了...
要是有人敢这样对她大做文章,她恨不得举起刀将那人砍了才是。
她想起来自己刚认识裴昭时他的模样,现在的他如此强调程序正义,是不是也是受了这篇文章的影响?不想被刑部的人找到错处,落人口舌,才将自己逼成了一个固执死板的疯子。
明黎君将那篇文章仔细折好还给晋菁,心中对裴昭与仇子季的心结有了更清晰地认知。不过幸好,就今天短暂接触下来,双方倒也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同类人。
说不定有一天,两人还能化干戈为玉帛,结成好友也不定。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袖中取出那枚冰冷的铜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刑部藏书阁....也许,真的有她需要的东西。只是这红月楼案迟迟推进不了,一想到京城的孩童可能还生活在魔爪的阴影下,众人的心就都高高悬着,无法落下。
第二日一早,谢沛就带来了新的消息。
昨日在刑部官员的协同下,对王公公极其同伙进行了初步联合审讯,只是...
“王公公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听刘玉山的命令行事,他本人只负责中间的一个固定环节。至于红月楼的具体位置,有多少孩童,以及输送到何处,皆一概不知。”
谢沛眉头紧锁,
“而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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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一直在强调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反倒惹人怀疑...”
“你是觉得他是为了自己顶罪?才特意将太子撇清?”裴昭反复细看着手中的审讯记录,随口一问。
“我...我也说不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谢沛挠挠头,心里浮出一丝细微的异样,却又抓不住。
明黎君从门外走进来,接话道:“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故意反复强调与太子无关,引起你们的注意,让你们去查太子,来达到他,或者是他身后人的目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虽然一直重复他一人独自承担,太子完全不知。可那感觉,却总像是在说‘来查太子啊,来查太子啊’。”谢沛一拍脑门,忙不迭跟着说。
“可从王公公嘴里却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他说他知道的只有这些,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被人威胁不敢说。”
“或许,我们该换一个方向。”明黎君沉吟片刻道,“王公公知道的或许确实有限,现在大家都觉得刘玉山已死,一切都死无对证,所以便把信息都往刘玉山身上引,可真的如此吗?刘玉山生前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人情往来,财务出入,只要他做了,就不可能毫无痕迹。仇侍郎昨日曾说刑部有更完整的记录,或许,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从死人入手。”
她看向裴昭,“裴大人,我想去一趟刑部藏书阁,说不定那里会有关于刘玉山极其关联人员又或是底下产业的线索。另外,王公公等人被抓时,身上携带的物品可曾认真检视?尤其是王公公,他心思活络,又对旁人易产生怀疑,那些重要的物品很有可能就在他身上随身携带。”
裴昭点点头,“随身物品已封存,你让谢沛带你去便是。”
顿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何时去刑部?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话音一落,似乎整个房间都凝滞了。
谢沛一脸不可置信,裴大人竟主动提出要去刑部?莫不是今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黎君也是一脸诧异,昨天早上也不知是谁俩几乎在公堂上打起了,怎地今天变了性。
“算了吧,裴大人,您还是好好呆在大理寺。我怕您跟着我去,我连藏书阁的大门都进不去,适得其反。”
-
王公公的个人物品不多,一身被抓时穿着的普通棉袄,一个装着几块碎银子的钱袋子,以及一把他自家门的铜钥匙。这些物品早已被反复检查过,并无异常。
棉袄只是普通样式,并无夹层,钥匙也确实是他家的没错。
明黎君将碎银子从钱袋子里倒出来,还放在嘴里咬了咬,确认是普通银子无疑,难道她猜错了?
可当她再拿起钱袋准备将银子塞回去时,下意识捏了捏,手下的触感却有些不对。
她心头一动,将钱袋小心展开,用指尖反复按压,果然感到钱袋夹层里装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谢沛递来剪刀,她小心翼翼地剪开外层布料,见两层布料之间装着些已经完全干燥的,深褐色的花瓣,已经碎成了沫,以及花瓣中间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深蓝色绸缎碎片,恰好是个完整的暗纹内容,边缘有金线刺绣的残迹。
谢沛探了探头,捻起花瓣放鼻子前闻了闻。
“达官贵人在钱袋香囊的夹层里放些干花是常有的事,有人说是为了掩盖那一股铜臭气。”
“是吗?”
明黎君小心捡起那片绸缎碎片,在光线下仔细辨认。那金线绣纹极其精巧,布料上的暗纹也非寻常花鸟云草,她难以辨认这是几品官员才配得上的,可至少,绝不是王公公。
随身携带钱袋再正常不过,没人会怀疑,布料的触感也很难分辨是一层还是两层,况且这片布料如此小巧,极难发现。
“这布料如此稀缺罕见,想必是证明人身份的最佳证据。”明黎君分析,“能和这等证据放在一起的干花,定不是普通花材。谢沛,拿着去找懂行的郎中仔细辨认,记住,不可外传。”
她将这两样东西小心收好,心中总觉得这也许就是另一个突破口。
次日,明黎君揣着铜牌来了刑部。通报过后,她果然顺畅无阻地被引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足足有三层高,被单独放置在一院内,远离一切木制建筑,想必也是为了防火。规模宏大,藏书也浩如烟海。
明黎君环顾四周,并未着急去寻找关于刘玉山的卷宗,而是先找到了管理档案的老书吏,客气的行了礼,询问近年来是否有关于奇异干花的线索出现在案件中,又或是宫内珍贵布料失窃或残损的记录。
能管理如此规模书阁的老书吏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手持特殊符牌,又是为查案而来,倒是也颇为配合。
起身去书架上挑挑拣拣,竟还真给她找了几本旧籍出来。只是明黎君大致翻看,并无有效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