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三司同审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王公公的口供和在山神庙救出来的那些孩子,如同冷水被乍然投进滚烫的油锅,在看似平静的朝堂里炸开了锅。
尽管裴昭意图谨慎处理,无数次强调案情重点应该放在追查红月楼以及刘玉山余党身上,但“宦官涉案”“疑似东宫参与”“割舌手段”等骇人听闻的只言片语,还是如长了脚一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飞速传遍了京城官场。
那些不知更多细节的平民百姓,则通过一言半语自己私下拼凑出了更加离谱耸人听闻的情节。
年关将近,可人们却不敢再放自己家的小孩出门玩耍,也开始怀疑起储君如此,是否将要面临“改朝换代”“天下大变”,一时间人心惶惶。
弹劾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向御前,满满当当堆积在御书房的桌上,地上。
直指东宫管教不严,御下无术,竟容近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举。
更有甚者,怀疑王公公和刘玉山只是太子推出来的替死鬼。
是否有人欲盖弥彰?
太子是否是幕后策划者?
是否私德有亏,喜娈童?
是否,利用这些孩童来培养死士,豢养私兵,意欲何为?
那些本与东宫不睦的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上。他们将多年来收集的太子及其门下官员贪渎,跋扈等桩桩件件罪状重新包装,纷纷与此事联系起来,誓要借此东风,一次便要将太子一党按入永不翻身之地。
另一些本在观望的人见此情形,唯恐被牵连,也纷纷下场撇清关系,准备改换门庭,另投明主。
一时间,之前还被赞誉“睿智英明”“德才兼备”有着潜龙之命的太子变得“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彻查东宫,废储以安民心的呼声甚嚣尘土。
皇帝在深宫之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巨浪大为震怒,却并未直接回应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而是下了一道严旨:由刑部,都察院协同大理寺彻查慈幼局红月楼一案,无论涉及何人,照查不误,绝不姑息。
这几日,大理寺正院不断被刑部带来的律例典籍和都察院御史带来的文书纸笔占满,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被不断侵占,纷纷叫苦不迭。
可这是皇上亲自下的口谕,没人敢说什么,就连挂脸,也只敢在没外人的情况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与烦躁。
窗外是呼啸的北风,案头是堆积成山,却始终无法推进的卷宗。
裴昭一人独坐在值房内,门扉紧闭,却无法隔绝外面隐约传来的并不属于他们大理寺的熙熙攘攘的吵闹声,烛火将他的唇角映得愈发冷硬,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今晨,他正准备带人去查抄几处可能与红月楼有关的窝点,却被都察院的人拦住。
“证据不足,不可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引起百姓恐慌。”
证据证据,裴昭将手中茶杯嘭地一声重重砸在桌子上,茶水四溢,溅了满桌,在摊开的卷宗和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如同他此时的处境,一片狼藉。
裴昭明白,朝中多方势力已经开始角逐,皇帝此举,不过也是为了牵制他,既怕他查得太快太深,触及某些不能触碰的禁忌,伤害到本朝的大动脉。又怕他在复杂的局势中投向某一方,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况且...他的父亲曾在立储风波中坚定支持太子,这等旧事虽然与他无关,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必然也会成为同僚猜忌攻击他的最好借口。
他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手脚被缚,无法伸展,只剩满腔无法发泄的怒火。
明黎君轻轻推门进来,见到的便是脸色铁青,与自己生着闷气涨红了脸的裴昭。
“这下你知道当时你阻拦我不让我参与案子的感觉了吧?”
今晨的事她也听说了,震惊之余,竟也有一丝感到好笑。
一向离了证据便办不了案的裴昭,有朝一日竟也被旁人用同样的理由搪塞。
原来他也有如此束手无措,气急败坏的时候。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这如何能相提并论!”裴昭抬眼怒声反驳,仿佛在质问她如何不站在自己这边。
“如何不能?”
明黎君慢悠悠地将手中端来的姜汤放下,好整以暇地直视他的眼睛,挑眉戏谑道:
“你总说,心理侧写是臆想,是猜测,经不起推敲,只有实证才对破案有帮助。那如今,你既没有实证证明那些地方是红月楼的窝点,又如何要求别人配合你?允你带人去查抄,若是扑了个空,岂不是白费力气?”
阿史那云案,裴昭正是这样阻止她带人探绣庄。如今,她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昭被噎得一时语塞,可还是气得喘着粗气,唇抿得紧紧的。
“我不在乎我的权利被分走多少,我只在乎能不能查出真相!他们如今,不过是借朝堂党争的风来把水搅浑,用时间来阻拦我们查出真相!”半响,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既已知道她们的目的,又何须在意?现在这般跳脚,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愿?”
明黎君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语气不再像方才那般不正经,变得柔和沉稳,绕过桌案走到裴昭身边,伸手轻按他紧皱的眉心。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屋外的寒意,却意外的舒服,裴昭怔了怔,没有避开。
“圣旨分走了我们部分追查权,但没禁止我们保护那些已救出的孩子,没禁止我们继续分析已有的线索,也没禁止我们从别的方向深挖。那些人,你可以看做是阻力,是障碍。可也意味着,我们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随意利用他们,调遣他们,这又如何不是另一种助力?”
明黎君轻轻弯起嘴角,朝堂纷争她不懂。可卡bug,她跟着她导因无数案件在公检法机构中周旋,可是一等一的熟。
很多时候,只要你跳出规则,便能利用规则。
裴昭聪慧,眼神中的光芒逐渐凝聚,一点就通,可心中仍有顾虑。
“可我父亲...”他想了想,还是没对明黎君说更多。
“唉,我明白。”他低声说,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顺到胃里,似乎也驱散了些胸口的郁结。
“只是觉得有些无力,看着线索就在眼前,却不能放开手脚去查,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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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弹不得,就换个姿势。”明黎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明面上的路既被堵了,那暗地里的眼睛或许就松懈了。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出大理寺被挟制住,自然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针对防备着我们。我们倒是要感谢刑部和都察院帮我们分散掉了一些火力。
他们要协同,我们就让他们去协同那些明面上的线索,何不将计就计,把我们的更多精力,转向更核心更危险的追查?”
明黎君的这两番话,可谓是说到裴昭心坎里,条理清晰,像暗夜中的萤火,瞬间让前路再次明朗宽阔了起来。
他凝视着她,眼中的欣赏愈甚。聪慧者易傲,敏锐者常执。
从前只知她会破案,可为材不傲,不钻牛角尖,遇到困难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面,找寻解决方法,这何其可贵!
世上聪明之人不少,可为聪明所困之人更多。
裴昭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锐利与专注。是啊,他裴昭何时变成了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了?
明路难走,暗渠却多,更何况如今身边还多了这么一个股肱栋梁相助。
前方之路,岂就寸步难行?
“你说得对。”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桌上那碗已经放凉的姜汤一饮而尽,放下汤碗,重新坐直身体,眼中又燃起火焰来。
“刘玉山暴毙,此事人尽皆知,我们就交由刑部去查,他们不敢糊弄。其党羽此时必如惊弓之鸟,正是我们梳理其关系网,寻找破绽的好时机。
我们可以顺着他那些“子子孙孙”,找到其他可能和红月楼相关的产业,一网打尽。”
他的思路一旦打开,便迅速清晰明朗起来。
“还有那些被割舌的孩子,虽然无法言语,但他们的眼睛看过,耳朵听过。或许假以时日,我们能找到其他方式与他们沟通。不管如何,这次找到他们,我们便迈出了一大步。”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那日浑身是伤的小永子,忙问起他的近况。
明黎君见他恢复常态,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刚挨了刑,又受了惊吓,几日调养下来,高热是退了些。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看见我们的人,会微微点头了。今日根子还带着小伙伴去看望了他,几个小朋友抱在一起哭的不成样子。”
她想起今日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眼眶还有些微热。是孩子间的这份友谊和执着救了小永子,如此赤诚的感情,值得所有人珍视。
裴昭点点头,想象那个画面,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听说明日有风雪,我让谢沛他们再给孩子们多加些暖炉。”他沉思几秒,似乎在想如何将这些孩子照料的更好些。
过了会,目光重新落回明黎君脸上,“只是要辛苦你,又要与我一同走这暗夜之路了。”
明黎君闻言失笑,看向裴昭面前已经见底的姜汤碗,“风雪再大,路也是人走出来的。到时候受了寒,还要有劳裴大人也能给我煮上这样一碗姜汤。堂堂大理寺,应该不会吝啬这几块老姜吧?”
值房外,呼啸的北风声中,已经开始飘起了零星雪子,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就要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