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温祈

作品:《久久歌

    (一)


    温祈是所有妖怪都讨厌的神仙。


    妖怪一生渡一次天劫,他们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温祈。


    温祈会在他们渡天劫时降下天雷,轻则损百年魂力,重则重渡修为。


    可又不知从何时开始,神仙们也开始讨厌他了,可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在哪儿都会有妖怪来报复,就算是从背后踹他一脚也觉得爽了。


    帝君见他竟可以被嫌以至此,就干脆让他也掌管了天牢,一抛到底,将错就错。


    天街是神仙们的闹市。


    温祈就坐在天街边,手拿云镜,他又在挑选该给哪个倒霉妖怪降下一道天雷了。


    他看见一个正在河底捕鱼的小妖怪,觉得有些眼熟,放大来看——这不是那酿酒官儿池子里的小妖吗?那模样可真是恣意又快活,温祈瘪嘴,掀起一阵浪涛,那小妖怪从河里探出头,疑惑的看着无一人的四周。


    温祈又在另一处掀起一阵波澜,小妖怪以为自己不小心侵略了谁的地盘,赶紧从河里出来,仓皇逃走。


    “温祈,你又坐在这里挡路,回你的天牢去,别在这里给我染晦气!”


    这降子的神仙手里抱着木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着温祈大吼大叫。他掌管降子,每天不知多少凡人给他烧高香。


    “温祈,你擅离职守,帝君知道了小心又把你和那些重犯关在一起。”


    啊,说了这位降子神仙,自然还有一个求子的,温祈一直没搞明白他们的区别,只能说这兄弟俩一天到晚不是雕娃娃就是在砍树,上回还试图跑到酿酒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树,结果一去,无功而返,全都是花。


    “关在一起就关在一起吧,我每天还和他们一起讨论怎么越狱呢。”温祈无所谓道,“我都快和他们混成相见恨晚知己了,帝君还不把我调走吗?”


    “知己?你那顶多叫做人间的狐朋狗友,你守天牢就守天牢,别被他们扰了心性。”


    温祈耸肩,顺手拿了一个没有雕完的娃娃就走了。


    他边走,边把手里的娃娃拿来琢磨。


    天牢是任何神仙都不想去的地方,里面关押重犯,但这些重犯也是有神仙有妖怪的,个个还身怀绝技。


    比如那个喜欢刺绣的妖怪,温祈每天都要为他去作坊里偷些针线和布匹来供他绣一些花草树木。


    他上次从温祈那儿要来两米的布匹,温祈为他找来了,结果被作坊发现,告到帝君那儿,他这偷布的罪不轻,也算不上太重,帝君也一下子没想出什么来罚他,最后反而是让他用刺绣写一份认错书,温祈让那妖怪代劳了,绣的不错,帝君和作坊里的神仙看了都称赞。


    后来,妖怪用那匹布绣了与温祈等身的画像,温祈挂在天牢大门拿来辟邪。


    (四)


    温祈抱着天牢的柱子睡得正香,不知谁踹了他一脚,温祈睁眼。


    放眼而去,天牢前天阶有八百八,天兵天将四人一阶,占满了这八百八的长阶,押送那满身腥气还不知是神是鬼的人。


    “什么人啊这么大阵仗。”温祈懒洋洋道,他上次见这么大阵仗,还是帝君来探班的时候,那也是帝君来探的最后一次班,此后到现在还没再来过。


    “恶鬼,束言。”


    温祈挑眉,“等级还挺高,怎么就被抓住了?”


    天兵一下子面露鄙夷。


    “行,我不问。”温祈打着哈欠,反正等混熟了都会知道,“那就把他关最里边吧。”


    “战神嘱咐,将他关在九重台,还要多加十二道封印,每天三道天雷,追加雷池洗浴,以用来脱胎换骨。”


    这哪是脱胎换骨,这是恨不得此人被剥皮抽筋,灰飞烟灭。


    “行,关进去吧。”温祈为他们打开天牢,大门上挂着他的画像,温祈察觉到关押的人看了他一眼。


    脚镣声刺耳,剐蹭在地上,所有的妖怪都起身看向他,温祈发现,那些关着的陨落神仙,还和他笑着打招呼。


    (五)


    束言被绑在了九重台上,这里只有他一人,温祈按照要求,给他加了十二道封印,每天天雷两道,且雷池裕身。


    温祈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唯独束言来到这里后没说过一句话,温祈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找他搭话并且试图聊天。


    “这些要求都是战神给你追加的,你怎么就惹着他老人家了呢。这天上,惹谁都不要惹战神,我上次把他门前的池子里的鱼拿去烤了,他差一点就把我烤了。”温祈叹气,手里拿着酒,独自神伤,“他家的小仙童个个都能打,我一个上品神仙,极品官员,受帝君重用,竟打不过他家一个低阶小仙。”


    “你说,像战神这样,活多久就有能耐单多久的神仙,还不如和妖怪谈恋爱去……不对,妖怪见他都跟见了鬼似的绕着走路,你又是怎么被他抓住的呢?”


    “这十二道封印不仅限你自由,并且会在你的皮肤上越陷越深,最后缠上你的骨头,永世去不掉,你干了什么的受这些啊,在我这儿你可都是第一个。”


    “天雷打的你不痛吗?你要是不好意思喊,我把耳朵堵住,你放心,你一个人被关在九重天,没人会听见的,你放心大胆的叫吧。”


    “雷池焚身化骨,可你的肉身会重新长出来,我已经看见你骨头上面的封印了,哎,你就真的不打算和我聊天吗?”


    束言闭眼。


    (六)


    千年难一见,战神来天牢了。


    战神来天牢时,卸下了铠甲,穿着一身素衣,脸上轮廓如刀雕玉琢,眉宇间都透露着杀气,温祈见他来时,想,天牢也是战神最适合的地方去处。


    战神去看了束言,他们二人单独待在九重台许久,温祈本打算偷听,他最后也确实是听到了,他听到了束言的惨叫。


    “你这可是动用死刑了啊。”温祈站在战神身后道。


    “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战神头也不回的离开天牢。


    温祈也没再说什么,去九重台看束言。


    他看见束言跪在地上,青丝散落,遮住了半边容颜,一只手断裂,却也在慢慢愈合。


    “十二道封印你不叫,天雷你不叫,雷池你更不叫,战神一来,拧断了你一只手,你就疼成这样。”温祈无奈叹气,走过去为他疗伤。


    束言终于说了他进天牢一来对温祈说的第一句话,“你还需要为我治疗?”


    “战神可真狠啊,要不是鬼不会做梦,不然战神恐怕是你噩梦里真心害怕的人,不会疼成这样吧。”温祈道,“你是我的重犯,按理说本不应该对犯人动私刑,可谁叫给你动私刑的是战神呢,我屁都不敢放一个。”


    束言又不说话了。


    (六)


    温祈又端着一壶酒,坐在束言身边,又打算开始自己自言自语了,可束言却先开口了。


    “你知道常将军吗。”


    “常将军?九百年前就灰飞烟灭的那个常将军吗?”束言难得开口,开口却是一个已经死了九百年的人,不由得有些兴致缺缺。


    束言一笑,“对,就是那个灰飞烟灭了的常盛。”


    “提他作何?莫非你与常将军还有渊源?”温祈喝一口酒,想想又有些好笑道,“常将军征战四方大赦天下,当年英勇无人能及,其美名可与九摇将军相齐,战神当初还是他麾下的,可惜就是死的太惨,竟落了个灰飞烟灭。”


    束言仰头,“对啊,谁能想到呢。”


    温祈疑惑的看向他,“你是恶鬼,怎么被战神给抓到了?别给我说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的,来这儿的人都这么给我说的。”


    束言眼眸低垂,温祈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海底最深沉的蓝色。


    (七)


    天兵来报,今日战神竟然又要来,温祈无法,只好在束言身上偷偷塞了一张可以减轻痛苦的符咒。


    温祈守在门外,这回也不打算偷听了,离得远远的,蹲在那个会刺绣的妖怪身边,他近日无聊,竟然在绣人间的山河图。


    “你可真是厉害啊。”温祈本想说你够无聊,可想在别人给自己绣过认错书,又给自己绣了副画像,想想就算了。


    “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只是这人间景象太繁荣了,我甚至有些记不清了。”


    “这还不简单。”温祈从袖里拿出云镜,“看着绣吧,想绣哪儿绣哪儿。”


    “谢了。”妖怪高兴的接过云镜,开始翻阅人间景象,边看还不忘和温祈聊着,“你整天吃那神仙的闭门羹,为什么不来问问我们呢。”


    “什么?”温祈诧异道,“他是神仙?”


    “不会吧,你看不出来?”妖怪同样诧异道,“他身上的羽环你没看见吗?”


    “没啊。”


    羽环是每个神仙身上都有的,只不过若是成鬼升成的神仙,就没有,但这样的神仙在神域少之又少,温祈只知道两人:青袂和九幽。


    “天罚神仙,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妖怪叹息道。


    温祈呆滞在原地,这真是他没想到,“我对至今也无法越狱的你也很失望。”


    “其实,你问妖怪,还不如去问那些神仙,那清绝神仙老爱八卦了,这几天我们都围着他听他讲故事呢。”


    “这老清绝,还聚众讲故事?我怎么不知道?”


    妖怪找到了一副田园景象,没有再理会温祈说什么,认认真真的开始刺绣。


    (八)


    温祈又不知道去谁的大殿上偷来一张凳子,坐在牢房外,笑眯眯的看着清绝。


    “你就是这个态度?”清绝道。


    “你还想要什么态度?难不成你想坐在外面我蹲在里面?”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清绝百分百实诚道。


    其实清绝没进天牢前也算是个混的风生水起地神仙了,他掌管世间情爱,后却因为乱撮合神仙和妖怪被关进了天牢。


    “当初你乱点鸳鸯谱,神仙和妖怪你都敢乱点,这是越活越糊涂。”


    “神仙和妖怪怎么不能在一起了?温祈,难道你一直这么认为的?”


    温祈想想,他要是说什么惹得清绝不高兴了,说不定就没故事听了,“能能能,怎么不能在一起了?只是这亲家两头探的多麻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跑的多麻烦。”


    清绝哼一声,“你倒是挺识相。”


    “说吧说吧,你老神仙了,你知道的最多。”


    “你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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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进来的吗?”


    “啊?乱撮合呗。”


    清绝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我当初点了战神和一个妖怪的谱。”


    “……”温祈搬起自己的小凳子,“行了,你先别说,我觉得我知道了这事儿可能会被灭口,知道这事儿的人没几个吧?”


    “所有神仙,就你不知道了。”


    温祈重新放下凳子,“老神仙,说吧。”


    (九)


    清绝还在掌管情爱的时候,战神栖零还是常盛麾下的一名将士,只因栖零天生不信情爱,与清绝发生了争执,清绝为了报复他,便将他的姻缘和一个妖怪连在了一起。


    常盛是最看中栖零的,最后那妖怪的死,也是常盛所为。


    “常盛,我尊你是我的老师,教我习武,你为何要杀他?”


    “他是妖怪,你是神仙。”


    那妖怪的死,就是因为这简短的八个字。


    常盛不认可与妖怪相关的所有情爱,他甚至不相信妖怪也可以有情爱,他的剑下亡魂,也少不了痴男怨女。


    所以他最后也成为了自己的剑下亡魂。


    清绝因为他而进了天牢,栖零因他走火入魔,成为了从地狱而来的战神。


    栖零用常盛的身体承载了那妖怪的灵识,成为了魂具,最后生死不明,所有的人都看见他在栖零剑下灰飞烟灭。


    殊不知,栖零只是把他扔在了鬼界池沼,成为了那九死一生的生。


    常盛没死,他活下来了,成为了妖怪,成为了妖怪中的恶鬼,并且在九百年间,不停的被栖零讨伐。


    “你为了一个妖怪,与我恩怨至此?”


    “为何不能?”


    “你只是被清绝的一场报复输得一塌糊涂,清绝掌管情爱,他让你和那妖怪相恋,误入歧途,你不恨他,恨我?”


    “你口中的妖怪是我的挚爱,清绝做的,只是将我和他的名字绑在了一起,一切皆因有缘,我为何恨他,反而不恨你这个亲手将我爱人杀死的仇人?”


    常盛嗤笑,一时无言,为栖零奉上双手,“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猜,处置你的人会是谁?”


    “呵,该不会是我自己吧?”常盛嘲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用你老师的身体装着你爱人的灵识,你这么恨我,还要每天面对我的一张脸,还真是苦了你尊师重道的一番心思。”


    “常将军,我为何不能?”


    (十)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常盛杀了那妖怪,然后栖零杀了常盛,最后常盛的灵识被装进妖怪的身体里?”


    “是的。”


    “然后在这九百年里,栖零一直讨伐常盛,最后把常盛抓回了天牢关起来,受这九重台之苦不消不散,然后处罚他的还是这妖怪?”


    “是的。”


    “有病。”温祈总结道。“那这妖怪现在在哪儿?你虽说这已经过了九百年,可这九百年里你可没说过这妖怪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这妖怪上天啦。”


    “上天了?难不成当神仙了?”


    “对啊。”


    “什么神仙?”


    “天罚。”


    “罚谁?”


    “你。”


    (十一)


    温祈跑路了。


    跑的很快,清绝的“你”字说了一半,他就跑了。他真的很怕清绝这老东西一嗓子把天兵天将吼过来揭穿了他的身份邀功,然后最后真成了他在里边蹲着看清绝,清绝在外边站着看他。


    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了,神域虽大,下去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战神亲信把手的光明正大的下去的路,一条是当初杀伐将军纵身一跃的长恨台。


    他找不到理由下去,天牢要他时时看管着,无令时根本就不能名正言顺的下去,于是他就只能去找他自认为为一类人……不,鬼的青袂那儿去。


    任凭那酿酒的脾气多臭,他都认了,毕竟他的酒没少偷。


    他饶了远路去酿酒殿,偷偷溜进去。


    这酿酒殿冷清的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在回响。


    这里的路他都已经熟轻熟路,找到了那酿酒官经常在的酒坊,那身穿青衫的人果然在。


    他听见身后隐约的脚步声,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青袂听见动静,回头看他。


    (十二)


    他与这酿酒官交情比参了水的酒还要浅,一时间尴尬的不能自己,后来一想,这偌大的酿酒殿中,只有三个人,青雏他在路上就已经遇见过了,还剩两人,就是腿脚不灵的青君,和……眼前这位了。


    原来是误听了自己的脚步,温祈一拍脑门悔恨不已。


    青袂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迷惑,看来,虽然在神域一起待了这么多年,这位神仙的交际能力依旧不行啊。


    可青袂与那些老东西始终有些不同,温祈渐渐闻到了苦味。


    “你……你好?”温祈有些发怵。


    青袂点头,出其不意的温和一笑,“你好。”


    温祈一看好苗头,正想介绍自己,可这位神仙竟然转头不理人了,温祈唯一能想到与他人设相符的,就是他把自己当作迷路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