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囍
作品:《久久歌》 “当初将军的笑得有多温柔,让师兄辗转不回头,只为再看一次。”青雏当初是为凡人,很是能理解凡人的感情,他便是只能抓住这不起眼的一事,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一件事才是真正的身为厉鬼青束想要的。
“那时候将军只是凡人,酿酒官也不过是厉鬼罢了。”三千淡淡道,“若不是厉鬼,也是凡人,或许他想要的便不是这个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曾经依旧好心的为凡人初见与厉鬼青束赐了一场雨。
“换做是我,若是心心念念的人找到了,我不管怎样我都要见他。可青袂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等,他等得起也沉得住气,他可以不管你怎样,不管你作恶还是行善,他就可以看着你守着你,说白了,除非你要死了,不然这辈子青袂都可以等。你说,这样的人,这样的鬼,这样的神,谁承受得起。到了最后,他甚至还可以再等一次。”青君道,“所以得有你这个典型没事儿在他面前瞎晃悠,也让他没事儿就想着初见就是那鬼王。”
青雏:“……”
“不然诛衫一直在下面望着青袂,青袂一直在天上看着诛衫,两眼相望天地间,神鬼一生得多长没个定数,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谁也不敢迈出一步,那遗憾的便是青袂一手的回梦佳酒和诛衫的痴情苦。”青君现在大有一种把酒当茶喝,竟然想去吹一吹那不存在的茶叶,“局外当是看的明白,局内却是诉不清的老生常谈。”
青袂在知道初见是鬼王时,想的是他是神,怎的找理由下凡去寻他一个鬼王,并让这位鬼王想起那凡间短短十年相守。而在想起诛衫是九摇,自己是被利用手刃血亲的小鬼王九幽时,想的是他怎能让九摇跨过这鸿沟,让他知道自己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旧情尚在,辗转思量百年,最终还是选择烧了那坏水的帝君酒宴,解的一时之气,再去下凡寻九摇。
大不了,九摇就成为诛衫,昔日小鬼王就只是青袂。无冤无仇的诛衫和青袂便是可以在一起的,谁会去纠结那一神一鬼。
“十年泛泛之交,在鬼的一生中不算什么,只是因为青袂一开始一心想等到初见的轮回转世,等了三世轮回,最终无果,可他一日比一日执念越重,青袂无所事事,等他成了唯一,一次又一次落空,执念却越深。”帝君道。
“鬼的执念就是执念,人的执念便是执迷不悟。”三千看着空了的杯底,郁闷道。
可恰恰青袂的等待不同,他所有的命数运气仿佛都停止了,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不找他。他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日子过得越是无趣他就越是要等,他开始不习惯交谈,不习惯去思考。他初到神域时表现得尤为明显,不说话,自己坐在那里等待,就好像什么也不能再阻止他等下去。时间久了,青君尽力让他走出来,他便开始想着,自己该行动了。
一个愿等,一个愿熬,当是最长情。
一个不责怪,一个等原谅,当是痴情。
酿酒殿。
净池里一片安静,花苑里的花儿最近都因为青雏的照料过了好一段的好日子,个个娇艳艳,终于没再喝水喝到吐了。
“上仙怎么还没回来啊?”
“小仙浇的水刚刚好,我都不习惯了。”
“那只小鬼不弃去哪里了?”
“上仙去了人间那只小不弃就不见啦!”
“是无弃啦!”
青雏帮青袂打点好花苑里的一切。他的师兄宁愿十年百年都在和这些花儿对话,却始终不愿找个人陪着。
这百花虽是好,可看数百年如一日的看着终归还是要厌烦,他只是料理几日,心平时听着这些花儿交谈也是一番乐趣,可若烦心之时,便是一番吵闹让人更加的心浮气躁。
他偷偷去青袂房间看他,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苦,他本想试着将那香换了,可青君却说万万不可换,青袂用惯了苦香,即使是入了凡间,恐怕也会对他造成伤害。
但只是换香罢了,会有何种伤害?
但他终归还是听青君的没有擅自给青袂换了。
九幽醒来时是在十八天之后,为此这位酿酒官又有了一个能让其他神仙笑话的事儿了。
那日九幽依旧是躺在床上,毫无醒来的征兆,青雏依旧是在花苑子里看护,也完全没想到青袂会在这时醒来。
原本还好好躺着的九幽,只是猛然一起身,像是只是睡了一夜的人做了个噩梦起身。他侧过头,手里紧捏着多出来的一块布,嘴里辛辣,吐出淤血。他可是许久都没见过血了,这一看,是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竟然是有些新奇。
可新奇过后又是恶心,又接连吐了许多,这是大喜大悲后的症状,只是眼睛总止不住要去看自己的血。
他这样渡劫的怎么可以把凡间的东西带回来,这样损伤的事儿他也是废了一些心力。
他又忆起自己儿时在奶妈的怀里被饿着哭了,那奶妈没了奶水,也知自己命不可救,硬将将把自己的骨血碾成肉酱喂自己,让自己能多活几分是几分。他自然是感谢奶妈的无私,可尽管他天生为鬼,那肉酱滋味也不是好受的。
青雏听到了动静,推门而入便是入眼的一地红,心里大恐,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反而是这一吐血,像是吐出了他多年的心结与那无望的等待,心里是舒畅多了,他竟然还能有这般舒畅的时候。
九幽淡看他一眼,青君是说的没错,他是挺不喜欢青雏在自己面前晃悠,他把嘴角的血迹擦了擦,青衫的袖口被这一点红,让他有了些从前的模样:“你知道吗,你当初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凭什么初见没有你这么幸运。”
青雏听九幽这像是在说别人的语气,这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他竟然是听懂了,“师,师兄,我去给你倒碗水来。”
他本就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一个人,有自己的偏心。
他也不管青雏,自顾自起身来,跌跌撞撞去到酒房里,把香炉里的香换走,大手一挥,这间房里那苦涩的味道荡然无存,便将手里的这块布燃烬。
九幽看着它燃烧,房间内那苦涩的气味重新回来,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起来,血从嘴边流出来,他心有所念。
终究,放得下的是青袂,忘不了的是九幽。
鬼界。
“大王怎么又看他自己的画?”
“大王怎么还笑了……怪渗人的。”
“大王去了一趟人间怎么变成这样了?”
“请、请鬼医来不?”
诛衫看着手里的画像,是酿酒仙官的画像。
他案前也有许多这样的画,手边还有未干的墨迹和上面全是齿印的拨浪鼓。这幅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有许多幅这样的画,一笔一画皆为他一人所笔。可唯独这幅不同,他抚摸右下角的字迹:
称名忆旧容。
若是知道他字迹的人,肯定都以为这字是他自己写的。
他一知道青袂故意纵火烧了酒宴下凡,就也跟着他一起,然后寻到他陪他这次长大。他总觉得青袂是记得到,却又偏偏像不记得。
他想法子让青袂知道以前的事去提醒他,他却只是奇怪罢了,只字未责怪。
——我一点也不嫌弃你,一点也不。
他生怕青袂闻到他上辈子从天上带下来的杀伐味儿。
他又是痴痴的笑了,可把那些小鬼们给吓着了。
“大、大王终于失心疯了?”
“大王终于,终于被那位上仙甩了?”
“那位上、上仙要嫁了?”
小鬼们窃窃私语,诛衫只是看着自己的画像,唯独听进去了那个“嫁”字。
嫁?嫁谁?青袂要嫁给他了?
五秒钟后他拍案而起,做个了重大的决定,那群小鬼被他这突然一吓,一面担心自己大王又“离家出走”他们群龙无首,一面又担心大王暗恋的那位上仙真的嫁了。
“你们即刻准备聘礼,个个都穿的喜庆点,我们去天上提亲,然后再留几波看家置办洞房!”
小鬼们:“?”
曾经的大将军现在的鬼王,让自己的小的们好好准备,要立马风风光光的上天去,这次不去比武——不,不去打仗,去提亲。
青雏去告诉青君自己师兄醒了,青君那激动的模样青雏真是害怕他下一秒就要自己站起来。
“你的师兄好样的,十八天了才回来。”
“?”
“他竟然能活到十八天,怎么没人在他出生时候把他掐死?”
“……”
青雏推着青君去找青袂,路上也给他说了青袂吐血一事。
“大喜大悲罢了,他硬是撑到了现在才吐出来。”
“那对师兄会不会——”
“当初九幽到最后也不愿伤他九摇一毫,何况是到了现在。你当了青袂这么多年师弟了还不知道?你见你师兄喜欢过谁,讨厌过什么东西?”
“青雏无知。”青雏惭愧道。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给藏起来护着了,讨厌一切九摇没有得到的——便也是包括了他自己。”青君把手搭在膝盖上,“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痴等。”
青袂只是放的太开了,但就是自己想不明白罢了,但最后想明白了,又放不开了。
他任自己在无望里等待,便是将自己放逐了。
“那师兄为何突然想明白了?”
“他那何止是突然,向来酒宴请帖不是送你那里就是我这里,谁吃饱了撑着了去找他?师传身教罢了。”
“?师父你……”
“不是我教的!”青君没好气的否认道,“反正青袂回来了依旧是我的乖徒儿,还能被拐了去不成?不就下去一趟,魂儿还能勾了去?”
还未被拐了去的九幽蹲在这百花前,难得的亲近模样,指尖一会儿戳这朵花一会儿戳那朵花。
“……上仙真的痴傻了?”工莓悄声对身旁的绿荧说。
“上仙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绿荧也有些担忧的看着九幽。
“今天上仙身上更苦了,我感觉我都要哭了。”
“你眼睛都没有你哭什么?”
“……”
九幽看着他们这般的躁动,极其细心的去拿浇水壶打算给他们浇水,那些花儿一阵惶恐。
“上仙去拿水了!”
“我刚刚喝饱!”
“!”
九幽以为吐过血后会好些,可依旧心悸疼痛,他扶在桌前仔细回想。
他突然有些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失散多年的情感纷涌而来。
记忆如蝶逆光寻踪。
帝君殿内,天兵来报:鬼界攻来,此次声势浩大,势不可挡,可阴兵们个个身穿红衣,神域下界犹如血海翻涌。
帝君脸一绿,“真是反了他了!”
三千掩面一笑,“真不愧是神域的骁勇大将军呢。”
“青袂!”
九幽听见青君的声音,强撑起身体,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回过头来对青君笑了笑,“师父。”
“我的傻徒儿啊,来,到师父这儿来。”青袂蹲在他面前,青君伸出手心疼的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此次下凡,可有寻得什么?”
九幽眼眸低垂略思索,“徒儿无能,下凡时拜了自己的画像,结果就死了。”
青君没好气的轻轻打了他一下,“没有其他的了?”
九幽轻声道,“我知道师父要说什么,徒儿寻得——”
“师父!刚才帝君传话给小仙童,说鬼界打上来了,让您把师兄藏好!”
青雏在外喊道,九幽没忍住一笑,继续道,“寻得一良人。”
“你该不会真的要和那人走吧?”青君担忧道。
九幽笑而不语。
诛衫带来的小鬼们在神域大门整齐的散开,一时间吹拉弹唱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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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齐奏声势喧天,此情此景如鬼界红莲池翻涌之状,骇人的白骨成了长琴转轴,妖冶红莲在锣鼓上以不逊之姿绽放。
带队的小鬼站在搬来的木桩上,扯着大嗓门:“今,鬼界鬼王诛衫前来向神域上仙青袂提亲!本王已与青袂上仙分离数千年之久!此次前来只为青袂!我愿与青袂永结同心,生死相随,行夫妻之仪,永不分离!”
说话的小鬼喘了口气,又吼道:“帝君若是不同意,休怪本王今日攻占神域,抢回青袂!青君若是不同意,本王便浇死你苑里所有的花!让你永远酿不成酒!”
“好恶毒……”三千讪讪道,“帝君,三千想起在了事阁里还有许多事未做,先行一步!”
“三千上仙若是有敢阻拦,本王必定烧了你的了事阁!”
三千:“……”
青雏推着青君守在酿酒殿门外。
“师父,我们不去陪着师兄吗?”
青君神色黯然,不忍沉重的长叹一气,“我看见青袂的样子,恍若已长辞数千年。九幽会笑,你的师兄不会。”
青雏有些不理解,“……师父何意?”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错估他了。他当过鬼,当过神,也成为过人,谁敢确定,他现在是谁?”
“师父的意思是,师兄他……已经不再只是为了他当初的将军了吗?”
“红莲池血洗仙骨,游人畔一入轮回一世五百年,他辗转思量上千年都未曾有结果。他不是在想为了谁,他一直在犹豫自己该成为谁,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良人会成为谁,他想知道的只有自己。”
“那师父所说的九幽……”
“九幽已死,可他和青袂本该是同一个人。我之前一直站在青袂的角度想,却忘了他是青袂,他也是九幽。”
“那师兄,他此次是为了将军?”
青君神情严肃道,“他恐怕,是为了见九摇最后一面。”
“可师兄醒来时,说一句初见的名字。”
“他回不去了。”
酒房里。
“啊……”九幽握紧打碎在地上的瓷碗,花苑里的花听见声响窃窃私语。
“上仙怎么了?”
“上仙身上的血腥好重。”
“上仙这是要去哪里……”
花苑里的花徒劳的看着九幽离去,花海里个个不安的扭动腰枝。
净池里的水纹波动。
“是无弃!”工莓惊喜道。
“小无弃,上仙刚走,不知要去往何处,还吐了好多的血,你快去把上仙找回来!”
“上仙一回来就不对劲,我都感觉他不是上仙了。”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诛衫只是看了一眼花海,转身跟上九幽。
“我感觉小无弃也不对劲……”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九幽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却在这平地却无端摔了好几跤。
“青袂上仙,你回来了?你这怎么满身的血,你吐血了?!怎么回事,青袂上仙?”白狐叫住九幽,他无言却一往无前不回头。
她追上九幽,抓住他的胳膊,九幽侧身猛然甩开她。
“青……青袂?”白狐差点摔倒,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九幽。
九幽往前走。
白狐看着他的方向,察觉不对,大喊,“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青袂!”
九幽如同中邪一样的往前冲,他站在了曾经跳下去的地方。
他不是青袂,不是青束,更不能是温久。他从一开始就是九幽,不,他可能连九幽都不是,那他是谁?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最开始的名字是什么。
诛衫站在他身后。
九幽看着他,笑问他,“将军,我是谁啊?”
“你唤我将军时,你便是我的九幽,唤我初见时,你是我的阿束,你想成为凡人了,我就是你的阿束。”
九摇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你来找我了。”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九摇突然一笑,九幽呼吸都颤抖了一下。九摇一笑,抵过九幽千年不悔,就好像初见那时,就注定让青束再等一次。
“我想与你结发为夫妻,我们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只行夫妻之拜可好?”九幽问他。
“好,九幽,那你回来,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九摇朝他伸出手。
撕心裂肺的痛楚刨开他的血肉,里面层层叠叠刻着不知多少名字。
九幽突然弯下腰,像是在虚无中捡起了什么东西,手上却空空如也,九摇一眼就明白了——他捡的是金锁。
青袂是尘封多年未开封的酒,带着酒窖里储存多年的阴暗潮湿,却晦明晦暗不知其深意。
九幽是被打碎了的青袂,他浑身都是碎片带来的伤痕,满身流淌带着苦涩的血液。
神域之上纵身一跃,坠落下多年前分离的地方。
伴随着喜庆的哀乐,红莲池上掀起几世悲痛,涟漪一阵,无波无澜。
青君还在殿外愁着如何阻拦九摇的到来,三千神色慌张步履匆忙而来。
“青君,三千此次来,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三千急忙喘口气,眼波流转时能看见眼里的血丝,“青袂上仙,就要陨落了。不——准确点,当是堕落。”
神域三千了事阁中,每一位神明都有一盏明灯,若是明灯熄,神陨落。可是,鬼界也有冥灯。明灯灭,冥灯燃,神堕落。
青雏推着青君去酒房里找九幽,不见身影,只留下木桌上刻下的一行字。
九摇抱住九幽,他们一同坠下神域,一同坠入红莲池。
九幽耳边听见九摇的声音,他说,“我抓住你了。”
他们沉入红莲池,化为白骨,生死相拥。
世上无人再奉酿酒仙官,天上再无青袂上仙。
人间再无久久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