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15章
另一边,姜至喜不知道自己险些被锦衣卫盯上。
珍姐儿一走,炕上的小妹就醒了,哼哼唧唧哭着找人。
姜至喜不得上前将孩子抱起来,刚搂进怀里,一阵恶臭便扑面而来。
她表情一僵,意识到那是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立了起来。恰好姜洪走进来,姜至喜如见救星,动作迅速地把小妹交到对方怀里,自己一扭头钻进了厨房。
“那个,我去准备晌饭!”
比起养小孩,还是下厨更适合她!
姜洪:“……”
在灶台前站定,姜至喜深深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确定没有半分异味,这才看向案板。
上面放着买回来的食材,两袋黄豆、一袋小麦、半篮子干木耳、两颗菘菜、两根赤根,这些堆起来像小山似的粮食冬菜,拢共也没花去多少银钱。
倒是那两小包花椒和胡椒,金贵得吓人,尤其是胡椒,一捻儿便要赶上菜蔬的价。
姜至喜后悔不已,早知道胡椒这么贵,她应该在菜园里种点儿胡椒树,何必像现在似的,用汤匙刮了小半匙还得心疼地抖三抖。
显然,这点儿东西想做出浓烈的辛辣味是不行的。
于是她拿起刀,“咄咄咄”将几片老姜、小把茱萸、十几粒花椒并两瓣蒜,利落地剁成碎末,和胡椒混在一起,颜色是五彩缤纷。再加入盐葱酱油香油等调料,做成“家庭版”辛辣汤底。
所谓“家庭版”,还是姜至喜跟着奶奶学的。
姜奶奶是个奇女子,她并非本地人,而是早年从河南逃荒来的“流民”,颠沛流离中遇上了姜爷爷,两人互相看对眼,这才在姜至喜老家扎根安定下来。
记忆中,姜至喜从小就吃过很多河南菜。烩面、胡辣汤、菜莽、炸八块、三不沾。
而胡辣汤是她最偏爱的。
冬日清晨,捧着一碗奶奶熬的汤,辛辣粘稠的汤汁滑下喉咙,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瞬间驱散周身寒气,别提有多舒服了!
对于这道菜的做法,姜奶奶也极其随性,用她的说法是:“穷人家哪里讲究那么多,家里有什么就放什么,只要能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姜至喜觉得很有道理。姜家现在的情况,可不就是有什么吃什么吗?
她依着记忆,先把干木耳泡发,干瘪的枯黑菌菇干,吸饱了水后,变成滑溜饱满的“黑胖子”,菘菜和萝卜切成细条,再洗点儿新鲜的黄豆芽。
得益于这豆芽生意,如今姜家虽不宽裕,但豆芽总算是不缺了,兄妹几个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些活泛气。
姜至喜打开粮食桶上的盖子,从里面舀了一勺白面活成团,找一快衬布盖上发醒。趁着这个空档,她又开始张罗明日出摊要用的各样食材。
有了经验,这次速度快了许多,不到两刻钟便备好。
大门打开,珍姐儿蹦蹦跳跳从外面回来,手上拿了一串糖葫芦。
“二姐,林婶说这几天就能把被子缝好。”
时下做一床棉被需要六七日,眼看要到冬三九,陈氏记挂几个孩子,便想着夜里赶个工。
姜至喜心里清楚这一点,她点点头,记下了这个恩情,想着日后定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人情便是如此,有来有往,关系才能维持下去。
“二姐你回头。”
倏然,一个冰凉圆润的东西轻轻触及双唇。
珍姐儿举着糖葫芦,小脸笑嘻嘻的:“一根糖葫芦有六颗山楂,我特意从货郎那儿挑了最大的一个,二姐大哥一人分两颗。”
姜至喜一愣,原来珍姐儿要钱并不是嘴馋,而是想要和家人分享。
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这猝不及防撞了一下,她张开嘴,薄薄的透明糖衣随着咔嚓声一下碎开。
牙齿先触及到山楂,这种艳红带着斑点的果子,天生具有欺骗性,一口下去,酸味席来,激得姜至喜舌根儿瞬间冒出津液,腮帮子跟着一紧。
不过很快,咬碎的糖衣在口中融化,甜味弥散,削弱了那份酸,连带着山楂都粘上了蜜味,酸甜可口。
姜至喜禁不住咔咔嚼起来,她从小吃硬糖之类的零食,都喜欢咬碎了吃。山楂果子软硬适中,口感有种沙沙感,糖渣混着果肉,咀嚼起来是一种嘎嘣脆的绵软。
最妙的是混着果肉纤维的细小颗粒感,摩擦着舌尖,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走,生津开胃。
咽下果肉,她笑道:“我也做了个新鲜吃食,等会儿珍姐儿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珍姐儿早就期待着了,迫不及待点头:“那我来帮二姐烧火。”
说罢蹲到灶台口,熟练地用脚踩断树枝,往下一蹬,咔嚓,伴随着火苗爆裂的动静,续到炉子里。
见小姑娘这般积极,姜至喜没有拒绝。
她自个儿继续去做胡辣汤。
面已经醒好了,往盆里加入清水,清澈的水淹没面团,仿佛盖了一层柔纱。接着,她伸出双手探入水中,居然像揉洗衣裳似的揉搓起面团。
这一举动看得珍姐儿眼睛都瞪圆了,随着姜至喜的动作,面团服服帖帖在掌间滑动、变形,发出细微的咕唧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姐的手,仿佛在看什么戏法。
很快,清水在揉搓下渐渐变成乳白色的浆汁,再看不见盆底,原先的面团则洗的软塌黏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眼儿。
姜至喜解释:“这一步叫洗面,目的是为了洗出面团中的淀粉,不要小瞧淀粉水,等会儿可是有大用呢。”
抽出一条襻膊,利落地绕过颈后,两端各套住腕子向上一拉,衣袖便听话地提至肘间,露出两条纤细小臂。
姜至喜端起之间切好的配菜,囫囵着倒进锅里,沸腾煮开后,再缓缓淋入先前备好的淀粉水,一边搅一边淋,肉眼可见的,锅里的汤汁变得晶莹浓稠起来。
等到倒料汁时,她看到碗里的面筋,突然一拍脑袋。
竟然把这东西给忘记了!
连忙捞出面筋,用手指扯成薄片,一点点下入锅中,过程中不断用筷子转圈儿搅拌,布满蜂窝的面筋像小鱼似的在水里游动,差不多十多个数,一锅辛辣粘稠的胡辣汤便做好了。
这道简单到珍姐儿都会做的菜,再次受到了姜家兄妹的喜爱,于是第二日摆摊,除了两盆面糊,姜至喜还多备下了一大桶胡辣汤。
前几日出摊都是姜洪一起照看,眼看生意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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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达地方后,姜至喜干脆让对方去忙卫所的事情。
她独自一人收拾摊位,刚把饼铛支稳,便觉光影一暗,已有食客停在了摊前。
陈述呼吸略显急促,发髻与眉梢凝着一层未化的白霜,显然是疾步赶来。
他稍稍平复了气息,这才拢了拢衣袖,温声道:“劳烦小娘子,与在下两个加里脊的煎饼果子。”
今日不需上朝,陈述原是可以晚些出门。
只因昨日散值归家,他心中惦念着煎饼果子的滋味,和小娘子堪称“义举”的行为,特意绕路想来再买上一份,谁知赶到大都角头时只看见街角空荡荡的,煎饼摊早没了踪影。
还是旁边豆腐摊的商贩告诉他,那煎饼果子生意火得很,摊主一早就卖完收摊回去了。
生怕再度错过,这位年轻编修索性起了个大早,踏着晨露匆匆赶来。
姜至喜也认出了眼前这位青年。
昨日对方过来时,双眉紧蹙,面色凝重,盯着饼铛的模样活像在看杀父仇人,让她心里好一阵嘀咕,生怕是来找茬的。
不过一日之隔,青年再度出现,这次一开口就要两个煎饼果子。
姜至喜心中暗自高兴,没有什么比虏获食客的心更让人开心的,她快速做了两个豆面夹里脊的煎饼果子,又舀了一碗胡辣汤一齐递过去:“今日推出新品,这碗胡辣汤免费赠与相公。”
陈述未曾想还有这般际遇。
他对胡辣汤不感兴趣,但小娘子的一番好意实在不忍推拒,便也礼貌地道了谢,将那碗胡辣汤倒进自己的锡壶中。
后面煎饼果子摊的人越来越多,忙时竟排起队伍,看到这番情形,早早过来的陈述免不得庆幸又自得。
他可是今日头一个买到的!
收好热腾腾的煎饼果子,陈述拦住路边的轿夫,径直朝着翰林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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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京师各处府邸陆续敞开门房。
位于东长安街的翰林院也不例外,“门子”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洒扫庭院,点亮灯烛。
不过片刻,便有官员们陆陆续续抵达,彼此拱手作揖,寒暄几句,然后各自步入廨署处理公务。
都说状元是文曲星下凡,身份尊贵,前途无量,可在这翰林院里,最不稀罕的就是状元,那话怎么说来着?随便扔颗石子,砸中的都是状元探花!
陈述作为二甲进士,在人才济济的翰林院中,实在不算起眼。
加之他资历尚浅,性子低调老实,平日里只会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像一株莠草似的毫不惹人注意。
可今儿一进翰林院,陈述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常同僚们见了他,顶多点头致意,今日却有好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每每等他回视过去,对方又若无其事移开。
他心里打了个突,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袍服鞋帽,并未发现有何不妥,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翰林院辰时上值,这会儿未到正式办公的时辰,廨署中同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闲谈说笑,或是吃着带来的早膳。
陈述静坐片刻,也伸手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