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齐川越过她走到前面，沈雾才陡然回神。


    她扬着笑跟上：“你们不是明天回来吗？”


    齐川瞥了她一眼开口解释：“他们明天回，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待着也无聊。”


    沈雾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眼前一亮：“那我明早的酸辣粉有着落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一中要上早自习，还不允许外带早餐，说是担心食品安全。


    而学校食堂的早餐她又吃不惯，所以只能偷偷摸摸从外面带进去。


    这项伟大又艰巨的任务一向是齐川接手的，毕竟酸辣粉有汤还有味道，她介意。


    至于齐川介不介意——她才不管他呢，反正带了快一学期也没见他抱怨。


    当她沉浸在美食的幻想时，殊不知齐川的眼神已经逐渐变冷。


    等他再开口，傲慢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怀疑：“你想我回来，就为了酸辣粉？”


    沈雾楞了一下否认道：“当然不是啦！”


    听她这么说，齐川脸色稍微好转。


    可惜才刚勾起唇角，那点笑意又立马凝固。


    因为沈雾丝毫没察觉异常，还在火上浇油。


    她猛吸一口奶茶，接着补充：“天天吃酸辣粉我会腻的，还有馄饨或者粥。”


    “哦！对了，还有豆浆，食堂里的肯定掺水了，外面的比较甜。”


    见齐川抿着唇好半天没说话，沈雾微皱起眉，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她凑到齐川跟前仔细打量，一脸担忧问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齐川盯着她看了三四秒，依旧没出声。


    四目相对的片刻，沈雾有点心慌，紧张得下意识咬着吸管又吸溜了一口。


    怎么感觉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不会是因为她那会逗狗要报复回来吧？


    就在沈雾快忍不住不打自招时，齐川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若无其事继续向前：“没事，挺好的。”


    沈雾的视线停留在少年的背影上，不自觉地轻咬着唇瓣。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呢？


    心里想着事，沈雾脚下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尽管齐川身高一米八六，腿长有明显优势，但两人的距离始终只差半步。


    沈雾慢悠悠走了好一会，犹豫几次终于找了个话题开口：“你晚上吃饭了吗？”


    据说这是绝大部分人的问候方式，这么问准没错。


    结果还是意料之外，巷子里一片寂静。


    沈雾甚至开始怀疑她刚刚到底有没有问出声。


    实在没法了，沈雾上前一步轻贴在齐川身边。


    她轻晃了下他的右臂，歪着头问：“你生气了？为什么？”


    那双抓着齐川的双手被他轻轻撇开，他甚至没看她就开口：“没有。”


    沈雾扯了扯他的袖子，看穿一切似的轻哼：“你别装了。”


    见他还不肯说话，沈雾只好使出杀手锏。


    她闭上眼酝酿了几秒，再看向齐川时眼睛湿漉漉的，还眨巴两下。


    “齐川，你不理我，我会伤心的。”


    “大不了我让你对着狗狗再叫回来，好不好嘛齐川？”


    齐川微拧着眉，眼神躲闪着清咳一声，又无法自控地被抱着他手臂撒娇的女孩所吸引。


    那只空闲的右手轻捏上沈雾的后颈，他低头靠近：“你还敢提啊？好玩吗？”


    一股冷意顺着脖颈传遍全身，沈雾耸起肩往旁躲：“嘶，好冰！”


    齐川存心使坏也没收手，继续说道：“还让我去精神病院散心？嗯？”


    沈雾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揭过这事，她脸上笑得开怀，嘴上却一个劲服软：“我错了，不敢了，你快松开。”


    齐川显然不信，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真错假错？”


    “真错了！”


    “我警告你嗷，再不松手我就告诉齐叔了，到时候他揍你我可不管。”


    齐川勾唇：“可把你能耐的。”


    他松开手刚准备替沈雾整理围巾，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哈”。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某人偷袭的拳头。


    齐川闷哼一声揉了揉胸口，言语中暗含危险：“沈雾！”


    等他再抬起头，身旁的人已经跑出去好远。


    沈雾听见声音还特意回头做了个鬼脸。


    齐川意味深长点点头，冷笑着说：“等会再让你跑我跟你姓。”


    看见齐川迈开腿的那一秒，沈雾满脑子红色感叹号。


    危！危！危！


    寂静的巷子因为两人的打闹充满了生气。


    地上两道影子一长一短，越拖越长，最后连成一片。


    闹着闹着，临近家门却出了意外。


    楼道里老旧的感应灯熄灭。


    沈雾正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学校的事，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你靠我身上干嘛？好重的！”


    空气里沉默了三四秒，沈雾有点慌了。


    她再开口时楼道的感应灯重新亮起，于是她看见了闭着眼脸色发白的少年。


    “齐——齐川！”


    -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比如此刻，齐川一脸惬意坐在餐椅上享受美食，而沈雾只能顶着书本面对墙壁画圈圈。


    她刚想回头，万文君的声音就传到耳边：“站好了！书不许掉！”


    沈雾只好收回可怜兮兮的眼神转过身继续面壁思过。


    万女士是检察院的，别看她平时温柔可亲，严肃起来可吓人了。


    以前闯祸她爸还能帮着哄哄，偏偏今天他在派出所值夜班。


    哎！


    偏她来时不逢春。


    她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偷袭成功一次，还能撞上齐川低血糖。


    “你说说你，还有点女孩样吗？”


    “你爸教你几招防身术，你倒好，全使小齐身上，人家从小跟着你齐叔练，你真以为打不过你啊？”


    齐志和——齐川的爸爸。


    和她爸沈国豪一样，也是警察，干刑侦的，在市局工作。


    只不过前不久出任务伤了腿，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养伤。


    齐川妈妈正好在医院上班，为了方便照顾齐叔特意调了夜班。


    如果不是齐川晕倒得“及时”，但凡等他进了家门，沈雾都不敢想那个后果。


    也是因此，她今天格外乖顺地接受批判。


    只不过站了快半小时，她实在有点累。


    眼看着万文君没有半分要停的想法，沈雾悄悄偏过头望向齐川。


    正好撞见齐川也在看她，估计是等着看她笑话。


    不过没关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齐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趁着万文君转身喝水的空隙，沈雾立马抓住机会。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为体现诚意还小幅度摆了两下，最后做出口型：“求求你啦。”


    齐川轻挑了下眉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回应。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沈雾心中确信他会帮她。


    于是在万文君再次开口前，她听到齐川劝告：“万姨，我没事，我两闹着玩的，今天这事纯属意外，您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收拾就行。”


    时间确实不早了，万文君也点到为止。


    只是进屋前再三叮嘱沈雾收敛点，别又动手动脚。


    沈雾连连应声，见她进房间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抱着奶茶坐在齐川身边，语气明晃晃的生气：“为了考试忙到连饭都没时间吃吗？考试重要还是身体重要？江宁到长庆高铁都要三小时，你也不提前买点吃的备着。”


    齐川吃完最后一口，面不改色回答：“懒得去买，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沈雾更来气了，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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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当回事。


    杯中的奶茶逐渐变冷，沈雾反应过来问道：“那你还给我买奶茶？”


    齐川抬眼反驳：“谁说是给你买的？”


    沈雾眼底露出不解。


    难道不是吗？


    齐川一脸从容：“我路过口渴顺手买的，可惜那味道闻着就腻，我不喜欢。”


    沈雾差点就信了。


    她白了齐川一眼：“你把我当傻子吗？”


    认识这么久，别的或许不清楚，但齐川的口味她绝对了解。


    喜清淡，不吃甜。


    谁会特意买不喜欢的东西来折磨自己？


    随口编的瞎话被拆穿，齐川勾着唇：“哦，你不是啊。”


    要不是见他一副“身娇体弱”的样子，沈雾肯定一脚踢过去了。


    看着齐川准备起身，她抢先一步端走沾了糖浆的空杯子：“我可不敢让你来，到时候我妈知道了肯定得说我欺负病弱。”


    话语中的不情愿都溢出来了，齐川从她手中重新接过杯子：“你以为我是你？”


    有人上赶着干活，沈雾也没客套。


    她摆摆手坐回沙发揉着脖子，还偷偷在齐川背后挥了好几拳。


    这家伙阴阳她告状呢！


    桌上不算太乱，收拾起来也快。


    沈雾客客气气将齐川送到门口：“明天记得叫我，我感觉我起不来。”


    齐川走到对面头都没回：“不叫，我明天又不用上课。”


    “那我的酸辣粉怎么办？”


    “自己看着办。”


    沈雾抱着门放软声音试图唤醒他的友爱：“齐川。”


    然后“砰”的一声，对面关上了门。


    好冷漠，好无情。


    沈雾盯着那扇门感慨。


    -


    次日，沈雾睡得正香，齐川打来了第三道电话。


    “再不起来早餐都收摊了。”


    听见吃的沈雾倒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着急忙慌洗漱完，随便抓了一把发卡就出门了。


    一直到坐上公交，沈雾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个点的公交车上只有学生，两人坐在靠近后车门的那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沈雾起得迟，来不及收拾自己，这会忙着整理头发。


    “上学好苦，狗都没起我就要起了。”


    齐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是挺苦的，带早餐就算了，还得帮你戴发卡。”


    几分钟前，沈大小姐要忙着编头发，没手拿发卡。


    而他嫌手冷没帮她拿，某人就自顾自地全夹到他头发上了。


    他说这话时，沈雾刚编好头发装饰着发间。


    听他抱怨还好言安慰：“挺可爱的呀，他们都在看你呢。”


    齐川都懒得睁眼看，他耳朵又不聋，那笑声一阵阵的，能觉得可爱就有鬼了。


    同样的笑声沈雾也听见了，她悄悄抬眼去观察齐川。


    脸色似乎不太好？他一向敏感，不会自卑了吧？


    沈雾沉思良久，靠近他真心实意夸赞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两人的距离霎时间被拉近，呼吸也跟着交织。


    感受到脖颈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热气，齐川按耐不住睁开眼。


    他略带慌乱地看向沈雾，又很快偏过头望着窗外，语气十分狂妄：“那是我长得好看。”


    沈雾十分配合地点头：“嗯嗯，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说完她正想伸手去取发卡，一眼就瞥见齐川发红的耳尖。


    沈雾关心道：“你耳朵怎么红了？冻得吗？要不你坐外面？”


    “不用。”


    再然后沈雾就看见齐川戴上了帽子，一副拒绝和她交流的模样。


    她看着自己装饰到一半的头发，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他又生气了？


    沈雾皱着眉暗自叹气。


    齐川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