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中的学生来说，不强制穿校服是冬天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


    以前校门口站着四五名老师，专门查校服和早餐。


    天气一冷，查岗的少了。


    只要不太明显，带早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雾和齐川走进校门时刚好碰到骑自行车来的丁淼。


    他停在沈雾身边翻身下来推车：“这么巧！你两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齐川朝他看了一眼，顺手摘下帽子冷冷甩出一句：“某人赖床，叫都叫不醒。”


    被人当众揭底，沈雾涨红着脸转头争辩：“哪有！我只是没听见。”


    丁淼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弯了唇，余光瞥见齐川头顶突兀的几个蝴蝶结愣了一下：“阿川，今天造型挺别致啊。”


    齐川神情无异，就像是浑然不知的样子：“嗯。”


    不过丁淼倒是提醒了沈雾。


    她刚在车上小眯了会，一下车就忘了这岔。


    沈雾摊开手放到齐川面前：“差点忘了我的发卡！快给我。”


    齐川不为所动：“你怎么夹上去的就怎么取下来。”


    沈雾乖巧的“哦”了一声：“那你低头。”


    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齐川微微勾唇：“求我。”


    结果还没等沈雾有所表示，丁淼顺手就把发卡摘了：“阿川，少欺负我们雾子。”


    沈雾整理好头发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还是三水好。”


    说话间三人正巧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丁淼打了声招呼：“我去放车，快迟到了，你们先走吧。”


    高中文理分科，丁淼文化成绩不好，选了文科走体育。


    教学楼一共四层，文科教室在一层，沈雾和齐川在最顶上。


    等人一走，齐川就低下头垂眸看向沈雾：“我欺负你？”


    沈雾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轻声反问：“没……没有吗？”


    三个字让齐川无话可说。


    他冷下脸点头：“行。”


    惹恼齐川的后果就是——整个上午，沈雾都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


    午餐时间，按理说沈雾和齐川作为走读生是要回家的，不过他两家里都没人，就干脆待在学校了。


    沈雾正埋头吃饭，突然感觉侧腰被人轻轻戳了戳。


    她最怕痒了，条件反射地躲开，抬头就看见唐晓媛一脸迷惑。


    “你两怎么了？从坐下开始就一句话不说。”


    和其他几人相同，这位也是从小一起玩的，和丁淼同班。


    因为唐晓媛跟她外婆住，高中起早贪黑的不方便接送，于是选择了住校。


    她刚问完，丁淼就打好饭坐在她对面。


    大冷天他懒得骑自行车来回跑，中午也没回去。


    见氛围有点沉默，丁淼笑着问：“不会是早上那事吧？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还当真了？”


    齐川正十分自觉地夹走沈雾餐盘里的芹菜，听他说话顺口回道：“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齐川吭声，沈雾立马回应：“那是为什么？”


    齐川又不说话了，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嗯，跟平常看她的眼神一样。


    那种看傻子的眼神。


    不过也说明他确实没生气。


    沈雾心里一下轻松许多，她一脸讨好地笑着看齐川：“那这个鸡排能给我吃吗？”


    筷子都伸出二里地了，被齐川无情驳回：“不能，不给。”


    “为什么？你以前都给我吃的。”


    “我是病号，你怎么还跟病号抢吃的？”


    这下丁淼也没再插科打诨，一脸严肃问起：“什么情况？出去考个试还生病了？”


    齐川慢条斯理吃着饭，将话头丢给沈雾：“问她。”


    提起这事，沈雾一下就蔫了。


    虽然不全是她的错，但多少占点因素。


    沈雾长话短说简单讲了讲。


    唐晓媛听完还做了个总结：“所以——你两因为酸辣粉吵架，然后你一拳把他打晕了？”


    沈雾迟疑地点了下头。


    怎么感觉不太对？又好像有点对？


    丁淼也是个不带脑子的，直接一拍手：“害！不就是酸辣粉，哥给你带，至于动手吗？”


    “其实也不是，哎，算了，没什么。”


    沈雾好几次想打断，但丁淼根本不听，只是一味要带酸辣粉。


    被他这么一搅和，以前吃饭的热闹氛围又回来了。


    当然，齐川最后还是主动把鸡排夹给了沈雾。


    这次的借口是：“太油了。”


    时间有限，吃完就得各回各班。


    午休铃声才刚落下，唐晓媛就缠着沈雾在教室外唠嗑。


    唐晓媛抱怨道：“你说学校怎么想的？午休还只能待在教室。”


    沈雾闲得无聊帮她也编了个头发：“不是挺好的，教室有空调有电脑。”


    冷风一阵阵吹，两人蹲在楼梯附近像做贼。


    唐晓媛从口袋掏出镜子打量着新发型：“得了吧，也就你仗着毛毛是班长敢玩电脑，我们这种平民哪敢啊。”


    沈雾当即反驳：“齐川也敢呀。”


    唐晓媛轻敲她的脑袋：“人家是学霸学神，被抓到老师顶多说两句，我能比吗？”


    沈雾觉得言之有理。


    虽然很不公平，但谁让齐川有本事呢。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靠近，沈雾赶忙推了推身边人。


    “我好像看到你们班主任了，你快回去吧。”


    一听到那三个字唐晓媛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话都说不利索：“走了我。”


    沈雾应了声，还不忘叮嘱：“把镜子藏着点，都没收多少个了。”


    见唐晓媛进教室，沈雾才不紧不慢往楼上走。


    没走两步，转角就看见齐川戴着帽子靠在围墙边。


    沈雾蹦跶着跳到他面前：“你在这干嘛呢？”


    齐川瞥了她一眼踏上阶梯：“教导主任要来巡视。”


    沈雾紧随其后，又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哦，你在帮我们放风啊。”


    齐川毫不意外地否认道：“没有，看风景。”


    沈雾满脸写着不信透过窗口看向外面。


    雪都没铺满地，树也是秃的。


    难道学霸的世界真的和她不一样？


    再说了，这种口是心非的鬼话她读小学那会就听免疫了。


    齐川这话术还真是用不腻。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沈雾又试探着补了一句：“齐川，你真好！”


    齐川轻勾唇角，就像没听懂似的反问：“什么？”


    沈雾一脸神秘地摇头：“没什么，看风景好呀！以后多看！”


    走到一班教室门前，他说：“把你前几天考的卷子借我看看。”


    他们两个班的老师完全一样，上课进度也大差不差。


    前几天齐川请假，躲过了晚自习保留“节目”——考试。


    等沈雾整理好试卷出来，正赶上主任巡视到这一层。


    人没到，声先至：“你们两！不睡觉在门口干什么？”


    “靳主任，我马上就回去。”


    沈雾卖了个乖，将试卷往齐川手里一塞就往回跑，看都没敢看齐川一眼。


    但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这可是一中闻风丧胆的靳主任——靳江。


    出没于各种犄角旮旯，热衷于抓早恋。


    视线范围里但凡看见一男一女靠近，就会响起他的早恋雷达。


    齐川转身应付：“靳主任，拿个卷子。”


    看见是齐川后靳江的态度明显缓和下来，见他手里确实拿着试卷，也没抓着不放：“以后有什么事都在午休前做完，别人还在睡觉，你们不休息别影响别人。”


    齐川点头应下从后门进了教室。


    另一边，沈雾正趴在桌上装样子。


    听见脚步声走远，才鬼鬼祟祟抬头。


    主任都走了，那齐川应该没事？


    迷迷糊糊想着，不知不觉她还真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本该明天回来的同桌就坐在旁边一脸玩味地看她。


    沈雾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花花，你们不是请假到明天吗？”


    同桌叫花亦瑶，一个坚信“心中无男人，学习自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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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奇女子。


    她、齐川、毛文博——流水的第一，铁打的前三。


    花亦瑶伸出食指左右晃晃：“在家哪有学校好玩，而且有人比我更着急呢。”


    大概是想趁沈雾还迷糊着准备套话，她神秘兮兮贴近：“你和齐川怎么回事？”


    同班了一学期，再加上有毛文博解释，沈雾和齐川走得近早就不是稀奇事。


    大家知道他们的关系也没再八卦过。


    陡然听见这个熟悉的问题，沈雾有点不解：“什么怎么回事？”


    花亦瑶一边偷偷摸摸在书包里翻找，一边说：“今天早上，公交车。”


    沈雾还没跟上她的脑回路，就看见亮闪闪的违禁物出现在眼前。


    手机上显示着一张加了模糊挡了脸的照片，但不难看出是她和齐川。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上这些，她压下书包左右看了一圈，悄声道：“你怎么又带手机！”


    花亦瑶却不以为意：“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青春会惩罚每一个遵守校规的人。”


    沈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可别了吧，上次的检讨书还没写够吗？”


    花亦瑶也小小的郁闷了下：“那次是意外，你别扯开话题。”


    沈雾只好仔细看了眼手机。


    照片发在一中表白墙，正好是她兴冲冲往齐川头上夹发卡的瞬间。


    和照片一起发出来的还有一段话：公交上碰到的，没忍不住拍了一张，小姐姐男朋友也太宠了！祝99！如果本人看到介意的话可以联系我删除，当然需要原图也可以戳我~


    沈雾关掉手机无奈感叹：“还能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是好朋友而已。”


    显然这个说辞花亦瑶不满意：“好朋友他让你随便动头发？还夹发卡。”


    “动头发怎么了？我们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呀。”


    说完这句沈雾感觉花亦瑶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后面的话就没说出口。


    不止她会动齐川的头发，齐川还从小帮她扎头发呢。


    只不过后来长大嫌他技术不好，洗剪吹小齐就下线了。


    临近上课，沈雾怕花亦瑶暴露，当机立断：“好啦，我晚上回家就联系她删除，你也别多想。”


    -


    照片的小插曲并没有对沈雾造成影响，下晚自习后她还当成趣事讲给齐川和毛文博听。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呢？”


    毛文博看着齐川笑了一声，回应她：“谁知道呢？”


    齐川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懒散的跟在沈雾后面。


    反正平常他的话也不多，沈雾也没觉得奇怪。


    四层的走廊连通着行政楼。


    那栋楼是校领导的地盘，有电梯，但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乘坐。


    不过开学这么久，他们三早就坐了八百回了。


    沈雾转了个身面向两人倒退着走，一脸狡黠：“两边楼梯和电梯，要不要比比谁先到？最慢的下次烧烤请客。”


    提议一出，三人相互看了眼，下一秒齐川拔腿就往电梯跑。


    毛文博有些震惊，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不是？阿川，你都不让让？”


    齐川最后只丢下一句：“不见得谁最慢呢。”


    等毛文博回过神，就看见沈雾先一步跑向最近的楼梯。


    两人留给他的都只有潇洒离去的背影。


    毛文博笑着摇头：“你们两还真——”


    他话说到一半卡壳了，脑子里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形容词。


    楼道几乎没人，沈雾的话荡着回音：“那就提前感谢毛毛买单咯！”


    沈雾一路畅通无阻，跑到电梯旁边的时候上面显示即将到达一层。


    还没见到人，她躲在电梯门附近就憋不住笑。


    电梯到达，里面的光亮缓缓泄出。


    沈雾看准时机一个大跳窜了出去：“哈！”


    等她站稳看清里面的人后，脸上的笑容就凝住了。


    “哈哈，晚上好，靳主任。”


    她刚说完，就听见齐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有礼貌啊，沈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