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露比

作品:《夜半时魔女与夜莺相会

    露比是这个家的幽灵。


    管家告诉她,幽灵有许多必须遵循的规则,比如不能出现在主人和客人面前、不能打扰仆人们工作、不能走出这栋宅邸……


    露比试图从书本中寻找这些规则的缘由,并最终说服了自己:幽灵不可以见阳光,所以不能出去;伟大的老爷们拥有驱逐不净的神力,所以不能靠近;仆人们……仆人们工作没完成会被鞭子抽打,很疼,露比也不喜欢疼痛。


    房子已经够她探索了,露比小心地走在影子里,建立起她自己的一套游戏逻辑:她要比灰尘更安静,不被任何人发现——抵达厨房——偷走刚出炉的曲奇。


    幽灵必须对人类施行恶作剧。


    躺在堆满杂物的阁楼里,嚼着饼干,露比按着饱饱的肚子渐生睡意。


    为什么幽灵还需要睡觉呢?


    大概因为她还不够强大,需要积攒力量才能维持活动。


    黄昏时她才醒来,擦掉唇角的饼干屑,发现日影不知何时从窗底移到了自己胸口,这让她惊异之余又懊恼无比。


    游戏失败,但幸好她是个不畏惧阳光的幽灵,这是否说明她其实已经很强了呢?


    宅邸外有别的幽灵吗?绘本说荒野上游荡着无头的骑士、熬制汤药的巫婆委身于沼泽、月色下以人血为食的异端逡巡在农户的门前……


    他们会是自己的同胞吗?


    站在门口,望着大门外的世界,露比十指纠缠,不断用力。


    但令人畏惧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她赶紧提起裙摆,躲进了黑暗中。


    *


    幽灵没有工作,露比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发掘宅邸的秘密,她敢说管家知道的密道也不如她多,其中有一些只有她这样娇小的孩子能钻进钻出,方便她在女仆头上洒下花瓣,或是摸走绘有好看图案的空茶叶罐放入自己的宝箱。


    只有房子主人的房间她不敢靠近,曾经她仅仅是在那间屋子的门口徘徊被那个人瞥到,管家就将她锁在阁楼里三天没给饭吃。


    幸好她在那期间找到了阁楼的密道。


    露比最喜欢的地方是一楼的书库,屋子的小主人自幼体弱多病,从启蒙开始到现在都依赖家庭教师授课,小小的课堂固定开展于这个有上百年底蕴的书库。


    天文地理,算数杂学,露比躲在书架后悄悄听那些老头子讲故事,当事人小少爷百无聊赖,她却听得入神,连腿压麻了都察觉不到。


    谢谢老师。


    约翰少爷,记得下周之前完成我布置的作业——


    知道了。


    小少爷赶走了老师,露比耐心等着双腿恢复知觉,一边回味刚才听到的王国史。


    于是悠然的脚步声靠近她时,她没听见,也躲不开。


    “你在这里干什么?”


    露比张了张嘴,她很久没说话了,唯一会和她交流的是管家,但他很忙,其他仆人们则都装作看不到她。


    小少爷扫了一眼她脏兮兮的裙摆,皱眉:“不像样……起来,去换身衣服,书都要被你弄脏了。”


    “我没有!”露比一下有了力气,跳起来说,“我、我很小心!”


    她的声音好怪啊。露比摸着喉咙,觉得像有海螺塞在里面。


    小少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多久没喝水了?嘴唇都是白的。”


    她不光没喝水,还没吃饭。这是常有的事了,客人太多时她再小心也有可能被看到,管家勒令她今天老实点,只能待在一个地方。


    今天老爷在宅邸举行宴会,王国边境传来了大捷的消息,宅邸的其他少爷们正置身那片战场,若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咕噜。


    露比的肚子叫了一声,她舔了舔唇,回答尽在不言之中。


    这个同样被排除在喜悦之外的小少爷似乎没法忍受她了,转身离开了书房。


    露比眨眨眼,他和家庭教师在桌上留下了茶水和没吃完的蛋糕,蛋糕上那只通红的草莓一直吸引着她的眼球。


    等门合上,露比迫不及待扑到桌上,把这堆食物一扫而空。


    她没敢坐到沙发上,如小少爷所说,她的裙子太脏了,女仆看见大概又要发出又长又酸涩的叹息。


    嚼到一半,借着茶水艰难吞咽时,房门再度打开。


    小少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是我吃过的东西!够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淑女’?坐到椅子上!把餐巾垫在裙子上!”


    他手里提着食篮,里面装了水壶、香肠、黄油、无花果和切好的面包。


    露比被他逼着拿起刀叉,照着他的样子切香肠。


    “我每次上课你都在,对吗?”


    露比刚想回答,小少爷制止她:“吞下去再开口。”


    露比改成点头。


    “你听得懂吗?”小少爷嗤笑,“别来这里,找仆人们玩去,父亲经常来书库检查我的课业,你小心被他逮到。”


    “我不会被逮到。”露比说,“我知道通往这的密道,你别赶我走,我和你分享这个秘密。”


    脸蛋脏兮兮,裙子灰扑扑,头发也打结了,他通常只在走廊拐角瞥见这个小小的女孩一闪而过的影子,她像蜘蛛一样从阴影中窥探、学习,野蛮生长。


    五岁大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居然知道和他做交易。


    小少爷也来了兴致:“行,在哪?”


    露比刺溜一下从椅子蹿到桌下,趴在地上抠着地缝撬开了一块木板。


    小少爷又皱眉了。


    露比展示着那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地道:“这个,通向酒窖。”


    她显然在邀请自己一同下去,小少爷忙不迭地拒绝:“我算是知道你怎么弄得这么脏了,女仆说每天都给你准备了干净衣服,但你一天都没法保持吧?”


    露比把木板挪回去时,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用来交易的‘秘密’了。”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垂头思考,才又抬起脸:“我还知道很多条,这个,是‘定金’。”


    小少爷叹服地把她拉起来:“上课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是父亲或者兄长,这个家不是我的,没权力赶你走。想待就待吧,但我见不得脏东西,不许穿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露比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她不习惯被人触摸,下意识甩开。


    “你还敢嫌弃我?”


    “抱歉,少爷。”露比嗫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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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一下没声了,露比战战兢兢抬头窥探时,少年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少爷。”露比重复,“她们……都这么叫你啊。”


    小少爷抓了把头发,烦躁地说:“你叫我的名字就行,约翰,记住了吗?”


    *


    幽灵有了第二个能够交流的人,宅邸的小少爷。


    不对,是约翰。


    和管家相比,约翰拥有大把时间,却没有相应的体力。他一天大部分时候都躺在床上,因此上课也上得断断续续。


    露比从伯爵夫人的挂画后看到女仆拉开窗帘,清理花瓶碎片,摆上新鲜的百合和茶点。她做这一切时仿佛看不到床上的约翰,约翰是这个家的另一个幽灵,但幽灵与幽灵也大不相同。


    露比从挂画后现身时,约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骂完脏话,又赶紧对露比说:“刚才的你给我忘了!你不许说脏话!”


    露比委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也听厨师说过……”


    约翰吼她:“说了不许学!”


    露比给他展示了一遍挂画后的密道,在约翰复杂的神色中把挂画归位,坐到他床边的地毯上开始翻看书本。


    约翰:“……你为什么要待在我的房间?”


    “书房有人。”


    其实没人,但露比很想和谁说说话,而约翰通常不会去验证她话语的真伪。


    他是个相当天真的人,比如现在,他就这么容许了她的侵入。


    “别坐地上,不像样。”约翰咳嗽着,掀开被子一角,“你穿得也太薄了,管家没给你准备冬衣吗?”


    “太重了,穿起来像被毛线团缠住的贝丝夫人。”


    贝丝夫人是宅邸里负责抓老鼠的猫,约翰被这个比喻逗乐了,却在咧嘴前硬压下了笑意。


    露比坐到他身边,两人隔着三寸肩并肩靠着床头,被子挡去寒风,约翰伸手探了探她的脸颊——小孩子的体温高得吓人,连他的指尖都捂热了。


    约翰瞥见了书的标题:《药物发现秘史》


    露比的好学程度和记忆力总叫他惊叹,在发现她的拉丁语和算数比他更好时,现在她读什么约翰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两门可是他唯一拿手的科目了,他还大露比九岁,这孩子是真正的天才。


    可惜。


    沉入被窝中,约翰打发时间般挑起话头:“有趣吗?”


    “有很多插图,”露比把书转向他,“很好看。”


    约翰随便看了一眼:“这种植物在庭院里也有啊。”


    露比睁大眼:“是吗……”


    听到她的话,约翰心情一下变得很糟。


    这孩子甚至没走出过大宅的门。


    这是父亲的安排,他无从置喙,但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


    “你想出去吗?”


    露比想了想,正要回答时,约翰又摇头道:“当我没问。”


    他自己都出不去,怎么可能带这个孩子离开。


    露比心里却已说出了答案:不太想。


    之前还有点郁闷,但最近有了约翰这个玩伴,她过得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