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物理列位第七枚玺，因为它所属那位九重天，生前死后都是兵荒马乱，所以这枚玺也下落不明。


    但游戏里某个支线的剧情透露，这枚玺被九重天音所寻得，嵌入人间琴内。


    人言、人行，都会在万物上留下刻痕，话语扰动空气，脚步按压泥土，尽管微弱、复杂甚至随机，合物理记录世间的一切，而人间琴的算力足以反推回发生在这世间的一切事实。


    琢影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让阴仄用人间琴的力量推演乐谱的过往，以此为媒介，进入“乐谱的记忆”，摆脱阴平。


    但琢影去哪里了呢。


    苏是一站在一处丝绦招摇的柳树下，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这里的建筑她很熟悉，正是东海这边的风格，不过比起她在副本里见到的要有生气许多。


    她活动活动手脚，嗯，没有开狂化，也没有和人间瑟拔河，这下回到正常状态，真是如释重负。


    也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自己手上捏着那页乐谱，也许是因为承受了过多力量，那页纸一捏就碎，散成齑粉了。


    说起来《清平乐》是哪几句来着。


    像是在提醒她一样，从遥远的东边传来一个稚童的歌声，和副本里不同是，这次唱歌的是一个女孩：


    “葬花回眺，忽闻乡音调。烟树焰枝千光照，似是新柳招摇。”


    “早上好，阿真姐姐！”“早上好！”


    一群孩子在青石板路上踩着歌声往前跑，像风吹动风铃一样，路过苏是一的时候呼啦啦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真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有个大点的孩子喊，“柳师还在找你呢。”


    他们说完话就继续跑操去了，边跑边闹，可能是刚起床，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


    柳老师……好像那个老是拉着自己赏析古诗词的NPC就叫柳什么，但是全名叫啥来着，人又住哪来着。


    苏是一在心底叹口气，自己能记住一个姓已经很不错了，这个时候她尤其怀念那个连点器队友。


    连点器队友不知所踪，系统面板也无法打开，苏是一只能凭着直觉在义塾里到处乱逛。


    但还真教她一路晃到了柳默的院子，一次岔路都没走错。


    “阿真，你一大早出去看什么了，我正找你呢。”柳默从堆积成山的稿纸里抬起头。


    坏了，要过剧情。


    这一次，苏是一意外地没有以往那种困意，但她也没有对话选项，一时不知道怎么自由发挥。


    好在她的嘴自己在说话：“杨宓望要下凡了，按照习俗，我替他折了一枝柳条。”


    说完这句话，苏是一下意识往衣袖里一掏，果真掏出一根柳枝。


    一切都如此自然，甚至她的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东海折柳赠别的习俗。


    柳默也叹：“我给他准备了一页乐谱。”


    那页熟悉的乐谱就躺在桌上，仿佛是这个空间的中心一样刺得苏是一眼疼。


    对，如连点器队友所说，这里就是乐谱的记忆空间。


    苏是一把乐谱拿到手里翻看，上面写的果然是熟悉的《清平乐》上阕：“你送这个做什么。”


    柳默回道：“宓望昨天问我他下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里与世隔断，他一个人等也太没有盼头，我便让他续这首词的下阕。”


    “《清平乐》似乎是没有下阙的。”


    “每个人眼中的清平各有不同，这也是为什么音帝陛下不传它的下阙，”柳默有些任性地笑，“我还记得我的老师教我的第一堂课……他说人无法写出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长陷于囹圄之人写不出自由的诗歌。但这也正是诗歌的意义所在，我们的感情超脱于意象，杨宓望在下界看不到故乡，看不到清平，但他想象清平的未来而写诗，不就拥有了因希望而诞生的清平吗。”


    只是或许杨宓望理解反了清平乐的因果，才传出来“续出《清平乐》可得清平”的说法。


    苏是一想提醒这件事，但她现在的一言一行像是在被操控一般，表演着记忆里的一切。


    柳默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这次我会跟他一起下凡，顺道看看之前下去的孩子们。我上次去探望他们还是三个月前呢，可不能教凡人们欺负了去。”


    院门忽然传来铃声，柳默喊了声请进。


    来者是苏是一的老熟人了——阴平，见过他发疯的样子，苏是一还有些不习惯这个腼腆温润的少年。


    “柳师、客卿安好，”阴平极礼貌地同两人问好，“秦院监托我给您送信，她走得急，没来得及从讯道传音给您，便用古法写了封信差我送过来。”


    柳默拆开来看，脸色大变：“院里说我之后都不用下凡了。”


    “这是为何。”


    “下凡太过耗费灵石，”她失落地说，“人间瑟炼制已至最后关头，需要的灵石翻倍地增长，道宫‘开源节流’，就把义塾的许多款项给关停，以省下灵石。”


    凡界灵气匮乏，下凡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就跟潜水一样，需要提前备好足量的灵气才不至于在凡界窒息而死。


    也许因为太过震惊，柳默居然忘了还有孩子在场，忙打发阴平：“哎呀，你先走吧，这些是大人们的事情。你也不要对外说，你们还是好好的，不要多想，嗯？”


    阴平顺从地点头，礼貌地同两人作别，随即离开了。


    目送着阴平走远，柳默焦急地晃来晃去，慌得有些口齿不清，念叨着该怎么用自己的这些年攒下的灵石下凡——她若不隔三差五下凡敲打敲打凡人，那些孩子们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让我的机偶去吧。”门帘外传来一个最为熟悉的男声，和苏真一样，身为义塾的客卿，他进南院不需要按铃。


    那张脸，正是琢影。


    连点器队友？


    苏是一想喊他，但是在这个记忆空间里，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哟，邪魅狂狷李公子回来了？”


    什么玩意这是？


    柳默也打招呼：“李客卿回来了。”


    记忆空间里的阿真客卿笑他：“大老远的，就听别人墙角。”


    邪魅狂狷李公子冤枉似的指指耳边：“我这次是听感缺失，好不容易搓了个助听器，精度调太高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真不是故意的。”


    “机偶不需要呼吸灵气，可以代替柳老师下凡。你意下如何，阿真。”他微微偏头，看着苏是一。


    记忆里的阿真，自然是同意了。


    苏是一努力给连点器队挤弄眼色，他却像是完全成为了这个两百年前的“李公子”一样，始终做着符合这个身份的事情，调试机偶、和义塾的其他人闲谈，还有……


    “你果然盗窃我创意，用了柳枝当礼物。”呛苏是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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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就这点来看，这人还挺像连点器队友的。


    “你送的礼物不是手环么，我窃你哪门子创意了。”阿真白他一眼。


    “以柳赠别的习俗不是我提醒你的？”


    “你管看不懂那句诗，所以半夜扒窗来请教我叫提醒。”


    “嘁，算了，你又不是柳师这种大诗人，看不懂含蓄很正常。”


    “李客卿的意思是让你夸夸他。”柳默无奈地摇头。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


    李客卿做的机偶有两个，一大一小，大的叫李会爱，小的叫李认真。


    苏是一表示无法评价他的起名能力。


    记忆空间里的阿真也一样，怜悯地给那两个机偶施咒：“你们真是摊上这个爹了。”


    苏是一的手在自动地做符合剧情的动作，但放在袖中的乐谱此刻越来越烫。


    而阿真也瞥见乐谱，冲柳默喊：“哎，你准备的礼物还在我这放着呢。”


    这一瞬间苏是一直觉地意识到，一旦阿真给出乐谱，这个空间就结束了。


    柳默正和杨宓望一起哄着哭成花猫的小宓妍，脱不开身，阿真只好走过去。


    “来，宓望，老师和真客卿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柳默柔声说。


    阿真将柳枝拿出来，插在落仙崖旁。


    “东海自古有折柳赠别的习俗，”反倒是要跳落仙崖的杨宓望在安慰妹妹，“柳条插在我们分别的地方，你要常来这里看柳，哥哥就知道，这里有人在想念哥哥，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呜呜，我不要想哥哥，我一点都不要想你，我要见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人间瑟炼成，兴许就能回来了。


    但是就连道宫的宫主都不知道它何时能成，杨宓望只能苦涩地笑笑，怅惘地望着崖下那空寂孤独、举目无亲的凡间：“你想想哥哥吧，小宓妍，不要忘记我啊。”


    “等你们对出《清平乐》的下阙，宓望就回来了，”柳默说着，看向苏是一的袖子，“《清平乐》是有法力的呢。”


    “这个法力什么都可以做到吗？”宁宓妍傻乎乎地问。


    “当然，所以你们都要高高兴兴地，只有这样，才能对出来下阙。”柳默从苏是一手里接过乐谱，温和地笑着。


    原来这个谎言，是从柳默这里传出来的。


    但阿真无比清楚地明白，这首回荡在整片东海的仙乐，下半是一个刻毒的诅咒，但她纵然知道，又如何说得出口呢。


    一人悔试天高，一人哭向崖壕。一拍清宁曲休，一拍梦霁金销。


    乐谱离手，这片记忆也随着杨宓望纵身跃入落仙崖而崩塌消散。


    崖边插着无数的柳枝，有的新入泥土，纤弱青翠，有的已历数年，人臂粗的枝干爬满褐斑。


    但它们此刻都在齐齐地招摇、挽留这又一个辞乡的游子。


    “哥哥，哥哥，”宁宓妍趴在崖边，苏是一和柳默忙搂住她，看她放声痛哭，“我刚刚说的不算数，我会想你的，我永远永远都会想你的！”


    她要给哥哥写好多好多的信，做好多好多的手琴，告诉他这里是他的家，是思念他的地方，他永不会被忘记。


    乐谱的记忆结束了，苏是一的手还抓着宁宓妍身侧尚且是个胚胎的手琴。


    熟悉的牵力再度出现，手琴的记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