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娲皇以柳枝鞭泥造人，按自己的容貌捏出肖似神颜的人偶。


    但泥体石心，终究低劣无趣，娲皇便往其中添加材料尤为珍贵的灵魂，使得人学会繁衍、转化天地灵气，生生不息。


    这是仙界三岁小儿都能熟背的睡前神话，真实性暂且不论，它对人体的描述却并无什么问题。


    人的□□毫无价值，但灵魂却抵得上任何一种天材地宝，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使用方法而已。


    就像燃料里的能源再多，人也不能靠吃煤来补充自己的能量不是。


    “人间瑟无所不知，自然也知道如何把人的灵魂当作能量来源，”银白的机械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时的她和之前很不一样，警告着众人，


    “世人宁肯进遗瑟秘境送死也要追寻的，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东西。”


    这个被感染的子系统说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好话，海山君咂嘴，从后台把系统的影像切断，以维持副本的正常运行。


    看着阴仄的幻影被捏碎，玩家们心底明白话语权依旧在朝廷手上。


    谁不想得到人间瑟的神力，谁人不想得如日中天的朝廷的器重？不入凶险秘境，何谈道法机缘，不少人果决抽刀，挥向同僚。


    但确实有未曾经历过你死我活的异类，游梦宇和学宫团的人又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同为弱势者，他们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此地一片混乱，NPC们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玩家们更是陷入苦战。


    海山君催动力量寻找着这次异乱的根源——果然是棘手的人间瑟，即便它只是一个人间琴模拟出来的数据，都能反过来攻击人间琴，感染系统，让她性情大变。


    好在仿造人间瑟只影响到这个片区的子系统，他把子系统清除了就是。


    被污染的子系统还在后台问他：“你会为了玺不择手段吗，譬如无可估量的生命。”


    这个问题是苏是一拜托阴仄问的，游戏里打来打去无所谓，但涉及现实，不到最后她并不想诉诸武力。


    海山君把这段数据掐断：“当然。”


    御使本就是为驱使玺而存在的，他早就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真不明白人间琴作为音玺中了什么病毒，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随后他顺着人间瑟的痕迹一路追溯bug的发源地，却发现人间瑟停留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


    ——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音修以速度闻名，两件伴生神器琴瑟和鸣，占得先机，连海山君也不能及。


    他堪堪反应过来，只得一侧身，避过身体的要害，反手挥出山海两式，却没能打中这位突袭者，倒是打向了下面正发愣的一群义塾NPC。


    但那位突袭者却是自投罗网，冲下去把那几人给挪开。


    因此，海山君也看出来她是那个老熟人，气得磨牙。


    上次这个苏真一句“海山君最喜玩乐”，嘴上嘲讽他没用力就算了，这次居然还当着他的面分心管旁人，跟说“我让你一只手”有什么区别。


    遂跳过流程，怒而开二阶段。


    苏是一：……


    这次也不关我事啊。


    上次她念的的台词是菜鸟队友现场写的，这次她去救底下那堆数据是被人间瑟拖的。


    阴仄在后台把人间瑟改进苏是一的装备栏里面，80级武器不愧是80级，顶天的难用，加上为了拼数值苏是一开了狂乱状态，操纵起来相当极限。


    人间瑟还像有自主意识一样，看到下面的义塾师生受到波及，跟脱缰的野马似地冲过去救人——啊不，救数据。


    “这里的NPC都是假的，”苏是一和人间瑟默念，期望阴平能听得懂，“是你姐捏出来的数据。”


    他的子民早就死了，在此处对着虚假之物补救，又有何意义呢。


    人间瑟哀鸣一声，暂且平静下来。


    系统的声音响起：“我暂且镇压了阴平的意识，啧，麻烦……速战速决。”


    海山君应战的同时，也没忘在后台追剿阴仄，她自身难保，腾不开手来帮苏是一。


    “谢了。”


    没有阴平的干扰，苏是一的身影再次从海山君眼前里消失，高额的隐匿数值让她能准备下一次的先手。


    海山君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彻底放弃了山海两式的攻击方式，用他更为擅长的高纯度圣属性法术牢牢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如同蛛网一样等待反击的时刻。


    人间瑟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扫描对手弱点，但这扫描实在是太不智能了，海山君那密密麻麻的灵力回路就是一团乱麻，苏是一死死地盯着，才能从中分出哪一条是他的灵根。


    说来也怪，就像雏鸟被扔下去会飞，婴儿饿了知道找奶一样，苏是一拿到人间瑟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怎么用它去锁定弱点。


    凌乱的法力波动里，海山君的原形若隐若现，他人如其名，既像一捧水，又像一块山石。


    二者相生相克，就像他的山海两式一样，既是力量，又是毁灭。


    ——海山君的弱点，就是他体内的山海两股能量，不论他是否使用，它们都在他的体内循环。而就像昨天那样，一旦有多余的山式或者海式能量涌入，他的内府就会被摧毁。


    修炼山海两式并没有给海山君带来提升，每每他动真格的时候都得放弃它，现下看来，这种术法还给他埋下致命的隐患。


    所以海山君执着于山海两式，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是一无暇关心敌人的过往，她清楚自己的机会仅此一次，这里是依托于阴仄的数据世界，趁现在阴仄还没有被完全抹杀，她还能再动用系统的权限仿造山式能量。


    人间瑟演算出海山君防护阵最薄弱的地方，苏是一迅疾如千倍之音，在那个薄弱之处出现的一瞬间，聚集神器的力量冲入其中。


    海山君早有准备，防护阵如同粘稠的蛛网一般把苏是一的身形困住，但就在他分神攻击的这一瞬间，磅礴的山式能量无中生有地出现在他体内，让他咳出一大口血，半跪在地。


    战斗远未结束，防护咒法紧紧地缠住苏是一，让她也挂了彩。


    海山君眯着眼看向那个修为突飞猛进的身影，知晓这人不仅驱动了人间琴，还借助了人间瑟的力量。


    短短四日，这人已经能熟练使用三枚玺了么。


    他眼底涌出几分得遇对手的愉悦，御使选拔的基本要求就是能自如地控制玺。第五御使倒要看看，能争到人间瑟的使用权的，是眼前人还是自己。


    海山君开始收缩力量，加大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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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剿系统的力度，因为他知道人间瑟出现在苏真身上是系统干的好事。


    也许是感受到姐姐的虚弱，一直被镇压的人间瑟也得意地蠢蠢欲动起来。


    加上苏是一和海山君在同时争夺它的使用权，最终它半步脱离了苏是一的装备栏，但也没能落到海山君的手上，而是阴平的意识占据上风，开始失控地冲向场上的玩家。


    那根巨大的弦疯狂地振动，如同风浪般碾过在场的修士，让他们连撑地站起都是困难。


    阴仄艰难地说：“这是它预定的炼制程序，开始主动吸收这里的所有活物作为自己的能量。”


    那就还不算糟，菜鸟队友在地面上想，人间瑟的所有权在苏真身上，她击败海山君只是时间问题。


    但苏是一没有继续动手，她意识到自己每用一个技能，就会有几个灵魂被消耗。


    朝廷不可以为了追求力量而牺牲凡界，她就能为了胜利牺牲这里的修士吗。


    “那又如何，就算你现在收手，我也依旧会吞食他们，”阴平干涩晦暗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过早死晚死，还不如为你所用，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比起这个陌生人，阴平当然更厌憎拿他子民当作剧本的朝廷。


    苏是一没时间想太多：“阴仄，你是系统，你能把他们送出去吗。”


    “我可以。”


    一个残破不堪的机械少女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身后拉开一道传送门，系统用她最后的影像权限通告这个服务区的玩家。


    留在这里是死，大家都慌不迭地往出口爬去。


    但这些人里面没有连点器，苏是一一惊，问系统人在哪里。


    “他被人间瑟带走了，”因为在耗费力量维持出口，系统想说话也很困难，“但没有危险……我快消失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个窄小的出口也彻底关闭，这里的活人只剩下了苏是一和海山君。


    海山君浑身是血，山海两式的冲撞让他内息完全混乱，每次攻击不分敌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是一也好不到哪去，阴平越来越疯狂，吸收不了这里修士的灵魂，转头在她的灵魂上动手动脚。


    战况焦灼之时，一片朦胧的雾纱笼住了海山君，来人青纱遮面，只露出额间和海山君相同制式的数字肆。


    “让开，四姐，”海山君挤出几个字，“这是我的决斗。”


    “你打不过她，”第四御使淡淡地说，“看看这个人间瑟吧。”


    阴平开始尝试撕咬苏是一的灵魂，这种感觉像是一种困意，就跟每次在这些副本里听剧情一样。


    但她绝不能睡，恍惚中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让她猛然清醒。


    “是我，到我这里来。阴仄，合物理！”是琢影在那边喊。


    阴仄难掩惊讶，随后喃喃道：“我明白了。”


    一片轻飘飘的纸出现在苏是一面前，上面《清平乐》的墨迹发出刺目的光芒。


    “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凭此媒介，推合物理。”阴仄空灵地念，墨迹的光芒渐渐散去，苏是一也无影无踪，此地徒留人间瑟疯狂发泄的嘶吼。


    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但阴仄耗尽能量，彻底消失之时，还是没能记起那个十月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