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和人间瑟一换一？只要不是百朗荃那种死法……”


    对琢影来说，在游戏里死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里的死亡不会有痛苦，痛苦都是演给活人看的，”系统也不明白朝廷这样设置的动机，“但我没说要你死。”


    苏是一的诉求是获得力量，那么人间瑟要收取的也会是力量。


    系统解释说：“她的等级上限提高了三成，从60级到80级，那么你的等级也会下降三成，从……呃，20级，到14级。”


    人间瑟亏得有点惨。


    零减个三成还是零，果然只要战斗力够低，就不用担心退步。


    于是阴仄给自己挽尊：“按常理而言，这个代价很大。修为换修为，属歪门邪道，算作堕魔——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开挂，要封号的。”


    谁知道这两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仙界的许多规则到了他们这倒成了笑谈。


    苏是一的表情凝固了——选手还真不能开挂。


    但是海山君都能打破游戏等级上限到82级了，一路看到的牛鬼蛇神更是层出不穷，她还能咬文嚼字地介意起来么。


    琢影也注意到这个词语：“按设定，你一个修仙世界产的系统不应该用‘开挂’这种词。”


    阴仄：“难道你们不是从游戏这个媒介过来的吗。”


    “你知道游戏？”


    “我的资料库里有记载，数年前九重天圣接见过几个凡人，当时朝廷正在筹建秘境，于是顺便给他们也做了一个仿造秘境。凡人□□脆弱，只能通过精神接入，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游戏。”


    如果系统所说属实，那么所有可能性里最坏的那一个成了真——凡界之上，的确存在着一个光怪陆离的修真界。


    若放在一天前，苏是一还会有整蛊综艺的幻想，但自从见识到荣枯藤和海余的小法术之后，她不得不往投靠玄幻分区了。


    她诚恳地问：“你们这里也挺乱的，会影响到我们的世界吗。”


    这四天的副本打下来，仙界民风狂野、强弱悬殊、动荡不安，天天勾心斗角，灭门生祭。


    于是苏是一意识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这三天以来她以梦境和游戏的态度对待仙界的强者们，如果朝廷想要报复，整个凡界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那又不是你的错，”连点器队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就目前朝廷这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样子，放哪里底下人都想造反。”


    一恢复意识就想给朝廷找麻烦的系统：……你说得对。


    但历史上那些民意覆舟的例子，前提皆是龙肝凤髓的皇族也不过是一堆能被一锄头敲死的血肉。


    修真界这些仙君和平民的差距，比大象和蚂蚁还大，难道蚂蚁还能因为大象踩死一个蚁巢而起义吗。


    阴仄只是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子系统，不如本体那样可以给出一切具体的答案，只能说出她的推断：


    “好消息是，六千多年前九重天普用普玺给凡界施加了一道封印，使得一般修士无法下凡。坏消息是，东海之前为了投放‘谪仙’给封印开了个口子，朝廷的五位御使，每一个都能硬挤下凡。”


    “而我的结论是——朝廷迟早会把它的目光放到凡界，因为凡界本身就是一枚玺。朝廷制造这个秘境、向凡人发放‘游戏’，目的都是为了完全掌控历代九重天的玺。”


    从琢影记下的游戏文本来看，阴仄说的很正确，第三任九重天——九重天普用玺给凡界施加一道保护，避免天上的修士动不动毁天灭地拉众生陪葬。


    而朝廷现今要收集所有的玺，那么普玺被剥离出凡界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时候失去这份保护的凡界，可能真的每天睁眼都要担心哪个无情道谈了虐恋把下界当play的一环了。


    所以，看在你们和我一起对阵海山君的份上，系统说，我劝你们趁这个机会多拿几枚玺——到时候还能有和朝廷谈判的胜算。


    “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有可能，苏是一并不想两界兵刃相见。


    “我缺失了这段记载，但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九重天圣的野心胜过以往的每一位九重天，修真本就是追求力量、追求大道。”


    琢影蹙眉，海山君其人残暴戾恣睢，他们不能寄希望于他的同情心，而且……


    “我记得朝廷御使的规则，如果苏真彻底击败了海山君，她是不是就能取代他成为新的第五御使。”


    阴仄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毫无修为可言的凡人：“规则的确如此，你好大的口气，想杀海山君？”


    “有何不敢。”苏是一也抬头，她明白自己没有退路。


    阴仄愉悦地大笑起来，她对这两人生出了几分好感——不论成败，朝廷都得头疼这些乱子，谁让他们竟敢使唤九重天音的女儿？


    “好，我拭目以待。不过你们动作得快一点，我的意识保存不了多久，希望在那之前能看到你们打出点名堂。”


    “你会消失？”


    “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一个子系统，本体在朝廷手里捏着，他们想清除掉我很容易。”阴仄无所谓地说，她没有求生欲这种东西，所以也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


    “我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十月初二是什么日子，只能等你们通关下一个秘境，见到我的本体后问清楚了。”


    苏是一看着阴仄，郑重其事地点头：“谢谢你这样帮我们，我们会替你查到的。”


    阴仄不习惯她这样的眼神，不自在地扭肩：“反正那时候我也没意识了，别提这些有的没的，我冒这么大风险帮你们，只是因为……”


    她在这里停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头顶发放任务的面板。


    “……因为朝廷要起复人间瑟，起复我那愚蠢而邪恶的弟弟，我绝不能容忍。”


    她说完这句话，就轻轻一抬手，从指尖蹦出另一个面无表情的系统，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个系统按部就班地宣读游戏规则：“恭喜各位玩家提前达成‘义塾之友’的要求，解锁下一阶段任务，院监会在第四时刻将各位带去观瞻人间瑟。”


    此话如一块瓦片般在会客厅里掀起层层波浪，有的人压抑不住欣喜的神色，秘境艰难险阻，不就是为了得到法宝的这一刻么。


    也有人神色麻木，他们尚未适应这里苛刻的环境，也没有过多去求机缘秘宝的野心——当然，越往后，这种人会越少。


    游梦宇就属于后者，她只需要躲在大佬后面给情绪价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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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瑟听起来固然威风，但她自己连课本上的知识都还没学完，又能有什么深奥的问题需要向它发问呢。


    并非所有人都追逐神器，适合神器，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习惯性地去看高冷的大佬，后者却转头，平静地说：


    “我俩一会准备打海山君，有胜算但不多，你们要加入吗。”


    海山君何等恐怖，游梦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师姐。


    陶意微：……我不知道该怎么演。


    看到陶意微的沉默，苏是一明白了她的意思，学宫的这两位没有和朝廷对立的理由，帮自己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却是游梦宇拉师姐的袖子：“朝廷行事毫无顾忌，后面还有这么多秘境，难道那些折磨不会有一天轮到我们头上么。”


    陶意微张开嘴，想说弱者被淘汰都是必然，游梦宇本来就没有走到底的本事，死是迟早的事。


    但是不知为何她说不出来这样无情的话，第四御使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苏是一和琢影抓紧最后的时间商讨起战术，后者充分发挥了仓库的作用，两人把能用的技能装备都放在苏是一一个人的身上。


    就像草修有大小名刀一样，音修也有这个职业特别的技能——狂乱。


    狂乱状态下角色会持续掉血，并且操作难度翻几倍，以此换来自身数值的大幅提升，并且免疫敌方施加的负面效果。


    好在对于职业选手来说，适应狂乱状态下的操作也只是基本功，所以赛场上大家拿音修都会开狂乱，以一骑绝尘的数值发挥这个职业的优势。


    是故音修虽然是第二个出的老职业，现今也依旧凭借狂乱这个天赋大放异彩。


    时间紧迫（更重要原因的是队友是琢影这个菜鸟），没有战术配合可言，苏是一只能赌这一身的数值和先手时机。


    落日西垂，第四位歌者的声音从遥远的东方传来，唱歌的男人像是也步入暮年，音色带上几分沧桑浑浊。


    众玩家紧张地围在人间瑟的炼制场地旁——据义塾的人介绍，人间瑟共有五十五弦，分散在东海各地，顶天入地，像定海神针一样深深地扎进泥土或海床中，眼前的只是其中一根。


    现下人间瑟启封，下一刻应当就会有一个系统出现在上面，宣读驱使它的规则。


    然而众人迟迟没有等来那个机械少女，歌者的《清平乐》结束后，只等来一道清亮的童声。


    那个向来沉默的、名为阴平的孩子，坐在人间瑟的弦上，缓缓地唱：


    “一人悔试天高，一人哭向崖壕。一拍清宁曲休，一拍梦霁金销。”


    他一遍一遍地唱，目光悲悯而轻蔑地看着下方的一众修士，直到一条裂隙出现在他身后，从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掐灭这道幻影。


    海山君把阴平的碎片揉了揉随手一扔：“人间瑟还真是麻烦。真是抱歉呢，系统出了问题，只好由我这个管理员来推进流程了。”


    他看了看日志——没想到这群人走的义塾线，明明选择杀NPC祭祀就不会多这一步了。


    “所以很可惜呢，人间瑟没有吸收到足够的祭品，”海山君看着这根不安地振动着的巨弦，“但它已经驱动，你们……只好用自己的命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