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清平乐》真有这种实现愿望的神通么。”趁两个孩子不注意，苏是一本着良心问柳默一句。


    “一首诗的字句本身，无法超脱它承载的意象，”柳默说起诗歌来是头头是道，“我教过很多孩子，常年被囚困于邪祀祭坛里的，是写不出来自由的感觉的。”


    所以真正的清平之乐，也唯有真正体悟到清平的那一刻才能作出。


    柳默笑道：“所以恩人说得也不差，待他一切愿望都实现时，下阕自然就能对出来。”


    她对此深信不疑，毕竟人间瑟就是为了解决东海君的诅咒而炼制的，终有一天这些三罪之人会从东海君的怨忿之中解脱。


    所以，哪怕炼制人间瑟要大量灵石投入，让义塾能从道宫分到的补给一年比一年少，她也愿意艰难撑过眼前，去等最后的清平。


    系统却嗤笑道：“一派胡言。”


    从结果来看，人间瑟炼制失败已成历史，此地很快就会沦为凶境，无人生还。


    何况，它的数据库里查得到《清平乐》的全谱，词的下阕早有定论，柳默所谓“诗由心生”的说法只是糊弄小孩的把戏。


    “那你说，《清平乐》的下半部分是什么。”苏是一听系统越说越得意，就牵着它的鼻子走。


    仿佛是应了这句话似的，遥远的东边又有人开始唱歌，时值正午，白日虚虚地挂在空中，这时唱歌的人从小孩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


    “葬花回眺，忽闻乡音调。烟树焰枝千光照，似是新柳招摇。”


    他嘹亮的歌声传遍整片东海，让杨宓望这般大病初愈的人也生出几分力气，就是苏是一这种外人打开角色面板，都发现自己属性数值往上加了一截。


    “但《清平乐》的下阕寓意并不好，所以音帝才没有把它公诸于世，”提及九重天音时，一向傲慢的系统不自觉多了几分尊敬，“下阕正是——”


    “一人悔试天高，一人哭向崖壕。一拍清宁曲休，一拍梦霁金销。”


    它念出这句带有诅咒性质的话后，以为会看到苏是一面露惊恐，却见她依旧一副不上道的样子。


    “你不是一直都在找这首词的下阕吗。”系统跺脚。


    苏是一看着它：“下阕对出来了，我这不正在许愿呢。”


    “哈，什么实现愿望，这种胡话都是你传出去的，你还信它？”


    “所以是假的咯。”苏是一看向连点器队友。


    “你看我做什么。”琢影顿感不妙。


    她看了他一眼，脸上写着我刚刚在许愿你能立刻直升80级身披满级神装手搓一千个连招再也不送人头。


    但菜鸟归菜鸟，他还是很实在地反驳系统对苏是一的嘲笑：“《清平乐》的传说，不可能出自我们，一定是一个两百年前的人告诉杨宓望的。”


    “谢谢你，你不说我还蒙在鼓里，以为是我们穿越时空了呢。”苏是一很诚恳地说。


    琢影：我再帮你说话我就……我就直升80级身披满级神装手搓一千个连招。


    他吸口气，心想不和这个没心眼的炸鱼怪计较：“我们和义塾的好感度足够，现在可以选择请求他们带我们去看人间瑟，但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历史上人间瑟没有研制成功，我们现在顶多能看到它的开发过程。”


    苏是一点头微笑嗯。


    “所以，”琢影看向系统，“你可以告诉我们找到人间瑟的意义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系统拉长嗓子。


    “因为这关系到你是谁，你和我们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而我现在可以提前告知你，你要么是人间瑟、要么是音玺——人间琴，二选一，取决于你愿意透露多少。”


    仙界的互联网——星罗网，其中枢正是清音道宫的玺【人间琴】，这是游戏里明确说明的设定。


    音道司掌音讯乐理，智算连结，能维持这样庞大的虚拟秘境运转的，这可能是音道的法宝。


    而真正让琢影确定的，是星罗网论坛上的异常——系统出现异常，星罗网居然也受到影响被删除记忆，二者之间绝对有强烈的联系。


    所以系统要么就是星罗网的算力核心人间琴，要么是唯一一位从遗瑟秘境里活着走出来的九重天圣所带出的人间瑟。


    “只是没想到，不论你是琴还是瑟，”连点器队友激它，“身为清音道宫的镇宫之宝，居然会沦落到被朝廷的御使们驱使，给他们打工，要是九重天音知道了不得替你窝囊死。”


    “——你不可以这样说陛下！”系统急了，它的重点完全聚焦在九重天音身上。


    它哇——地一下哭了，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你们都欺负我，要是陛下……父亲在这里，谁还敢欺负我。”


    “所以你不如和我们一起把朝廷反了，”琢影乘胜追击，“你看那个海山君，居然还敢说你有bug，他这么说不就是污蔑九重天音技术不精？还有朝廷的头子九重天圣，他可是掘了遗瑟凶境的坟，说不定就是这样把你掏出来的。”


    系统睁大了眼睛：“有……有道理。”


    琢影的嘴炮回合，完胜。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心中升起一种凯旋的志得意满，不经意间瞟向苏是一。


    很好，过剧情快睡着了。


    “行吧，我告诉你们，”系统老老实实地说，“虽然历史上不存在人间瑟，但这个秘境里是有的，它和人间琴相似，都是算力核心，只是人间琴被用来维持星罗网，而人间瑟另有他用。”


    它随后说出来苏是一最感兴趣的话：“拿到人间瑟你就拥有了能和海山君抗衡的80级武器，我也可以在后台修改你的数据，把你的等级也拔到80级。”


    80级，等同于游戏世界里八重天的可怖修为——修士们常有一句话，每位八重天都有资格成为九重天，是不是全看天道心情。


    所以能不能发挥出一个80级角色应有的实力，还得看苏是一的本事。


    但她可是S1，上手新角色适应新版本从来就没落后于人过，有机会能试试80级武器只能是求之不得。


    于是苏是一精神抖擞地推连点器：“快过剧情。”


    连点器：……


    行吧，高兴就好，这么多话也不是白说的。


    但任务还是得循序渐进，琢影过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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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道：“我们还差一点义塾好感度。”


    他指指任务面板上新弹出来的帮助柳默批改作业（0/50）。


    “你能后台把义塾的好感往上调一截么。”苏是一戳系统，哪怕出门前两人熟背了X词三百首，也不代表她真想在这里赏析诗词。


    1002猛猛摇头，它今天改的数据太多了，再改一次安全防护网就会给海山君打报告，最后一次改动机会只能留给苏是一加等级。


    幸好有人是真心喜欢义塾的任务，游梦宇因为和宁宓妍建立起了祸害树枝的牢固友谊，现在正在一堆作业稿里找小宓妍的大作，快乐是很快乐，就是效率不太高。


    陶意微则心静止水地摸鱼，作为4号管理员，游戏内的一切对她都只是普通的数据而已。


    苏是一也开始翻看文稿，不知为何，像是她们本就很熟稔似的，柳默单找上她对话：


    “阿真，你来看看这个，我改的教材。”


    好样的，连她之前自我介绍用的假名都叫上了。


    苏是一无情地念台词：


    “时不我移，时不我移，朝时春英暮时泥。何须白首葬花童，愿拿长青换须臾。”


    “何须白首葬花童——增补：这里并非指葬花童是白首，而是指葬花童终将随时间老死，落花不能依赖外物记住”


    柳默：“‘何须白首葬花童’，好几个崽子唱这首词的时候，都问我为什么葬花童年纪这么小就满头白发了。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不按中心思想，而是凭借语序来断定含义，倒是很正常的。”


    苏是一点击下一条对话。


    “可好笑了，一个班里十个有九个都在给葬花童年纪轻轻就白头发找理由，还剩一个，”柳默把一份作业推到她面前，笑得喘不过气，“说是用不着白须老头花力气埋葬自己的花童孙子，树上掉落花会帮他埋的，表达了作者的尊老爱幼、劝老人不要为自己没力气而伤心的劝慰之情，哎唷，我不行了……”


    苏是一瞥见这段话，也被逗笑了：“这首词这么难，也难为一群小学生了。”


    “《时不我移》，这是陛下很喜欢的一首词，我也很喜欢它的含义……就算孩子们理解不了，会背也是好事，毕竟他们中许多人背不了多少家乡的诗了，”柳默看向一旁逗着妹妹开心的杨宓望，“等到他们长大，总有蓦然回首、理解到的时候。”


    苏是一一边过着对话，一边继续整理作业，里面又有一个学生，洋洋洒洒地解释花童为什么要白首。


    那个孩子正是有81级修为的阴平：“花童有不治之症而白首，是故伤春悲秋而葬花。”


    若非同病相怜，何来躬身葬花。


    柳默一看，还有些不服气：“你觉得他赏得好，可惜这首词叫《时不我移》，我还是更喜欢它本来的意思。”


    她是不能永放的芳华，她是不能留客的默柳。时间不能把她记住，她将她自己记住。


    人间瑟的炼制透支了东海一地的灵气，因此东海人有的背井离乡，有的沉疴缠身，直到神器炼制失败，此地沦为凶境，世人趋人间瑟之若鹜，也没有一个人将他们的名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