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旁边那个81级的NPC么，”苏是一在队伍频道里给队友打字，“他长得和系统好像。”


    琢影还没来得及回复，队伍频道里就又冒出来那位1002赛博幽灵的消息：“是啊，长得好像啊。”


    “你不痛了？”


    1002发个委屈的表情：“我都痛晕了，但是你们刚刚在叫我，我就醒了。”


    苏是一回想她刚才的消息里提到了谁：


    “——你是系统？”


    一道蓝光言出法随地从聊天频道里脱出，轻盈地化作一个熟悉的银白少女：“算是吧，反正只有你们看得见我。”


    其他人看不见骤然出现的系统1002号，让它大摇大摆地绕着窗边的男孩子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这孩子确实长得和我很像，我应该认得他的。”


    苏是一问：“你现在怎么出来了，和平时还挺不一样。”


    这个动来动去的1002，比起那个只会面无表情地发布任务的机械少女要生动得多。


    系统1002埋怨地看着她：“都是因为你们。明明上次给你们临时补充了玩家信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兼容了，搞得海山君天天嫌弃我出bug在后台乱改代码……总之不知道改到什么模块，【我】就出现了。”


    “要不要我们联合起来把海山君给打了。”苏是一建议。


    “不能，60级打82级，不可能。”


    “任务能设置得绿色健康一点吗。”


    “不能，”系统有些天真地歪头，“现在换任务也没有意义，前置所有任务的目的就是引导玩家们拿到人间瑟。如果你们选择了协助祭祀，现在我就可以带你们去人间瑟的炼制之地结束这关，结果你们走义塾的故事线，倒把事情弄麻烦了。”


    “能直接判我们赢么。”


    “不——能，底层程序不允许，”1002还人性化地打了个比方来解释，“就像修行路上多少人心里想一步登天但身体情况不允许一样。”


    “哦。”那就是没用咯。


    苏是一兴致缺缺地继续闭目养神，哪怕她刻意规避了很多剧情，但处于这种环境就够让她昏昏欲睡的了。


    系统看着她就这样不理自己，跟精心准备的吊胃口大餐无人问津一样恼怒：“喂，你就这么放弃了，不问问我别的，我可是……是……”


    它是谁呢，好像自己一直在遵从朝廷的律令做事，忘记了自己是谁。


    也就看见那个和自己有着一张脸的男孩子，心里才有些触动，生出说不清楚的情绪。


    以及，它似乎还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我，我答应你一个要求，打海山君或者改任务，我都可以帮你，”系统别扭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一听能打boss，苏是一瞬间不困了。


    系统捂着脑袋想了好一会：“1002……1002，想不起来，反正你先欠着。”


    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和自己面貌相同的男孩子的身上：“你帮我和他打听一下，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苏是一：“成。”


    她扯扯旁边刚晋升的连点器队友，该干活了。


    琢影也结束了和那个聪明人的对话，从他那打探到一些新消息：“这个副本的最终任务应该是拿到人间瑟。”


    就像阁考本的完美通关要求是拿到和草玺有关的王母果一样，这里的目标自然也是拿到和音玺伴生的人间瑟。


    “这倒推测得不错。”系统在一旁点头，它现在很好说话。


    “因此和义塾打好关系后，院监是愿意透露人间瑟的线索的。”


    “自作聪明，”系统不屑地看着那位来搭讪的聪明人志得意满地回到他的位置上，“秘境的排布出自于此世众道之首——圣道，不遵从我所代表的朝廷圣道的引导，却想从一座庸碌的义塾身上寻求机缘，舍近求远。”


    “但我看未必，”苏是一说，“如果前几天的人都走了屠杀线并且达成普通通关活下来，那么为什么这一次开局不是大家一拥而上，还要等一个出头鸟试探虚实？”


    显而易见，今天的人都没有走屠杀线的经历，所以前几天在这个副本里走屠杀线的玩家，根本没有所谓的平局保底。


    “那是他们太弱了，”系统轻蔑地说，“屠杀要屠杀得彻底，平民杀得，官兵也应杀得，他们没那个本事输在最后一步，但你有。”


    “那为何论坛上干干净净，一篇过往的帖子都没有。”


    不说给后来者留下通关的线索，就是求救的话语都被清除得一字不剩，屠杀线真的那么简单吗。


    1002捂着它的脑袋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原因，只好嚷嚷地喊：“不知道不知道！反正有人走屠杀线一次成功过，你们再在这里啰嗦，我就不帮你们打海山君了。”


    “谁成功过？”苏是一很警觉。


    “就是保持首通记录的那位，”系统指指论坛置顶的那位ID为【认真】的玩家，“你们再不动第五关的首通也归他了。”


    苏是一撸袖子：动。


    拉着连点器就往那个81级的男孩子处赶。


    他顶着一张性转系统脸，腼腆恭敬地给几位贵客行礼：“我叫阴平。”


    该说不说，这个脾气可比那个1002好多了。


    连点器队友发挥他过剧情的功能，哪怕明知义塾里的孩子大都家门不幸，还是硬着头皮询问阴平的来历。


    “我的父亲很好很好，”阴平的声音很低、很温和，“我记得他，我爱戴他，只是我辜负了他。”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这句是帮1002号问的。


    “曾经有，只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阴平说完这两句话后就继续发呆，不论连点器队友怎么戳他也没有新的对话。


    但琢影心底有了猜想：“阴平……九重天音的本名就姓阴，说不定阴平的父亲就是九重天音呢。”


    而且时间也对得上，这个时候九重天音刚死不过二十来年。


    他回过头，看见苏是一顶着标准的点头微笑嗯的表情。


    琢影：……行吧，没指望过你认真看剧情。


    系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这个答案有让它想起来多少东西。


    两人回到原来的位置，游梦宇和宁宓妍倒是玩成一片了，在院子里霍霍柳树。


    小姑娘正得意洋洋地说，她打算做一把柳木琴送给哥哥当生日礼物，虽然琴胚子都没画好，但这事她已经忍不住提前八个月告诉哥哥了。


    系统却突然出声：“我想起来了，1002……是一个日期，十月初二，是他的生日。”


    “谁？”琢影问。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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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话，显然没把这个记起来，但它肉眼可见地兴奋了一点：“对的……我要和他说一声生辰快乐，这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心情一好，它也就变得好说话一点，大手一挥改任务。


    于是所有留在义塾里的玩家面前突然多出来一长条清单，上面都是诸如打扫堂屋（0/3），协助讲课（0/10），准备茶点（0/5）之类的事项。


    画风忽然又从限制级转回十个壮汉抬一个小朋友过马路的好人好事了。


    NPC们接到系统指令，变成哪怕茶叶就在隔壁柜子上也要玩家帮忙拿文书就在桌子上也要玩家帮忙找的选择性瘫痪失明人士，疯狂分发着各种智障小任务。


    陶意微看着这些任务觉得不太对劲，果然发现她在这个服务器叫不出来系统了，便哀叹一口气，心想今天摸不了鱼，给海山君传念让他爬起来修bug。


    苏是一几人也接到了和他们关联的任务——譬如帮宁宓妍做柳木琴、探望养伤的杨宓望、协助柳默整理文书。


    “加够义塾NPC的好感的话，他们会带你们去看人间瑟。”系统人性化地解释道。


    他们便跟着宁宓妍往外走，医师缓解了杨宓望的诅咒，剩下的伤口则交给万能的散散草，现在他已经能行走自如了。


    杨宓望还担心落下这半日的学习，跑到柳默院子里找她要课业。


    柳默温柔地告诉他课上讲了哪首诗，只是那副温柔下是难掩的不舍和悲伤。


    苏是一整理着桌案上的诗稿，想起来海余告诉自己的蓬莱传说，便问：


    “柳师，您知道这句词的下阕么。”


    【葬花回眺，忽闻乡音调。烟树焰枝千光照，似是新柳招摇。】


    柳默道：“这不是道宫的《清平乐》么，它的下阕……倒确实没有定论。”


    “我听说若能对出下阕，便能实现一个愿望。”


    还不等柳默回答，杨宓望忽然抬起头，满脸期冀：“是真的吗，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电光火石间，苏是一忽然明白了这段因果。


    柳默如何会拒绝这个孩子难得发亮的眼睛，温柔地笑：“当然了，这是音帝陛下的祝福。”


    杨宓望小心翼翼地读着这半首词，宁宓妍也好奇地探头探脑。


    “我都知道了，柳师，”杨宓望苦笑地低着头，“我的身体不适合在这里呆下去了……我就要下凡了。”


    宁宓妍呆呆地看着哥哥，可就算她年纪小也知道，这就是“谪仙”——东海天生残疾的孩子会被仙界的灵气排斥，随着年龄增长，这种诅咒似的排斥越来越难以抑制，终有一天需要离开仙界去往没有灵气的凡间了此余生。


    她哇——地一下哭出来：给哥哥准备的手琴连胚子都没磨好，怎么就要送走哥哥了。


    柳默心疼：“等人间瑟炼制成功，一切都会变好的，到时候我们就接你回来。”


    “我会回来的，我会好好念书，对出《清平乐》的下阕，许愿人间瑟能成功、我们的病症能解除、我和你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杨宓望安慰地摸着妹妹的脑袋，“哥哥等着你做的手琴呢。”


    但他什么都没有留下，手琴无人知晓，家人再未相见，就连他的名字也生出好几个版本，流传至今、一字不差的，居然是从苏是一口中说出来的，这半首所谓“能实现愿望”的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