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帝陛下得道即位后，就代东海君大赦天下，明令禁止民间一切以人作祭的东君祀，”柳默带着几人登上回义塾的步辇，提起九重天音满是怀念，“但陛下归天后，不知为何这种邪祀再度泛滥，防不胜防。”


    这次官署提前得到消息埋伏人手，以不打草惊蛇为由让一无所知的仙民带着护身符参往集会。但护身符居然失效了相当一部分，无辜者的鲜血还是撒在青石砖瓦之上。


    可我们当真无辜吗，杨宓望昏昏沉沉地躺在车上想，他一字不落地记下了先祖所犯的贪婪嗜杀的罪孽，诚然音帝在位期间一片清平，但陛下已经仙去，无数像他这样残疾的孩子出生，难道不是因为东君的旧怨无人压制再度肆生么。


    游梦宇一向话多，顺着柳默的话感叹：“东海君都是八千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清音道宫的仙民，又不杀又不抢的，何其无辜，折磨他们算什么。”


    说到这里她又不得不敬服这位琢影的心地善良，她其实也想过杀人拿分，只是NPC们的表现太过真实没那个胆子。


    但小白花实在是博爱众生，连游戏数据也爱进去了，硬是劝服大佬放弃唾手可得的积分出手救人。


    磕，豪磕。


    只是事实恰恰相反，小白花并不在意任何一个NPC的死活，他只是在思考一个周目打出隐藏真结局的办法。


    系统在开场任务时说过，副本的最终任务是平息东君之怨，但他推测出副本所处的历史时间点后，就知道杀人并不能平怨。


    因为九重天音证道的时候，就把东君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此后再有活祭，都起不了作用了。


    菜鸟队友一直在队伍频道里敲敲打打，当笔记本似的写各种剧情细节里的思路。


    苏是一看不下去他这种在频道里放催眠文字的污染行为：


    “我有一计，按理说这种boss应该进过本亮血条，把东海君噶掉不就没怨气了吗。”


    除开之前那个等级直接涨了二十级的海山君，游戏里的普通boss她一拳一个。


    频道里突然传来一条消息：


    “现在我们打不过东海君的，当年九重天音以命相搏，才能和东海君同归于尽。”


    苏是一皱眉，心想剧情战力不等于数值战力，正要敲字，却看见又有一条消息蹦出来。


    琢影在对话框里说：“不可能，东海君生前修为只有五重天，也就是50级，生怨入魔后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你们不是有句话吗，入魔强一倍，洗白弱三分，东海君的魔念已入九重天的境界。”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琢影觉得不对劲：“什么叫‘你们’？”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苏是一，看到对面也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是在模拟辩论吗？”苏是一含蓄地问。


    她说完第一句后就一个字都没说过了，剩下的消息都是自己在蹦。


    琢影也一愣，然后两人就看着队伍频道自己在打字：“所以你们要是心狠点，之前把那群人形数据给清除了，现在也不用这么麻烦……道德于修行皆是枷锁累赘，放下才会豁然开朗。”


    很好，闹赛博幽灵了。


    苏是一警惕地问：“你是谁。”


    那个赛博幽灵发了个歪头的表情，转完一圈思考进度条后：“1002？我的子码编号是1002。”


    “一个编号代表不了什么，我想知道你的……呃，物种。”苏是一矫正道。


    “提问：我是谁，”1002卡顿片刻，思考进度条没能转到底，就发出一个哭哭的表情，“禁止搜索，禁止搜索，好痛，想哭。”


    这个赛博幽灵喊着好痛好想哭后就没再说话了，队伍频道又恢复往常的平静。


    两人相对沉默，琢影在努力搜索自己见过的角色有没有能和1002对得上号的，苏是一则用真切关爱的眼神看着他：“真不是你人格分裂吧。”


    琢影：你才人格分裂，你全家都人格分裂。


    然而这种诡异的关爱没能持续多久，就被游梦宇的干咳打断。


    虽然她还很想看着大佬和小白花眉来眼去没完没了，但是车辇已经到目的地了。


    杨宓望伤得很重，哪怕柳默给他止了血，也依旧陷入昏迷，一下车就被送到义塾的医馆救治了。


    老师们也有许多事要处理，柳默把这几位客人引到义塾的待客厅，便急匆匆地着手各种善后事宜。


    接待他们的是一群义塾的小孩，一路叽叽喳喳地介绍道，这里是由清音道宫出资建立的孤儿院，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


    但按理说仙界这么发达，孤儿的数量应该很少才是。


    “自陛下走后，东海地界每年会诞生许多身负残疾的孩子。”一个大点的孩子解释道。


    普通家庭很难支撑起照顾这种天生残疾的孩子的费用，因此不少人会选择刻意遗弃，把他们交给背靠道宫的义塾。


    而更多的原因，则是在于近年愈发频繁的邪祀。


    那些教徒笃信“三罪之人”的理论，认为这些残疾的孩子是被东海君选中的祭品，会先杀死他们的父母、再杀死他们抽取灵根。


    譬如杨宓望的父母就是因此而死，说到这里时，有的孩子把目光投向一个小姑娘。


    孩子们对事情的看法有时简单得像野兽，那个小姑娘是杨宓望的妹妹，身体健全，但因为哥哥的体质，也失去了父母，沦为孤儿。


    她此刻正生气地涨红了脸：“这都怪那些坏人，他们杀了爸爸妈妈是因为他们坏，和哥哥没有关系。”


    “宁宓妍，你还小，不懂这些。”说话的大孩子只是叹着气摸她的头。


    宁宓妍赌气地摆头，扯着苏是一的袖子：“恩人姐姐救了哥哥，恩人姐姐觉得宓妍对不对。”


    正在全自动跳过剧情的苏是一：……


    连点器呢，救一下呀。


    她的连点器干咳两声：“你是对的，这种活祭没有任何作用。”


    在这个时间点没有用，他冷漠地想。


    宁宓妍很满意她听到的答案，翘着尾巴得意地抱住苏是一的袖子，欢快地说：“客厅就在前面啦。”


    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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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是一所料的是，会客厅里居然还有不少玩家。


    都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进来的。


    有人注意到了苏是一，对这个修为在六重天的大能很有印象，上前来攀谈：“看来几位也是聪明人，没有被系统设置的言语陷阱吸引，下场杀人。”


    忙着救菜鸟队友没有冲进去加分的苏是一：……


    战斗力不如八岁孩童的菜鸟队友：……


    纯粹是没杀人的胆子的游梦宇：……


    进来就是开摆摸鱼顺便监督系统的陶意微：……


    这位聪明人正侃侃而谈聪明人的正确答案：“毕竟只要拿不到和玺有关的线索，即便完成了积分的基本要求，结果也只会是毫无意义的平局。几位都是第一次到此秘境，就敢放弃平局保底来这里寻找答案，这份果决真教在下折服。”


    菜鸟队友接话：“你是为人间瑟而来？”


    “正是，”聪明人看到他说出这个词语，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此地乃两百年前的东海，再过十年人间瑟就会从此处诞生。”


    苏是一在队伍频道里扣字：“人间瑟就是音玺吗。”


    菜鸟队友哀其没品味：“我之前发那么多消息，你真就剧情一字不看。”


    苏是一有点心虚地往上翻翻被她划作“催眠文字”的菜鸟队友发的一大堆笔记。


    倒是游梦宇先开口：“人间瑟固然与音玺是一对伴生法器，但它不是制造失败了么，因此曾经的东海才变成了现在的遗瑟凶境。”


    “失败了又如何，人间瑟是集整座清音道宫之智慧的造物，就是一点遗骸也足以让修行一日千里，所以哪怕明知遗瑟凶境十死无生，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聪明人对修为一般的游梦宇多了几分轻蔑。


    “可这里不同，”他盯着苏是一，希望自己能多一位强大的盟友，“九重天圣是唯一一位活着从遗瑟凶境里走出来的大能，这个秘境由圣上的朝廷设计，必然会揭示人间瑟的机缘秘密。”


    苏是一一听这些剧情设定就犯困，于是把菜鸟队友拉过来：“你和连点……你和他说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聪明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二重天的修士——连八岁小孩战斗力都不如，甚至自己都没注意到有这个人的废物，来跟自己谈？


    游梦宇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怜悯的眼神：这才哪到哪，你不知道之前大佬护他护得海枯石烂爱他爱得天崩地裂，没见识的家伙。


    剧情上的东西，苏是一打算丢给新晋升的连点器队友——是的，看在目前菜鸟队友没有送人头的份上，她把他的封号从菜鸟晋升到连点器了。


    而她则打量着四周所有人的等级属性分布，玩家之中自己还是独领风骚，而NPC的话，老师们基本都在四五重天，至于小孩子就更……


    在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穿着义塾服饰的男孩子，孤独地望着白茫茫的窗外。


    他的等级是81级。


    他似乎是感受到苏是一观察的目光，缓缓回过头，露出那张和系统一模一样、仅仅是性别不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