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带上昏迷不醒的宴止涧，御着灵力，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


    孟箐邈已向能力者组织的其他高层传话，让他们协助谢尔若处理好云汀城的后事之后，便立刻回到组织待命。


    这一路上，孟箐邈都没闲下来。


    她一直不停地在使用灵力频繁传话，在组织中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给苏弦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用灵力高度频繁传话，又是这样遥远的距离，无疑会耗费巨大的灵力，寻常能力者是万万做不到这些的，用不了多久，灵力便会干涸。


    可就连这样强大的人，都做不了这个世界的修女么？


    一定只能是砚青、或是她这样的异世之人，才能维持世界的运转？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诸多疑惑通通盘亘在心底，像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甚至在这之上，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迫地溢出鲜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狠狠扎着，一直在隐隐作痛。


    “苏小姐，关于宴大人的寒症，我是其中一位知情者。”孟箐邈忙完手头的事后，忽然开口道，“想当年，在宴大人与砚青同行那些年，我也是随行者。那时我资历尚浅，灵力薄弱，堪堪当上能力者组织的会首。”


    苏弦青知晓，孟箐邈这话就说的很是谦虚，能当上组织的会首，必然是天之骄子，拥有强大灵力的人。


    而孟箐邈想到往事，开始有些热泪盈眶起来：“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们都很惋惜。直到你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又有了一线生机，总不至于消亡。”


    那件事……应该就是砚青的离世。


    自始至终，她都清楚这件事，而宴止涧没有隐瞒过砚青的存在，也同她讲过砚青的身世。


    目前有关于砚青的消息，只知道砚青是如同玉石一般的完人，来自异世，曾为了书世界成为修女登上祭坛，最终为了书世界献出了生命。


    砚青是个真正拥有大爱的人，甚至拥有着常人没有的神性，让这个世界中许多人都对她念念不忘，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复活她。


    孟箐邈又轻叹一声：“苏小姐，我的本意并不想将您牵扯到其中。可为了这个世界，我别无他法，只有以真诚之心待您，才能弥补一二。”


    她内心一团乱麻，她对上孟箐邈的目光，忽然开口问道：“那您有想过复活她吗？”


    “复活？”孟箐邈冷笑一声，“只有书画妖那样的蠢货才肯相信的事情，还有那只傻到一定程度的器灵，都是一样的蠢货。砚青就连魂魄都消散了，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召回，就算她的躯体真的能够醒来，也完全是另一个人了。这一点她们比谁都清楚，却又不敢承认，不知说可怜呢还是可悲。”


    孟箐邈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又情理之中。孟箐邈称曾与宴止涧、砚青二人同行，必然有较为深厚的情谊在。她本以为，孟箐邈也会同书画妖等人一般，做出相同的抉择。


    只是……这位会首看起来更加理性一些。的确，只有这种人才更适合接管京城能力者组织，而不是被感情所左右的人。


    孟箐邈和宴止涧一样，都是在缅怀砚青，始终把她放在回忆的一角。


    她问道：“那会首您可知晓书画妖与砚青的关系？”


    孟箐邈顿了顿，有些犹疑地望向她，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笑一声，转而问道：“苏翎小姐，关于修女的事，您考虑的如何了？”


    避而不答，便是不想回答的意思。她不是不识趣的人，不再私心里打听砚青的事：“修女仅仅是在祭坛上起舞这么简单么？既然是孟会首的请求，那么我也希望您能够将全部的情况据实相告。”


    孟箐邈和盘道出：“修女承担的是守护世界的使命，用生命能量与世界的核心链接，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而我们组织能做的，就是维系修女灵力的供养，时刻为修女补充灵力，保护修女供给灵力便是能力者组织的使命。而我作为会首，更是义不容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消化这么多的信息量，这是她头一次听见这么多关于修女的解释。她虽然早就有所准备，可是在听到消息后，心里还是瞬间沉重下来。


    她一直以来的目标是完成全部系统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去。可是如今，她却被书世界的关系羁绊，或者说，单单只被宴止涧一人困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完全改变了她的初衷。


    她闭上眼，脑海中思绪无比纷乱，可最后还是独独有一个念头最为强烈。


    救他，一定要救他。


    这是她内心最强烈，最深处的声音。


    待到了组织门前，她开口道：“我接受您的条件，希望您能够履行诺言。”她深深望了宴止涧一眼，“照顾好他，让他好好的来见我，这是您答应我的。”


    “我以能力者组织会首的名义起誓，我会让他没事的。”


    早就有人在组织门前候着，将昏迷不醒的宴止涧带了进去。而孟箐邈则忽然拽住了她的衣袖，而后又是手，在她的手心刻下一个印记——


    她的手心忽然滚烫起来，好像有什么强大的灵力被封锁其中，却又不是真正属于她的力量，又不完全属于孟箐邈。


    这种感觉，仿佛是整个组织共同的灵力，用来保证与她灵力的链接，也同样用来牵制她，至少能够清楚她全部的动向。


    待灼热的感觉逐渐褪去后，孟箐邈郑重道：“我会回应您的一切愿望，守护您的性命，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世界的第二任修女。”


    她回过头，朝宴止涧被带走的方向望去，而孟箐邈则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心后，便引着她去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待走过一个又一个长廊后，她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祭坛。而最吸引她目光的，还是祭坛正中央，呈在最上面以灵力连接的核心！


    “不，那并非世界的核心。”孟箐邈立刻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但我们观测到，它的力量与世界的核心相关联，只靠修女的力量影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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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同样能够维护世界的平衡与稳定。”


    那个核心似乎对她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恍惚间，她仿佛在那颗核心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可是那个倒影不像自己，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形状类似，可那里面的东西一点都不像。


    那个倒影的表情是忧郁的，又好像带着怜悯与痛苦，让她不由得联想到一个人——砚青。


    而在这个念头出来的刹那，就连她自己也被这个想法震惊到。


    此时孟箐邈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将灵力缓缓送入：“第二任修女，您现在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触碰它吧，它的力量会回应你的。”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独自一人缓缓走上祭坛，用指尖去触碰那颗召唤她的核心，同时激发灵力——


    几乎是瞬间，祭坛上忽然燃起大火，又转而熄灭。四处的蜡烛尽数点燃，原本死气沉沉的祭坛重新恢复了生机。


    孟箐邈满意地点点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孟箐邈亲自将她迎下来：“这次便是与祭坛建立了联系，从此以后，你便能听到祭坛的声音。在核心灵力匮乏时，你便回到这里，以你的灵力去补足它，在祭坛起舞便是供给灵力的仪式。待到了那天，你便会知道如何做了。”


    而她又问道：“我多久才能够再见到他？”关于祭坛，关于修女，关于起舞，这都不是她最关心的事，她统统都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宴大人此次寒症发的凶猛，此番与梦魇妖大战灵力又使用过度。况且……”孟箐邈叹道，“他的寻灵戒还在您的手上，我知晓他的脾性，这是他硬塞给您的吧。失去了法器的保护，若是再没有强大的能力者护法干预，他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所以我不敢保证，他究竟哪一天可以醒来。”


    “但宴大人是神级捉妖师，强大的能力者，按理说寒症并不会发的如此猛烈。”孟箐邈转而疑惑地问道，“宴大人之前有过巨大的灵力消耗吗？”


    有，简直太多了。


    书画妖，“砚青”，相与，又是梦魇妖，这些事件一个一个下来，就算有再多的灵力都会干涸。


    “没关系，我明白了。”孟箐邈透过她的表情也猜到了一二，“宴大人果然慧眼识珠，从一开始就把您带在他身边。”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异世之人？”


    “一定是这样。”孟箐邈有些意外，而后又了然轻笑道，“修女大人，您还是太天真。宴大人那样的人，他怎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论我与他的交情来看，他每每做事都带有纯粹的目的。你真的觉得他爱你吗？您别傻了。您如今已经拥有强大的力量，又有组织的庇护，已经不用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了。”


    她的心忽然漏了半拍，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许久，她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留我在身边，只是因为我是异世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