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箐邈皱了皱眉头,似是不忍,可还是将自己的推论尽数道出:“异世之人,在能力者组织从来不是秘密。寻常人和能力者甚少有知情者,可以宴大人与组织的关系,包括他预言世家的身份,您异世之人的身份在他眼里便是筹码,还是很好用的筹码。留您在身边,对宴大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听了孟箐邈的话后,她心中虽然有所准备,可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双手双脚都止不住地颤抖,就连心也开始冷了下去。


    血液倒流,只有一具空壳依旧。


    这话由旁人口中说出,独独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坠冰窟。


    旁人看到的通常比自己透彻许多。


    其实有些问题只是被她刻意去忘记了,并不是没有发生。宴止涧的隐瞒也是真实的,他身上连带着预言世家都有许多秘密。


    即便他曾向她坦诚过一部分,却也只是冰山一角,究竟是欺瞒比坦诚的成分更多一些。


    孟箐邈是有足够能力当上会首的人,性格上沉稳大气,说话不加矫饰。偏偏是这样身份的人,说的话才更加可信,更加锥心刻骨。


    她同样知晓,孟箐邈所言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她想要告诉她,她身边的人究竟是何等危险的人物,就像她刚刚来到书世界所想的那样。


    宴止涧,原书作者给他的人设就是白切黑的阴险人物,外冷心更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都是她事先知道的剧情内容。


    对啊,所以究竟是什么才让她产生了爱意?


    是他独一无二的温暖,他的偏爱。


    在异世中,这无疑是黑暗中的光亮,是希望,甚至是信仰一般的存在。


    她感受到的这些,难道不是真实的吗?难道不是她此刻拥有的吗?她难道要凭借孟箐邈简单的几句话,就做出如此草率的评价吗?


    她不是刚刚才确认过自己的心意,即便这个世界只是书中的剧情内容,而不是真实的,她也愿意为了这个世界赌一把,搭上全部。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简直乱透了。


    孟箐邈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俯身在耳边轻声安抚道:“修女大人,这都无妨。若换作是我,听了这些也会感到迷茫与不解。但您只需要记住,只要我们拯救世界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便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宴大人一定也是这样想。”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了天大的力气才从唇缝中挤出一个字来:“好。”


    次日,苏弦青在组织的偏院醒来。


    孟箐邈亲自为她安排了住所,称这处偏院是专供修女居住的。也就是说,上一个在这里居住过的人,便是砚青,那个身上处处都是谜团的人。


    这间屋子里有许多砚青生活过的痕迹。


    其实她并不理解这位年轻会首的用意,既然怀念砚青,就应该把她的痕迹妥帖地保留起来,而不是安排另一位修女住进来。


    或许她可以通过这间屋子中的陈设与痕迹,去了解砚青这个人。


    她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沓信纸,可那上面却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可却又全都零散着、突兀地摆在桌面上。


    而她又转过身去,便望见了墙上的一张挂画。


    只这一眼,她忽然明白了孟箐邈的用意。明白了孟箐邈为何执着于她,还愿意倾尽全力搭救宴止涧,又同她讲砚青的身世,住进砚青的房间。


    那张挂画的内容是一位人像,而画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除了衣着不同之外,那张脸活灵活现,像是照着她的模样一笔一笔刻画下来的。


    命运的接口,仿佛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摆在了她面前。从书画与梦魇两大妖和相与对她力量的觊觎,想要复活砚青开始,她与砚青的缘分就已经纠缠不清了。


    可如今的线索剪不断,理还乱。她在异世只有这些十分有限的条件,根本不足以拼凑出她想要知道的真相。


    她的疑问有太多太多,却没有任何人可以为她解答。唯一在异世陪在她身边的人还重伤昏迷,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而她也不知该用何种姿态去面对他的隐瞒,面对精湛表演下那个真实的他。


    她忽然想到了上次的系统奖励,是一张残缺的地图。她从系统背包中拿出那张地图,在桌面上铺平,那上面显示的方位正是离她们不远的位置,那一处地点甚至就在能力者组织内部。


    这个位置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既然是系统奖励,就一定有独属于它的价值。


    “修女大人,会首叫您去前院见。”


    门此时此刻被叩响,敲门的人是孟箐邈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唤玲珑。


    苏弦青确认地图上的具体位置后,便将地图收了起来,在里头轻轻应了一声。


    得到应允后,玲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正端着一套精美绝伦的华服。


    而她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那颗心便又往更深的地方落了一些。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此刻彻底契合了。


    玲珑带来的华服,与挂画上面她的装束一模一样。许多巧合下来,便不再像巧合,而是命运的安排。


    她问道:“玲珑,这是上一任修女的衣服么?”


    玲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打趣道:“修女大人,您可别说笑了,这身衣服是会首亲自去订的,是好几个能力者连夜赶做出来的呢。组织家大业大,会首吩咐了,是绝对不会亏待了修女大人的。”


    她又问道:“那你可见过上一任修女的模样?”


    这次玲珑摇了摇头:“上一任修女很是神秘,每次举行仪式时,我们这些下人都是在外面候着的。上一任修女的模样可能只有几位大人才见过了,据说是当今圣上也没见过上一任修女的真容,据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呢!”


    玲珑说的话风趣幽默,让人听着很是舒心,同时让她更添疑惑。


    越是和关于砚青的事接触下来,谜团便越来越多,所有的思绪和线索始终像一团散沙,无法聚合到一起去。


    她仍旧被混乱的情绪缠绕着,任凭玲珑一行人带着她梳洗打扮,这是一身粉白色的华服,优雅却又不过于限制行动,是很得体的一套服装,比她在苏家见过的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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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梳洗打扮过后,玲珑便引着她去了前院。


    孟箐邈正端坐在前院正厅,见她来了,还微微点了点头,做足了礼数。她也同样回礼,福了福身,便坐在了孟箐邈对面。


    孟箐邈先开了口,打破了院内的沉寂:“这身衣服很适合您。”


    “我知道一晚上过去后,您应有许多困惑。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修女的职责就是守护世界的和平,这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孟箐邈将曾经的话重申了一遍,“至于您想知道的那些,我清楚的自然会告诉您。若是我不清楚的,便要您自己去寻求答案了。”


    “至于偏院的那张挂画,很抱歉,我也不知晓她的来处。砚青去后,在我亲手整理她的遗物时,我才发现了那张挂画。”


    既然挂画没有线索,她便要开口询问宴止涧的境况,孟箐邈便似有预知般,将情况娓娓道来:“组织的医师正在尽全力医治宴大人,以宴大人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便会醒过来,您无需担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宴大人毕竟失去了寻灵戒,寻灵戒不仅能抑制四溢的灵力,也能用储存的灵力护住他的心脉。若是他始终不肯将寻灵戒拿回去,那他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组织的医治是十分有限的,希望在宴大人醒来后,您能劝他将寻灵戒拿回去。您身上有组织的灵力印记,您的安危交给组织来保护就足够了。”


    那他呢?他该怎么办?


    她没有直接将心底的话说出口,她先是顿了顿,才说道:“他是绝对不会将寻灵戒拿回去的。”


    “宴大人还是在意您的安危。只有保护好了你,通过寻灵戒共享你的力量,他才能有机会再次见到砚青。”


    “……什么?”苏弦青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是了,她异世之人的力量能够复活砚青。在苍茫雪山上,相与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宴止涧和书画妖、相与不一样,他始终没有执着于复活砚青。


    究竟是他不想……还是不能呢?


    她忽然觉得冷,冷得发抖起来。


    从遇到孟箐邈后,接连几个炸弹扔过来,许多话像刀一样锋利,从各个不同的切入点袭来,划的她满身伤痕。


    她微微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又轻叹一声:“您为何执着于让我知道真相呢?”


    “修女大人,我只是觉得,您不要再继续活在谎言中了,我不忍心瞧见您越陷越深的模样。宴大人对砚青的重视程度您可有了解过?那不仅仅是挚友,那可是……”


    孟箐邈停了停,许是觉得现实过于残忍,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苏弦青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在云汀城,面对梦魇妖时,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承诺,那些并肩作战经历,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对她而言,通通都是真实的,那绝对不是假的。


    绝对不是。


    她很快收回了思绪,抬眼望向孟箐邈,目光是矢志不渝的坚定:“我愿意相信他。孟会首,请您慎言,我眼中的他不是这副模样,我绝不会单单听信你的一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