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几天都没见到陈野人影。


    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觉得陈野这几天在躲她。


    凌晨，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吵醒了刚眯上眼的李准。


    这嚣张的声音，除了那个混小子还能是谁？


    下一秒，急促的敲门声就咚咚咚砸来。


    晚一步，李准都担心门板被撞掉。


    陈野眼睛的纱布已经扯掉，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双手环胸斜倚在摩托车上。


    唇线紧抿着，浑身透漏着一股子戾气。


    李准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叹气，一脸无奈，“祖宗，我刚沾着枕头。我之前不是给过你钥匙，你又不是没有？”


    陈野脸臭臭的，一言不发，径直朝着二楼走。


    李准瞧出陈野情绪不对，猜测道：“怎么吵架了？说说呗，哄女孩子我很在行的。”


    陈野：“你前女友哄回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准瞬间哑了声，忙不迭转移话题，抽出一根烟点上，目光落在陈野身上的机车服，估摸着是直接从赛车场那边过来，“到底怎么了?脸这么臭？”


    陈野：“我昨天看到那个人了？”


    “谁啊？”李准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半晌没等来下文，看着陈野阴沉的脸色，心头一跳，猜测道：“沈纪然？”


    陈野微微点了点头。


    李准把烟蒂啐在地上，仍有些怀疑，“你确定没看错？”


    陈野没接话，半垂着眼皮，遮住了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烦躁。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他们遇见。


    他大喇喇地往沙发一躺，眼皮不安地颤动了下，“睡一会。”


    李准想把人拎起来丢出去，看着陈野那副颓然的模样终究是闭了嘴。


    叶雨时打算去上班的时候，难得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


    他弓着身，鬓角的头发已经有些杂乱，一些稍微长一点的发丝能够戳到耳朵。


    右眼的纱布依旧贴着，只是那纱布边缘那些泛红的痕迹已经消退。


    “要找的那个本子有消息了。”手机屏幕的光亮在茶几上投出斑驳的冷光，像是森林的迷雾，笼罩着人模糊，心也模糊。


    “真的？”叶雨时的起床气忽然就散了，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大半，她慌忙着跑下楼梯，抓起桌面上的手机。


    陈野看着她因为奔跑飘扬的长卷发，看着她迷蒙的眼睛骤然泛起的光亮。


    她笑的时候总是会微微张一下嘴巴，然后唇角才慢慢上扬。


    “去桑南。”陈野声音冷静带着几分克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起身，沙发上被压出的浅坑慢慢的回弹。


    “这么急？”叶雨时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明天吧。至少给李准那边说一声，让边有个准备时间。”想到晚上还要去李准那里上班，这么突然走掉，连交接都没有，实在不礼貌。


    “那边不用交代。”陈野说话难得带了几分急躁。


    “都有线索了又不急这一天两天的，那边是工作，怎么能说走就走。”做事有始有终，是叶雨时一贯的原则。


    “我说了，现在去，那边不用交代。”陈野的目光沉到极点，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叶雨时见他态度这么强硬，心里也窜起一股火，“我说了不急于这一天，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着急回去的又不是我，我当然不急，你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这是陈野第一次大声对叶雨时讲话，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眉眼带着几分赌气。


    莫名的奇妙的发火，叶雨时哪里忍的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也不自觉抬高了几分，“你冲我吼什么?”


    “嘭”


    回应她的只有一道震耳的摔门声。


    他还摔门？


    他凭什么摔门？


    他竟然敢冲她摔门？？？


    叶雨时气的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朝着门板砸过去。


    抱枕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落在地上也只是无声息的轻轻弹了一下。


    沙发上，陈野坐过的地方早已恢复平整。


    若不是门口那个扔出去的抱枕还在轻微摇晃，叶雨时感觉他就像从未回来过。


    跟他这几天走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她很确定陈野有事瞒着他。


    陈野是那种山塌在面前可能还会嘲讽两句的人，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今天这么反常？


    这个念头在叶雨时心头盘桓了一整天，晚上去拉琴的时候都险些拉错音。


    “呦，我的祖宗，谁惹你了？脸这么臭。”李准贱兮兮地凑过来问。


    叶雨时没有跟旁人倾诉的习惯，闻言只是默默把琴收拾好，跟李准交代了接下来几天不能来上班。


    李准忙追了上来，想到陈野也是这幅死样子，猜测两个人可能是吵架了，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急躁地抓了下头发，欲言又止地说了句话，“他这几天事情挺多的……你……”


    “那他在忙什么事？”叶雨时脚步一顿，抬头看向李准。


    李准闭了嘴，含糊说道，“你还是去问他吧。”


    叶雨时走出清吧就看到陈野靠着墙站着。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投下斜长的影子，台阶与路面交接的位置错落，让影子有些扭曲，一半在路上，一半在清吧稍高一点的台阶上。


    叶雨时心里的那股气还没散，也不想搭理他，假装没看到转身去路边等车。


    “上来。”陈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语气很淡，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凭什么？？？


    他让上车就上车？


    没听到回应，陈野强势走到叶雨时面前，伸手就把头盔往她头上扣。


    他的手还没碰到一根头发丝，眼前的人忽然往下一蹲，避开了他的触碰。


    陈野愣了愣，举着头盔的手僵在半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平时看着很好说话，实则一身的犟骨头。


    从她出了清吧到现在，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甚至都不看他。


    陈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或许下午那句话不该那么冲，可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有些失控。


    后悔吗？


    不知道。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还想不想找本子了？”陈野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带着一些威胁意味的话来。


    仍旧没有回应。


    软硬都不吃，陈野也没办法。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必须尽快把人带离江城，留在这里难免他有什么照顾不到的时候，保不齐哪一刻沈纪然和她可能就碰了面，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当然要找。”叶雨时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气，赌气似的哼了一声，仰着下巴看向他，“你要跟先我道歉。你冲我摔门，还冲我大声说话，我现在还在生气。”


    陈野垂头看着叶雨时，她生气的时候呼吸会比平常急促一些，眉毛微微拧着，指甲会无意识的在指腹来回剐蹭。


    他垂眸看着仍旧蹲着的叶雨时，全身透漏着一股子执拗，大有不道歉就不罢休的架势。


    他酝酿了很久，话到嘴边，总会被卡住，吐不顺畅。


    叶雨时蹲的腿都麻了，酸胀感顺着小腿蔓延，可是这个时候站起来，不就代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自己先认输了。


    绝不！


    她偷偷用指甲掐了掐发麻的腿，兀自跟自己较劲。


    良久，陈野垂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泡在的水里，听着朦胧，“下午……我……说话有点冲。”


    “还有呢？”只是说话冲吗?叶雨时默默在心里罗列着陈野的罪行。


    “……不该……对你摔门！”陈野说话有些含糊，带着些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妥协。


    “还有呢？”叶雨时不依不饶。


    陈野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也没辙了，“什么？”


    “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叶雨时终于问出了这句憋了很久的话。


    陈野像是没听见，长腿一跨坐到摩托车上，“走不走？”


    “不说就不说。“叶雨时咕哝了一句，她本来的目的也只是想让陈野道歉，至于最后那个问题，属于夹带私货罢了。


    “不会又被骗吧？”扣着头盔的手指忽然停下，她想起上次被汤聪白和温藜芦诓骗去到那个犄角旮旯的村庄的算计，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胆颤。


    陈野看穿叶雨时的想法，不屑冷哼一声，手腕一转，拧开油门，“抓紧。”


    夜长梦多。


    这次陈野没有奢侈的打车，借了李准的车连夜出发。


    那盆从桑南带回来的花，这次同样被叶雨时抱上车带着。


    陈野按照那个人的约定，把车子停在桑南五中门口。


    李准这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991停在这不免引得人多看几眼。


    两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坐着。


    本来就没怎么休息，加上开了一夜的车，陈野有些扛不住，他靠在小卖部的墙上，闭着眼睛，眉头却始终拧着。


    太阳逐渐西沉，小卖部门口遮阳伞的影子一点点偏移，余光恰好照在陈野的眼皮上。


    叶雨时站起身，抬手替他挡住了那片晃眼的光。


    小卖部摆的大多数是学生用品和零食，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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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还在上课，小卖部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老板在店里磕着瓜子看着电视。


    时不时能听到几声笑。


    “嗡嗡嗡”


    口袋的手机在震动，手机的主人睡得很沉，没有半点反应。


    叶雨时犹豫要不要叫醒陈野的时候，震动停了。


    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


    许是有急事。


    叶雨时一只手依旧替陈野当着光，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探向口袋。


    陈野双手环胸，胳膊正好压住了口袋半边。


    她只能伸出去两根手指，轻轻夹着手机边缘。


    着力点太小，指尖刚碰到手机，稍微用力就滑了回去。


    来回几次都没有成功。


    腰间那点若有若无的触碰早就把人挠醒了，力道很轻，像是羽毛来在来回的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活像个偷东西的小贼，偏偏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笨贼。


    他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视线里是叶雨时细白的手指。


    陈野垂眼便看到她低着头，发丝有一些贴到了胸口，她的指尖还在执着的往口袋里探。


    手机还在震动。


    身体贴的很近，她的动作来来回回，始终不得要领，好容易快成功，手指脱力又掉了回去。


    陈野手插进口袋，掌心先一步触碰到一片细腻的温热。


    叶雨时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嗯？你醒了？你手机响了好几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掌心的温热一触即离，指尖落在冰凉的手机屏幕，陈野看了一眼，是路明打来的。


    要接的时候已经挂断了。


    他给路明发了条消息。


    【？】


    路明几乎是秒回。


    【我看到你爸带着沈纪然吃饭，你跑哪去了？】


    陈野面无表情摁灭手机，“骚扰电话。”


    叶雨时也没多问，目光投向渐渐热闹起来的学校门口，看着一个个蜂拥而出的学生，“我们要等是哪一个人啊？她找的到我们吗？”


    “有电话。”陈野言简意赅。


    叶雨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问了个蠢问题。


    桑南的中学大多数都是寄宿制，每周五下午统一放学回家。


    这个时候就连公交车都会提前在校门口等着。


    眼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散去，最后只剩下几个老师骑着电动车慢悠悠离开，连门卫都开始关校门，叶雨时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野靠着墙依旧坚持，“再等等。”


    学校关门，小卖部老板也跟着关门。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教学楼。


    陈野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电话铃声渐行渐近。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胸前挂着书包，把共享单车扎稳，“抱歉，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她说着，低下头去拉书包拉链。


    声音有点耳熟，叶雨时愣了一下，认出这人那个手机修理店的那个女孩。


    “是你！”


    那女孩低着头，听到对方的声音，拉书包的动作僵了一下，怯生生地抬头，看清面前这两人时候，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陈野：“先看看本子。”


    女孩这才回神，垂头去拉书包，余光注意到路边停靠的一辆显眼的红色保时捷，手在书包里犹豫了片刻，拿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叶雨时接过来翻了翻，里面记录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生活开销，字迹娟秀工整，里面还提到了油票，布票这些早已经退出生活的东西。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本子吗？”女孩声音带着点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叶雨时合上本子，点点头，“是这种本子，只不过这个本子已经用过……”


    “哦。”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书包背带，有些遗憾的应了一声。


    “这个也有用。”陈野忽然开口，“当初说好的，我转给你。”


    女孩怔怔地眨眨眼，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连忙拿手机，点了几下，收款码的页面都没加载出来，急的脸颊发红，局促的解释，“抱歉，手机有点卡。”


    陈野没有催促，扫码界面那道绿色上下来回移动着。


    “叮”


    女孩看到收款到账的一千块，腼腆笑了笑，正打算要走，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你们要找的是这种空白的本子吗？”


    叶雨时点头，看着女孩骑着自行车走远。


    她转头看向陈野忍不住问，“你给了她多少钱？”


    “不多，一千。”


    得，这还叫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