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被讹
作品:《滞后效应》 陈野看着那扇门被路明推开,撞在墙上又回弹,将透进来的光亮一点点收拢。
“对方说他爷爷家里有个这样的本子。”路明呼吸还带着喘,“他爷爷在村里地方有点偏,要我们过去看看才知道。”
听到偏这个词,叶雨时的安全警戒立马拉响,放下手中的棉签皱眉问:“不会是骗子吧。”
“他让我们先看看东西,都没说先让我给钱。”路明不解,“再说了,万一是真的呢,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一个老头?”
这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吗?叶雨时想要抬手打路明两巴掌,可视线看着他额角和下巴青一块紫一块的,那点火气硬生生忍住了,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有多偏?”陈野撩起眼皮,看了眼兴致冲冲的路明随口问了句。
路明立刻点开手机地图,红色的终点——榆阳村,屏幕的光亮映着他眼底的期待,“大概就这么偏。”
“真够偏的。”叶雨时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田埂和树木,尘土卷着车轮扬起来,模糊了半扇窗。
面包车叽里呱啦的,像个喘着粗气随时能散架的老黄牛,载着三个人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爬。
车实在太破旧,座椅的海绵早没了弹性,硌的人骨头疼。
叶雨时是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坐惯了平稳的轿车,哪里吃过这种苦。
看着车门掉漆额斑驳,鼻腔里满是混合着灰尘和隐隐约约的霉味,这车平时涌来拉杂物,味道渗进去座椅缝隙,密闭的空间散不开,堵得人胸口发闷。
陈野坐在副驾驶,顺手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微凉的风涌进来,总算是吹散了一些闷味。
后座叶雨时把自己缩成一团,几乎整个人都折叠在狭小的座位里,好像这样就能减少在车里的存在,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没说话,也没抱怨,是偶偶尔抬手按一按眉心,长长的睫毛垂着连呼吸都透着蔫蔫的劲儿,显然也被这味道和颠簸折腾的没了精气神。
陈野觉得没什么,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瞥了眼专心致志却总把车开的歪歪扭扭的路明,脸色沉了沉,“停车。”
车子刚停稳,陈野就推开车门,冲着主驾驶扔了一句,“下来。”
路明愣了愣,“啊?我开的好好的……还是野哥心疼我,还真有点累……”
陈野没接路明的话,绕到主驾驶门外,直接拉开了车门。
路明看着陈野冷硬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悻悻松了松,嘟囔着,“我开的也不差吧,这破面包自然比不上你的跑车。”说着还是磨磨蹭蹭下了车。
车门一开飘来的风瞬间让她清醒不少。
叶雨时踩着地面往下挪,腿麻的有点僵,脚步刚落地就晃了晃,虚浮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了几步活动了腿脚,麻意也消散了些,风吹起她的发梢,飘在风里。
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小土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路明还在研究地图,“说的是这里啊,这路怎么走的不对劲啊。”
“还是找个人问问靠谱。”叶雨时看着两边一望无际绿色的田野。
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拖着一抹亮眼的橙在绿色间穿行。
是一个带着草帽骑着三轮车卖橘子的老爷爷。
叶雨时拿着一瓶水热络地小跑过去搭话。
路明蹲在一旁打电话,陈野拿着一瓶水倚靠在车门处,看着那抹身影把水递给了那个大爷,不知她说了什么,惹得大爷眉开眼笑的接过那瓶水,临走还拿了几个橘子塞给她。
不一会她拿着几个橘子跑回来,径直走到陈野面前。
“给你。”不等陈野反应,叶雨时献宝一样塞到他手里,“这是我挑的最大的。”
橘子的清香钻进鼻腔,陈野定定地看着她,笑的晃眼,脑子像是纠缠着理不清的乱麻,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也要。”旁边的路明挂了电话,贱兮兮的伸手凑过来。
叶雨时拿起一个丢过去。
路明眼疾手快接住,还不忘调侃,“区别对待啊大小姐。”
叶雨时没理,捏着自己手里那个橘子在陈野眼前晃了晃,“帮我剥。”
“你没手?”陈野瞥她一眼冷哼一声。
嘴上说着,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比刚刚给他的那个小了一圈。
“剥橘子指甲会变黄。”叶雨时仰着脸看着陈野,说的理直气壮,半点没有麻烦别人的不好意思。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捧着,准备随时接着剥掉的橘子皮。
陈野低头剥好,递到她面前,“还给你。”
叶雨时没有急着接,手里把玩着橘子皮,指尖捏着对折,再对折。
然后她抬眸看着陈野,双手伸到陈野面前,用力一挤。
逆光下,饱满的汁水瞬间泵出,细碎的水珠像炸开的烟花,带着清冽的香气,纷纷扬扬地落在空气里。
细碎的水雾裹挟着清香氤氲了他的眉眼。
“送你一场全世界独一无二橘子烟花。”叶雨时仰着头看他,长发被风撩起,散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
“走啦,再晚天就黑了。”路明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冲他们喊。
叶雨时应了一声,一边朝着车那边走,一边回头招手唤他,“陈野,走啦。”
陈野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还落在橘子烟花炸开的地方,那里只剩下天空澄澈的蓝,空气里的清香还没散尽,像是在固执地提醒他刚刚那场短暂橘子烟花的绚烂。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点黄,像是被那场烟火烫下的印记,无意识在指腹摩挲了下。
抬脚,迈步,朝着车子走过去。
夕阳渐沉,面包车顽强在崎岖的小路上前行。
“不会真的被骗了吧。”路明此刻心里也没底,他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对面声音青涩回答的很真诚,一边还耐心指导着,听得路明都有些不好意思。
三个人就这么边走边问,拐到了条后视镜都打不开的窄巷。
面前是个会喘气的死胡同,墙上有个能让人侧身钻过去的洞。
没办法,车子钻不过去,只能倒车退出去。
叶雨时和路明下了车帮忙看着。
“嘭”
车子刚倒出去停稳,二人正打算上车,就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吓死人咯,这地方哪能开车进来啊。”一个头发花白七十岁左右的大爷蹲坐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垃圾袋,脚边散落着一些碎瓷片。
叶雨时看着那大爷颇为惋惜看着带着摔碎的花盆,和一抔土中光秃秃的半截花根。
路明也有些慌,想搭把手跟叶雨时一起把将老人扶起来,紧张问:“您没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老大爷干脆坐着不起来了,嘴里哎呦哎呦着心疼他的花。
“你要多少。”陈野淡漠看着大爷的表演。
大爷眼神闪了一下,目光在叶雨时身上打量,半垂着眼皮十分愧疚,“我没事,我死不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只是可惜了这盆花,这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她命不好去的早……”
“你要多少。”陈野语气冷硬,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一万?五万?给你买棺材够不够?”
在他眼里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全都不算事,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大爷捂着胸口,指着陈野你你你了半天。
叶雨时真怕大爷气撅了过去,摊上大事,跟路明一起连拉带拽的把人从地上薅了起来。
大爷哭天喊冤,嘴里依旧唠叨着那盆花的多么多么的珍贵。
周围的人渐渐聚了过。
三个年轻人被围在中间,地上一个叫苦不迭的老人,身边是洒了一地的湿土和碎成几瓣的花盆。
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开始拍了,嘴里还念得道着,“发给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让大家评评理。”
叶雨时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眯眯的,语气温柔态度很强硬,“大爷,我们的车有记录仪。”
路明站在旁边,脑子跟才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看那破烂面包车,哪有行车记录仪?连后视镜都是用胶布粘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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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看着叶雨时那副笃定的模样,他忽然有了底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有记录仪,全程都拍着呢。”
大爷姓李,本来出门只是扔个垃圾,那盆花也是垃圾,半死不活的,看着心烦,早就想扔了。偏生这几天酒瘾上来,兜里掏不出几个子,正愁得慌,转弯就瞧见了这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本来没当回事,但是看到三个生面孔,穿的洋里洋气的,心思忽然有了活络了起来。
他往后一仰,一骨碌躺下了,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花根,眼泪说来就来,“十万,少一分都不行,那盆花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念想。这玩意金钱衡量不了。”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眼光毒得狠,谁兜里有没有几个子,瞄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十万是漫天要价是想要吓唬人,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真拉扯起来,讨价还价的到手最少能有个千把块,够他喝一阵子的酒了。
“你怎么不去抢,你这花是金子做的?值十万?再说了你这花盆碎了,是你自己没拿稳,你这么讹人的话我们就报警了。”路明听到对方放狮子大开口,当场就怒了。
可偏偏对方是个老人,打又打不得。
纠缠下去没有意义,无非是场耽误时间的拉锯战。
路明本以为搬出警察能吓唬一下,结果大爷丝毫没受影响,有理有据地反驳,“你们开车是不是吓到我?这花盆才碎的?我都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你这在跟我掰扯警察?”
嚯!
看来是个老手。
难搞。
叶雨时看着大爷气定神闲准备打持久战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大爷,您高寿?”
大爷打量了一下叶雨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比划了个喝酒划拳的“七”,又比了个“三”。
七十三。
怪不得这么嚣张呢,这个年纪真闹到派出所,多半也是口头教育,不会拘留。然后警察从中协商拿钱买清净。
“呦,这不是老李头,没钱喝酒又碰瓷了?”人群外忽然传来一声讥讽。
“七十多岁了还干缺德事,怪不得你儿子嫌你丢人,别到时候死了不给你摔盆。”
地上的大爷下意识揪着衣领微微挡了挡脸。
这一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引来一阵轰然大笑。
老李头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有些底气不足的哼了一声,却还是梗着脖子指着地上的碎片大声嚷嚷:“笑什么笑!这花盆碎了,是不是得赔?”
“两千够不够?”陈野很烦这种装腔作势的,在他眼里这人跟闻鹤山也没什么区别。
周围人也有和稀泥的帮着劝这让老李头知足,“差不多就得了,两千不少了!”
也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旁边起哄,“这种人就该给他个教训,一分钱都不给,就跟他耗着,反正你们年轻,他肯定走你们前头。”
事情到这份上,再耗下去也没劲,老李头见好就收,嘴里嘟嘟囔囔惋惜那个花盆,又絮絮叨叨说起他老伴,说的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酝酿的差不多了,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二维码递了过去。
陈野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两千块钱到手,老李头一溜烟没了影,那袋没扔的垃圾孤零零的躺在路边,那抔湿土被人踩来踩去,里面那半截花根也被踢到了墙角。
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有那辆破面包车。
叶雨时把那些岁瓷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找了纸包着那花根带上了车。
“捡那东西干啥?”路明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看到那半截花根就想起那气人的老头。
叶雨时声音轻轻地,“它又没做什么。”
陈野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叶雨时,没说话。
“真觉得我们应该去庙里拜一拜。”路明摊在副驾驶,一脸沮丧,“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话刚落下路明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震得他一个激灵。
“你们走到哪了?怎么还没到?”对方声音听着有些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