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做个好梦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陆忱醒来时,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温暖的水底缓慢上浮。
没有熟悉的、被梦魇撕扯着惊醒的窒息感,没有冷汗浸透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的不适,更没有在黑暗中睁眼、等待狂跳的心脏与混乱的呼吸平复下来的、那漫长的、独自捱过的时刻。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平缓地,从一个无梦的、近乎黑色的睡眠中苏醒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房间内还很昏暗。深灰色的遮光窗帘将晨光过滤成一层稀薄的、灰蓝色的微光,勉强能勾勒出天花板上简约线条的轮廓。他眨了眨眼,花了大约三秒钟,让混沌的感知重新锚定现实——不是学校那套高级公寓里那张过分宽大、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床,也不是海城老宅那个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回声、令他心悸的房间。
是“陌野”设计酒店,508房间。身下这张设计简约、但床垫意外柔软贴合的大床,昨晚接纳了他罕见的、不设防的疲惫。
他侧过头,看向床头柜。手机屏幕在昏暗中自动亮起,冷白的光刺破静谧,显示时间:08:17。
陆忱怔住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光再次暗下去,又被他用指尖碰亮。像是在反复验证一个被打破的、属于他个人的残酷定律。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毫无负担地睡到八点以后……要追溯到什么时候?或许是五岁?六岁?母亲叶清婉还在的时候,那些被钢琴声和温柔怀抱包裹的、模糊的清晨?那之后,睡眠就变成了一件需要严格管理、甚至带有惩罚性质的事项——要么在六点半被无形的生物钟精准拽醒,身体紧绷如弓;要么在凌晨三四点被冰冷的梦境惊醒,然后睁着眼睛,看窗外天色如何一丝一丝、缓慢而冷酷地亮起来,直到必须起床的时刻。
从未有过像这样,一夜沉酣,无梦无扰,醒来时身体是松弛的,大脑是清明的,甚至胸腔里都萦绕着一种陌生的、轻飘飘的……近乎“满足”的错觉。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纯棉的白色T恤领口睡得有些歪斜,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脖颈流畅的线条。被子滑落到腰间,房间里中央空调维持着恒定的、恰到好处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只余皮肤接触空气时细微的凉意。
他环顾四周,房间还是昨晚那个房间,极简的线条,陌生的布局,但此刻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安宁。空气里甚至残留着一点……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通风系统带来的,极淡的、类似于雪松或者某种干净皂角的气息,让他想起昨晚在清吧,程见微身上隐约的味道。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又无声地亮了一下。
两条未读微信消息的提示,安静地躺在锁屏界面。
陆忱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触感让他指尖微缩。解锁。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刚睡醒的皮肤透出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眼睑下方没有惯常的、睡眠不足导致的淡青色阴影,反而显得干净。只是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削弱了平日的锋利。
他的目光落在置顶联系人的备注上——「VV」。
这个备注是他某个深夜,在反复看着聊天记录时,鬼使神差改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两个简单的字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却在他每次看到时,都会引起一阵隐秘的、带着羞耻感的悸动。
仿佛这个小小的、亲昵的代号,是他偷来的,不该属于他的东西。此刻,这两个字母静静地躺在屏幕顶端,旁边是红色的未读标记。
第一条消息来自「VV」,发送时间是07:03
【醒了么?】
很简单,三个字,一个标点。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没有多余的寒暄。干脆得像她这个人。
陆忱的心脏却像被这三个字轻轻搔刮了一下,引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的震颤。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第二条消息上,发送时间是08:12,就在五分钟前:
【晨跑路过一家早点店,粥和包子不错。给你带了一份,放在前台了。醒了可以去取。】
依然是她标志性的简洁,但信息量多了起来。晨跑。路过。觉得不错。给你带了一份。每一个词都平实,串联起来却构建出一个具体得让他指尖发烫的场景。
——她记得他。她给他带了早餐。
这个认知像颗被点燃的小小火种,猝不及防地投进他常年冰封、死寂的心湖。没有轰然巨响,但那滚烫的温度和骤然亮起的光,却足以让厚重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崩裂的呻吟。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暖流从胸腔最深处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顺着血脉疾走,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指尖在发麻,耳根在发热。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迅速按亮,像怕它消失一样。目光贪婪地逡巡过每一个字,甚至标点符号。然后,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力度,点开输入框。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悬停,微微颤抖。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杂乱无章地挤在喉咙口——“你起得好早”,“什么粥”,“我马上下来”,“麻烦你了”……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在舌尖融化,只凝结成两个干巴巴的字。他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刚醒。谢谢。】
发送。
指尖离开屏幕的瞬间,他立刻后悔了。太简单了。太生硬了。像块冷硬的石头。他甚至想立刻长按撤回,重新组织语言。但理智(或者说,某种更深的怯懦)拉住了他。他紧抿着唇,看着那两个灰色的气泡变成“已送达”,然后,几乎在同时,变成了「已读」。
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程见微的回复来得快得超乎想象,就在他看清“已读”二字的下一秒:
【不客气。前台左边保温柜,508号。】
连保温柜的具体位置都确认好了。周到得无懈可击,温柔得……让他心尖发颤。
陆忱缓缓吐出一口屏住的气息,将手机轻轻放在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受到心脏在那里有力而紊乱地撞击着。咚,咚,咚。每一下都带着那陌生的暖意。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脚底传来温暖蓬松的触感,微微下陷。他走到落地窗边,手指勾住厚重窗帘的边缘,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哗——”
更明亮的晨光瞬间如潮水般涌进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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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狭长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适应了几秒后,窗外的世界逐渐清晰。周一早晨的街道已经开始苏醒,车辆零星驶过,行人步履匆匆。天空是那种秋日特有的、高远清澈的淡蓝色,几缕羽毛状的薄云被朝阳镶上金边。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在对街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切割出大片耀眼的光斑,又反射回房间,在墙壁和地毯上跳跃。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转身走向浴室。盥洗台上方宽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与他平时认知略有偏差的脸。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乌黑的发丝毫无章法地四处支棱,尤其是头顶正中央,一撮头发格外倔强地翘立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某种小型天线,又像鸟类受惊时竖起的翎羽。眼底没有惯常的青黑,皮肤因为睡眠充足反而透出一种干净的冷白。但最让他陌生的是眼神——少了那种时刻绷紧的、警惕的、仿佛随时准备应对攻击的锐利光芒,多了些初醒未散的、懵懂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柔软”的迷茫。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傻,有点呆,全然不是那个冷静自持、完美无缺的陆家继承人。
陆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自己这副模样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
他伸手,用掌心用力压了压那撮翘起的头发。手掌移开,头发顽固地弹回原位。再压,再弹。他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掬冷水,用力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毛孔骤然收缩,带来清醒的刺痛感。他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脸和脖颈,又对着镜子,用十指作梳,更用力地梳理那头乱发。
效果有限。那撮呆毛依然顽强地立着,只是方向稍有改变。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那撮不听话的头发对峙了几秒,最终放弃。算了。
快速刷牙,换上酒店昨晚按他要求送来的干净衣物——深灰色的圆领棉质长袖T恤,黑色的抽绳运动长裤。布料柔软亲肤,但款式极其简单,甚至有些随意。这完全不是他平时那种一丝不苟、剪裁精良的着装风格。
拿起手机和房卡,他走出房间。
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寂静无声,自己的脚步声被完全吞没。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红色的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在等待的、不足二十秒的短暂空白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斜对面——509房间紧闭的深色木门。
她应该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看书?还是也在窗前看风景?或许,也在看手机?
“叮——”
电梯到达,门无声滑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忱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一人。光可鉴人的镜面墙壁映出他的全身——头发依然不驯服,衣着随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他很不熟悉的、甚至有些陌生的松弛感。这不像他。陆忱应该是完美的、得体的、无懈可击的。
但奇怪的是,此刻站在这面镜前,看着这个不那么“陆忱”的自己,他心底涌起的并非厌恶或焦虑,而是一种……微妙的、隐秘的释然。好像终于可以,短暂地、偷偷地,不做那个“陆忱”。
电梯下行时带来轻微的失重感。他看着数字从5跳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