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你的头发翘了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一楼到了。门开,前厅明亮的光线和更清晰的空气流动扑面而来。前台换了早班的员工,是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生,正低头整理着表格。左边的墙边,确实有一个白色的、分格保温柜,每个小格子外面贴着房号标签。
陆忱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找到508号格子,拉开小门。里面是一个白色的、质地厚实的纸袋,袋口被仔细地向内折叠了两道,封得很整齐。他取出纸袋,入手是温热的,沉甸甸的。隔着纸袋,食物的香气隐约透出来——大米熬煮后特有的清甜醇厚,面食经过蒸制散发的麦香,还有一丝丝类似香菇、鸡肉和青菜混合的、咸鲜诱人的味道。
他提着袋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目光落在前台,又飘向电梯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纸袋边缘。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其他。他转身,重新走向电梯,按亮上行键。
回到五楼,熟悉的寂静再次包裹上来。他走到509门口。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撞击着耳膜。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但效果甚微。抬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以适中的力度,轻轻叩响门板。
叩,叩,叩。
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细微的、冰凉的汗意。无数个念头闪过——她可能已经收拾好出去了,可能在卫生间没听见,可能……
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但他就是听见了。
接着,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转动。
门被向内拉开。
程见微出现在门后。
她刚洗完澡。
乌黑浓密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背后,发梢还在不断滴水,在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肩头洇开几处颜色更深的、不规则的湿痕。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消失在微敞的领口深处。她的脸上带着沐浴后自然的、健康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皮肤干净透亮,仿佛能看见底下毛细血管细微的纹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水汽浸润过,显得格外清澈剔透,像晨光下未被搅动的、平静的湖面。
她穿着一套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长袖圆领T恤和同色的宽松长裤,布料柔软垂顺,贴着她清瘦却挺拔、带有隐约肌肉线条的身体曲线。脚上是一双酒店提供的白色棉质拖鞋,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和一部分脚背。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陆忱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真实到近乎脆弱的气息。没有平时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社交面具,没有冷静观察者的理性屏障,只有最本真的、刚沐浴完毕的、带着水汽和体温的柔软。
陆忱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所有准备好的、在电梯里反复演练过的台词——谢谢你的早餐,我起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全都卡在喉咙深处,被那扑面而来的、过于真实的画面冲击得粉碎。他只是怔怔地、近乎失礼地凝视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贴着脸颊的发丝,看着她干净得不染尘埃的脸庞,看着她那双平静地回望着他、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睛。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略作停留后,微微向上移动,在他头顶……定住了。
非常短暂的定格,绝对不超过半秒。但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肌肉牵动,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了。但陆忱捕捉到了。因为他从开门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接着,他听见她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一些,更柔和一些,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微微的沙哑质感,像被温水浸泡过的丝绸:
“你头发……”
她没有说完,只是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用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头顶正中央的某个位置。动作随意,眼神里甚至带了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趣味?
陆忱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指尖准确无误地触到了那撮依然倔强翘立着的、带着体温的头发。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然后,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以燎原之势,轰然从他的脖颈窜起,瞬间席卷了整张脸、耳朵,甚至可能连脖子后面的皮肤都红透了。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脸颊和耳廓在疯狂发烫,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温热的早餐纸袋,头顶翘着一撮可笑的呆毛,脸上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看起来……蠢透了,呆极了,和他平时竭力维持的形象南辕北辙。
程见微看着他的样子,安静了两秒。
她的眼神落在他红透的耳根和骤然僵硬的肢体语言上,然后,陆忱看见——无比清晰地看见——她的嘴角,不再掩饰地、缓缓地、真实地弯了起来。
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礼节性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带着温度和弧度的微笑。她的眼睛也随之微微弯起,琥珀色的瞳孔里漾开细碎的、真实的笑意,眼尾被牵出几道浅浅的、温柔的纹路。左脸颊上那颗淡淡的小痣,也随着微笑的弧度微微上移,显得生动。
她笑了。
不是那种观察记录后了然于心的笑,不是社交场合礼貌疏离的笑,而是一个真实的、鲜活的、带着一点点促狭、一点点有趣、一点点……柔软的、属于“程见微本人”的笑。
陆忱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骤然停跳。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眼睛里那些细碎的、闪亮的光,看着她微微上扬的、不再紧绷的嘴角,看着她整个人在身后房间漫出的暖光和走廊清冷光线的交界处,生动起来的模样。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走廊里原本微凉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稠密而温暖。晨光从她身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斜射进来,给她湿漉的发梢和肩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淡金色的光晕。
这个画面,带着她真实的笑容和毫无防备的柔软,像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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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精准地烫在了他记忆最深、最脆弱的地方。
然后,在一片空白的轰鸣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曾运转、生了锈的机械零件在摩擦:
“……谢谢早餐。”
声音低哑,几乎气音。
程见微收敛了笑意,但眼角眉梢依然残留着那抹未曾散尽的柔软弧度。她点点头,侧身向房间内让开一步,动作自然:“要进来吗?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显然是未动过的早餐纸袋上。
陆忱这才猛地从失神中惊醒,意识到自己还像个雕塑一样傻站在门口。他僵硬地迈开脚步,走进房间。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是干净的、带着水汽的、混合着一点她惯用的、类似檀木与雪松清冽又沉稳的淡香,还有一点酒店沐浴用品的清新气味。房间布局和他那间一模一样,极简的线条,克制的色调,但因为她的存在,因为桌上摊开的物品,椅子上搭着的衣物,空气中浮动的属于她的气息,一切都显得截然不同,充满了“人”的痕迹和温度。
书桌上,她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摊开着,旁边是那支她常用的、设计简约的钢笔。一个打开的小型洗漱包放在一旁,里面的物品——牙刷、牙膏、洗面奶、一个深蓝色的小罐子(面霜?)——摆放得整齐有序,显示出主人严谨的习惯。床上,被子已经被仔细铺平,枕头拍得蓬松,放置在床头正中。窗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搭着她今天准备换上的衣物——一件米白色的、看起来质地柔软的羊绒针织衫,一条深色的、版型挺括的直筒长裤。
一切都井然有序,冷静克制,却又无声地宣告着“程见微在此停留过”。
程见微关上门,将走廊的微凉隔绝在外。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条白色的、半湿的毛巾,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发。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因为他进来而刻意加快或放慢,也没有刻意避讳或表现出过度的热情。仿佛他的到来,只是这个早晨一个顺理成章、无需大惊小怪的环节。
陆忱站在房间中央,高大的身形忽然显得有些局促。他看了看手里温热的纸袋,又看了看她擦头发的背影,最后选择走到窗边,小心地将沙发上她的衣物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脊挺直,姿态拘谨。
“粥还是热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一些,但依然有些紧绷,“我还没吃。”
“嗯。”程见微应了一声,用毛巾包住发尾,轻轻揉搓,水珠被吸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家店的香菇鸡肉粥熬得很入味,米油都熬出来了。包子是现包的,菜肉馅,味道清爽。”
她的语气很平常。
但陆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分享。这背后是晨跑的习惯,是路过时的留意,是觉得不错的判断,是想起他的念头,是购买和带回的行动。
这每一个看似简单的环节,对于程见微而言,都不是理所当然、信手拈来的。这背后是计算,是衡量,是……超出纯粹观察范畴的、具体的付出。
——她为我做了这些。
这个认知让他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