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文载将桌上的仕女图重新挂到墙上，视线又停留了片刻，才关灯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每个角落，也将画布上的女子照得影影绰绰。


    画中，月洞门后，女子一手持一束白兰花，低头轻嗅，另一只手垂在身旁，手腕上戴着一串白兰花串。


    她头顶自斜地里伸出几根枝丫，其上挂满了点点花朵，身后是一月洞门。


    女子立在月洞门右侧，低头轻嗅手中的白兰花束，另一只手则挂着一花串，随意地垂在身旁……


    花串上的花朵大概是新采摘下来，娇艳欲滴，透过画布好像也能闻到花香，芬芳悠扬绵长，像浸满了酒香，惹人昏睡。


    时扬一抬手，手腕上的花骨朵就铃铛一样的摇晃，虽然听不到银铃撞击的清脆声响，却摇动得花香更加四溢，满屋飘香。


    她放下铅笔，盯着面前的纸张，轻轻拍了拍兰一一的肩膀，后者趴在手腕上，睡得鼻歪眼斜。


    兰一一一只手握着圆珠笔，一只手垫在脑袋底下，一道口水从嘴角流出，又穿过指缝，在最底下的资料上留下大片印子。


    “哎，一一，你帮我再补几笔——”


    时扬又拍了两下也没把人拍醒，兰一一的呼吸反而越来越有规律，她抽了抽嘴角，“睡吧，睡，好好睡。”


    面前的纸张上，静静躺着一个罗盘模样的圆盘，从内到外拢共五圈，前四圈左不过是些太极八卦图、金木水火土等等的字样。


    虽然相当粗糙，也是时扬央求兰一一画的，后者在小学被她妈压着学过四年半的画画，基础早抛得一干二净，但时扬要死要活地求，只能硬着头皮上。


    只有最外一圈的细节多些——一条贪吃蛇咬着一个圆形。


    后世时扬从道观废墟外捡到罗盘的时候只看了一眼，而后一道白光闪过，所以记忆里剩得不多。


    她只记得有个长条状、不知是蛇还是龙的东西盘桓着，嘴里还叼了个圆圈。


    画的时候，时扬想了半天，连手带脚地一阵比划，许久之后才问：“我想要的就那样，我讲清楚了吗？你懂没懂？”


    兰一一咂咂嘴，模样坚定地看着时扬，摸了摸鼻子，“……懂了。”


    然后就画出了个贪吃蛇。


    就算画工再拙劣，也是两年前的兰一一的大作，如今又是两年，要再让她画一次——时扬看着流口水的兰一一，算了，不提也罢。


    所幸，这两年时扬翻遍各大网站，什么拍卖的、收藏的，连博物馆都翻遍了，也没看到过这样样式奇异的罗盘。


    “啧！有没有可能是龙呢？”时扬脑中灵光乍现。


    时扬摸了下下巴，盯着那条贪吃蛇，忽然在网页上搜索了龙，握着铅笔打算自己上。


    两秒后，看着屏幕上龙头上数不清的须须和龙身上多到看花眼的鳞片，默默放下了铅笔。


    然后十分严谨地在纸张最底下备注：也可能是龙。


    -


    第二天上午，木沐不知道第几次尝试着联系那位香客。


    昨天下午后她的社交账号就已经注销，等到再晚些时候，木沐给她打了电话，连着两次之后终于接通。


    对方信誓旦旦，说自己手里还有证据，但木沐再详细问的时候，就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木沐这么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好不容易又得了个线索，怎么甘心轻易放弃，于是“严谨”如她，第二次不加查证地给香客打了款。


    香客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木老师，你放心，照片都在我手机里，我晚上回去整理好了就发！”


    于是木沐等了一整个通宵，等来了香客电话那头的忙音和她的彻底失踪。


    “这年头的人一个比一个没道德！”木沐握着手机唾口大骂，“一点儿没有法律意识！”


    之前的狗仔未经她同意删除了帖子，事后还退了部分款，这香客倒好，不是圈内人，纯纯的野路子出身，一点儿名声不要的，又骗了钱才跑路！


    混账东西！一点儿素质没有！


    十点的时候，木沐咬着牙打开社交软件，又刷出个京市警察的通报：


    2024年5月3日7时许，清虚观外发现一起1死刑事案件。接警后，民警迅速赶赴现场，进行处置。


    经初步调查，死者施某（殁年14岁，京市人）为清虚观工作人员，于2日凌晨时分自行离开道观后被害。


    3日接警后，我局迅速组织警力，积极维护案发现场，并对道观内滞留人员进行逐一调查，已初步排除嫌疑。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后续侦破进展，我局将及时对外发布。


    近日网上对相关人员的猜测，均为不实信息，请勿轻信谣言。若有扰乱视听、造谣诽谤、引发社会恐慌者，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罚，以正视听。


    官方警情通报出来后，舆论一片哗然。


    几乎在半个小时内，所有关于时扬可能是杀人凶手的猜测都调转了方向，与此同时，没有了演员的参与，该案件本身的热度也有所下降。


    好像众人关心并不是谁杀死了小道士，而是时扬有没有杀害小道士。


    网友们飞快地滑动手指，迅速将视线转移到下一个可供他们满足猎奇心的热点上。


    很不幸的，木沐成为了本轮聚光灯下的人——一个名为“悦来悦好来来来来~”的网友发布的一个帖子，彻底将木沐拉入漩涡当中。


    帖主称自家亲戚曾经在四年前投资了某制片人的电视剧，该制片人指名道姓地承诺让某顶流饰演男一号，开机当天却发现男一号换成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某人。


    该制片人在合同上模糊字眼做手脚，自家亲戚和其他投资人反对无效，拍摄照常进行，最后剧集播出效果果然不佳，收益惨淡。


    此外，该制片人和导演合谋，篡改剧本，擅自延长剧集制作周期，其间不断追加投资，且无法解释大部分项目支出细节，致使投资人进一步血本无归。


    木沐一看帖主名字就知道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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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任柏悦，她还没从时扬的杀人嫌疑被洗清当中缓过劲来，一看任柏悦竟然搞到自己头上，气得一个电话打过去。


    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任柏悦就是不接。


    他站在窗边，望着在桌子上震动的手机，扯了扯嘴角，“真以为我会一直念旧情吗？”


    他知道木沐对他的态度：最多三次。嘴上嚣张不已，却在电话响起第三遍的时候连滚带爬地接通。


    “喂？”任柏悦故意装作看不到来电显示上的“木木”，“请问你是——”


    一句话还没说，电话那头突然挂断，气得任柏悦差点砸了手机。


    而另一头，木沐在气得快要质问任柏悦的前一秒，终于恢复了理智。


    她不能打电话质问他，他贴子里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出她的名字，她主动打电话已经表明她慌了，要是再质问他，被他录了音，更加坐实了罪名。


    现在时扬的事情还没彻底过去，她和云帆都被她连累其中，这个关键时刻，她更得稳如老狗。


    时扬的杀人嫌疑有警察背书，和那男人的事情也有道观澄清，只有一小部分人揪着不放，还在议论两年前他们三人的事情。


    任柏悦这个时候放出消息，就是为了乱她的手脚，为了警告她的！


    只要他还没指名道姓，她就有余地，她不能输！


    木沐用力地抓了下头发，满脸铁青，正在脑子中捋清思路，想着怎么搞任柏悦和时扬，电话又响起。


    她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嫌恶地皱了眉头，又不得不接起。


    “做什么？”


    她语气十分恶劣，木鎜一听同样皱起眉头，“多久不给我打电话了，我主动给你打，还这么跟我说话——”


    木沐脸色更难看，直接道：“你没事儿就别给我打电话，我忙着，挂了！”


    “哎哎！有事！”木鎜拿她没办法，小声阴阳怪气地嘀咕，“非要有事才能叨扰您啊，抽空跟您卑微的父亲讲讲话就这么让你难受？”


    “我挂了——”


    “啧，别！”木鎜知道木沐真敢撂自己电话，忙说正事，“你最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劝你这次收收脾气，别搞了。”


    木沐沉默不语，正打算直接挂电话，她爸爸又语重心长地起了话头。


    “你的经济纠纷都是小事儿，处理不好，大不了我给你兜着嘛。但是那个叫时扬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再掺和了。她的事情没你想象的这么简单——”


    木沐心有疑惑，还故意拿话气人，“你不是愿意给我兜着吗？怎么不一并给我兜了？”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给你兜？”木鎜急死了，猛拍大腿，“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警察出来发通报了？”


    “人家想发就发——”


    “哎哟喂，你气死我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听我一句劝，这次就先忍着！风水轮流转嘛，等一等，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呢？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你骗过，你以前不叫木鎜，我也不叫木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