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淤青
作品:《恋爱培训班》 这显然是最大的突发状况,周时屿闭了闭眼,试图从混沌里找到一丝清明,一道一道情绪袭来宛如巨浪。乌云聚散,连夜色霓虹都分外安静。
姜知注意到他的动作:“身体不舒服吗?”
听见这话,周时屿缓缓抬眸,有光从她身后晕出,但再一看,还是漆黑的夜幕。
脑中闪过咖啡厅内的对话。
听完高明的计划,周时屿皱眉,“苦肉计?”
高明声称这是最有效的方法,说得有理有据:“你看啊,之前你恐高的时候,姜知是不是主动让你靠了?做饭切到手,她是不是很担心?”
周时屿立刻否决:“我不想骗她。”
“你要不要打开镜子照照自己的脸色?”高明无语道,“少逞点强就已经算苦肉计了吧。”
真的被这样问的时候,可能还是抱了一丝侥幸,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姜知挪动脚尖,脸上神情未变:
“既然这样的话,那先说结论,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
细微处的疼痛被放大,他握住身后的栏杆,勉强维持住重心,“有具体的原因吗?”
“很明显,你并不重视我们的恋爱。”
周时屿望向姜知,嘴唇开合两次,眼底有极薄的水光,像头顶被乌云掩盖住的月光,姜知没有为此多停留,很轻易就想到了例子:“我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但你甚至能在我生日当天跑去国外出差。”
语气满不在乎,眼里却有真实的受伤。
那边,周时屿消化了会,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问:“哪一次生日?”
哪一次重要吗?她还是较为好心地提醒,“快毕业的那次。”
周时屿就这样看着她,默不作声,他的睫毛很长,影子覆盖住多余的情绪,姜知继续说:
“你的生活里,我可有可无,我们的恋爱也可有可无。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年轻时不懂事,只想追求感情和冲动,如果以后步入柴米油盐的生活,我总不能一直容忍吧?不止我,到时候你也会累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她加快了语速,直接宣判道:“别说为我改,不需要。”
死死撑着的指节松开了,周时屿本能想否认,但唯一的动作就是摇头,他们离得太远了,像隔着玻璃。
“你不是可有可无,你……”
“性格本就没有高下之分,说实话我前段时间也在为难你,可能你也会遇到一个真正懂你,体谅你的人。”
姜知退开了一步,目光澄明而坦荡:“学长。”
这一个久违的称呼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但同时,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意识到,记忆里的姜知已经离他太远太远,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个爱他的姜知。
夜幕混杂着雨丝,眼前的场景拉长成默片,雨滴向下砸的时候,周时屿再一次想,戒断是真的很难啊。
-
终于说完了想说的,姜知理应洒脱离开。
然而,重归到想要的平静生活中,却不受控地停下脚步——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刹那,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弄丢了。新的生活不会更坏,但也无法更好——也许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回头看一眼,周时屿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多余动作,安静地目送着她走远。深黑的眼眸中不是哀怨或者挽留,像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不变的是,一旦看向她时,总会骤然升起的些微光亮。
姜知想起沈疏言的话。
——你相信本性难移吗?
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周时屿艰难地出声:“能不能不要走?”
他的脸色很苍白,多了些乞求意味。姜知从来没有听过周时屿这样讲话。
“……我头疼。”
他没有说谎,下一秒就低下头,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身体不断下滑,大口喘着气,再之后,黑夜、她的身影,全变成一团虚影。
好像听见了隐约的脚步声,也好像没有。雨滴开始下落,在地上围了一团潮湿,浇在皮肤上,刻进骨髓中。
熟悉的梦境,这一次她说:“你并不重视我们的恋爱。”
……如果需要反驳这句话,他想到的首先是女孩期待落空的目光。恋爱时的姜知无法再善解人意,也正是如此,他才误以为有些事情没有做错。必须承认,当时恋爱在他这里,真的没有很高的优先级。
他没有深入过情侣的相处之道,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道听途说,闹了不少笑话。
他不懂那些平衡和体面,唯一的出发点就是姜知。只要姜知开心,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而他是最好的人吗?反省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绝无可能。
明明想给她惊喜,最后反而惹她担心;明明是想安慰她,却让她更难过。他没有浪漫细胞,不会表达,生活被工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更别提那几个没完没了的苍蝇一样的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都会这样说。
至于讲师总强调的理念,不要在爱情里失去了自我,但他完全不在乎,为数不多可以和这些东西沾上边的部分,都是那个人赋予他的。
所以,现在要尽数收回了吗?姜知。
但是姜知是自由的。
他就这样想着。连脚步声也消失了,一阵尖锐剧痛后,世界重归寂静。
……
“别动,输液呢。”
身下是白色床单,触感从一团虚雾回到实体,周时屿闻见了消毒水的气味。
要不要问问自己怎么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他动了动嘴唇,“姜知呢?”
“姜……”连高明都于心不忍,姜知后来被一个电话叫走,真实情况很可能在约会,高明觉得这次又说不了真话了。
“加班。”他把准备许久的温水放在床边,顺便给对话框那边的人报信。
周时屿下意识把手伸向针头,被迅速制止,“又想拔针?”
周时屿反问:“又?”
高明叹了口气:“姜知的要求,她把你捡回来的,让我盯着你别拔针。”
脑中有两个想法。
脚步声是真的。
原来,即使这样她都不会留下了。周时屿躺回到原位,突然觉得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意义。
“诶,你怎么了?”检测仪上的心率飙高,高明想起姜知的嘱咐,“要我叫护士吗。”
周时屿摇头。
“那,不然我和你聊聊天呢。”
“不用。”
“姜知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语气平缓,但——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啊!高明在床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反正今晚你好好待着吧啊,要是现在去找她,明天我们俩都完了。”
被视野中的人影晃得心烦,周时屿闭上眼,不耐道:“你可以先出去吗。”
“知知知道了,别又拔针啊!!!”高明出声警告,尾音打着旋。
-
护士又来加了几管药剂,离开后,病房终于重回安静。夜色深黑,星子黯淡,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周时屿攒了点力气,拨出电话。
“嗨。”沈疏言的声音依旧淡淡,“有什么事?”
语气丝毫不显得意外。
“是失忆吗?”
他稍微坐起身,体位的变换带来眩晕,“或者说,失去了部分记忆?”
电话那边微妙地沉默下来了。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首先,不必把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当回事,但是周先生,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疏言的声音和雨声交集在一起,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辨认。
“不喜欢你了就说人家失忆,听上去是不是特别像自欺欺人?”
周时屿没有正面回答,喉咙滚动:“可她说的事我都没干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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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常啊,你以为她高兴的时候,可能人家早就忍耐许久了呢,对自己反感的人做的事二次加工,有什么难理解的?”
这次是格外久的沉默,沈疏言忍不住再次出声:“不必把我说的任何一个字当回事。”
“……谢谢。”周时屿放下手机。
扬声器没关:“也不用把我当回事。”
他不懂为什么沈疏言要重复差不多的一句话,直到挂断前,听见沉重到有些无奈的叹息。
“只能提醒你到这里。”
夜色如墨,窗外车流涌动。周时屿用力眨了眨眼,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重重地落下来。
-
沈疏言觉得自己不知何时起变成了那两个人的传话筒。没过一会,姜知的电话又打过来。
他半开玩笑地问:“需要肩膀吗?”
姜知带着鼻音:“需要。”
“马上就到。”
第三次了,每次来到这个诊所,姜知都有不同的心情,但不出意外,每次都和周时屿有关。
姜知对自己的预期是一定不能崩溃。但一见面,一看见沈疏言不咸不淡的脸,她就放弃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冷静自持。什么大度,什么波澜不惊,理性克制都见鬼去吧,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倾诉。
“沈疏言我快烦死了你知道吗!周时屿真是个笨蛋我快要受不了他了!”
感冒还在那吹风,演苦情戏呢,以为她会心软吗?
苦情戏的结局也比较戏剧化,离心软就差一点,她折返回去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也不知道高明到底靠不靠谱。
出神的片刻,沈疏言递过去一杯水:“比你想象得聪明点。”
姜知警觉地收紧手指:“什么意思?”
被指腹下的水温烫到,也被这句话激起千帆浪。
“猜到你失忆了,但我没承认。”
姜知松了口气:“谢谢。”
“嗯。”沈疏言调侃,“你怎么不哭啊?”
一阵风过,姜知的视线停在窗外晃动的树影,又别扭道:“哭什么啊,你不是让我用实践出真知吗?”
“嗯。所以怎么样了?”
“……”姜知移开目光。
沈疏言轻笑,问:“你能接受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什么结果?”
“当年的真相。”
姜知看向远方出神,“最坏的根本不敢想,比较坏的就受不了。出轨?玩弄我感情?我当时是受了情伤?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要到失忆的程度起码是这个样子。”
沈疏言只说:“其实人不一定是了解自己的。”
姜知佯装生气,也玩笑道:“你在质疑我?”
“我在质疑人。”
好吧,这回答就很沈疏言。
“我想要说一句外人不该说的话。”
姜知闷闷不乐:“你说吧。”
“你前面列举的情况,可能性为零。”
“所以只能是更坏的结果。”她强调,也默默同意了这个说辞。
沈疏言没再接话或问话,走到门口关了熏香,“回去吧,别着凉。”
“沈医生。”姜知叫住他,“你说,开启一段新恋情有用吗?”
沈疏言扬眉:“终于想和我试试了?”
“我可不敢,在你面前我跟透明的似的,什么都藏不了。”光想到那个场景,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你喜欢我,这一般会被称作‘心有灵犀’。”
所以不喜欢啊,姜知错开目光:“害。”
沈疏言看了眼表,“今天先到这,如果你愿意信任我,下次可以再来。”
什么叫作“今天先到这”?
姜知走出诊所,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潮湿短暂驱散空气的闷热,她的视线略过置顶的姜燕书、范晓妮,最后关闭对话框。
她点开那个新加的联系人。
「您好,我想要预约一下,下周末的心理咨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