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拍卖会

作品:《恋爱培训班

    同一时间,同一家店,店内播着苦情歌,四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看谁。


    姜知先回过神,把散落在各处的书籍碟片摆回原位。


    于是,一个接一个,他们弯下腰。最先被碰掉的是高层的一本书,倒下来类似多米诺骨牌,姜知把那本厚书立在书架顶部,但她身高不够,书角受不住力,向下倒去。


    一双手托住了书的顶端,她转头,他们几乎同一刻移开视线。


    “我来。”


    姜知便退开一步。


    正好快到培训班开课的时间,高明提议干脆一起走,雨后的空气迎面打在脸上,混着清新的青草味。


    “你们俩怎么会在一块?”刘子芸想起来问。


    “谈工作啊。大环境不景气,波动率都快跌没了,项目资金缩到不能再缩,只能向时屿哥取取经咯。”高明张口就来。


    刘子芸没说话,斜睨他,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在质疑:“就你?”


    “哈,”高明不服了,“万一我其实是富二代呢?”


    “富二代你带我吃路边摊,找死。”刘子芸一拳抡过去。


    高明讪笑着:“做生意确实难,这几天我头都快大了一圈——时屿哥他们才是真累,泡在项目组里一整天不吃不睡,这星期都是这样度过的吧?”


    尤其强调了“这星期”。


    周时屿走在最后面,垂着头,姜知趁问话的时机看过去。他真的瘦了不少,外套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本就明显的下颌线更加锐利。


    周时屿没有反应,只在默默向前走,平时怎么也会说一句“还好”,姜知眉心蹙起。感受到了身上的目光,他迟缓地抬起眼,眉目底下一片青黑,盖在原本卧蚕的位置。


    “还好。”


    虽迟但到。


    姜知转过身。高明自动带过这个话题,开始介绍他策划的情感类项目,和街角的人声混在一块。


    -


    照样是四个人一起,刘子芸和高明照样打打闹闹。姜知夹在他们中间,和身后的周时屿隔着挺长一段距离。行至转角,看见他用手撑了一下栏杆,半天才缓慢跟上。


    姜知心一横,干脆加快了步伐,直到那个身影完全退出视野。


    刘子芸攀上她的手臂:“打车费怎么贵成这样了!肉好疼。”


    “那也没办法啊。”姜知被摇晕,笑着说。


    这时,略沉的声音从正后方响起:“我送你们。”


    姜知和另两人都看过去,周时屿站在一辆黑色的车旁,已经拉开了门。


    ……不是在躲她?在车后座落座时,姜知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行道树。周时屿最后才坐进驾驶座,插上钥匙,俯身调试空调,问他们:“温度还合适吗?”


    说完偏头咳嗽了两声。


    他神色一变,握拳抵在唇下,但咳意压制不住,愈演愈烈。


    “抱歉。”周时屿迅速打开窗,从抽屉里找出口罩戴上。


    乌云翻涌,天色再度暗下来。


    春与夏的交界点,又到了换季。没等大脑给出指令,姜知已经出声制止:“别开空调了。”


    调扇叶的手顿住,回到方向盘上。


    一路无话,气氛焦灼,周遭空气随一点点减少的光线变得沉重。


    连高明和刘子芸也没再开启别的话题,一个看风景,一个观赏车内设备,假装很忙。


    梅雨季的空气闷热,尤其在密闭环境里。到达熟悉的白墙黑瓦粉房时,姜知衬衫的背后出了一身汗。


    但她看见,周时屿下车后甚至拢紧外套。


    -


    一进门,讲师就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牌子和三枚金币,教室的长桌条被撤到了两边,椅子围成半圆,大屏上播着“竞品”。


    “好久不见。”发放到周时屿时,讲师说。


    周时屿接过道具,微微颔首。见其他人走远,他绕到了讲台后侧,“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他拿出手机,恋爱公式的界面上,他和姜知的结果迟迟没跳出来,只显示“未知”。


    “这……”讲师拿近了看,显然没有想到,“应该是bug?晚上我帮你向总部反馈。”


    周时屿收回手机,心跳得很快,一阵莫名的不安感袭来,震得他发晕。


    他道了声谢谢,然后走向半圆的一端。


    讲师拿着盒子走上讲台,开始解释拍卖会的规则。


    “通过上一节课,同学们可能已经大致明确了努力的方向。但是,如何识别自身的情感需求?又如何在避免恋爱中的‘投射误差’?这些同样重要,提前预告一下,今天的实践内容会有些特别。”


    规则很简单,竞拍的是恋爱中的最重要的“需求”。


    每个人匿名写下在亲密关系中,最渴望获得的感受和对待方式。投入盲盒后,随机投屏在屏幕。可以分散拍,也可以全部投注,竞拍成功的人能看见需求背后的专属“邀请卡”。而他们需要尽可能准确地猜中归属,事关到最后的考核。


    姜知坐在最远端的靠窗位置,淡白的光线为她的侧影镀上一层釉色。她眼帘低垂,指尖在发放的纸条上停顿几秒,随即飞快写下几个字。


    对折,投入盲盒箱中。


    完成后,她又开始写邀请卡,上一次这么大费周章还是在情书的时候。那时周时屿的手被划伤——现在拿笔已经很稳健,不过那人一贯能忍。


    再赌一次吧。姜知对自己说,在末尾又加上一句话。


    -


    大屏随机抽取了十条,在屏幕上缓缓滚动,直观看见自己和别人的恋爱需求原来是这种感觉,一点尴尬,更多的是新奇。


    竞拍开始。


    前两条只有零星的人举牌,即拍即得,气氛还算轻松。


    “现在开始竞拍第三条——需要足够的个人空间和尊重。”


    周时屿几乎在讲师声音落下的同时举牌,“一枚。”


    “好,一枚一次,有要加价的吗?”讲师问。


    姜知循声望过去,睁大了双眼。


    声音被抽离,她好像突然变成一个局外人,明明是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如此陌生。空白占据了大脑,有根线骤然间崩断。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其中包括探头过来的姜知,周时屿更确信了心中的想法,手指在牌子上收紧,眼神中写着“志在必得”。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员举起手:“两枚。”


    周时屿眉头都没皱,再次举手,声音沉而稳:“三枚。”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直接给出了全部代币——意味着,对这条需求的归属十分笃定,也意味着直接放弃了其他机会。边上学员的目光在他和姜知之间逡巡,心照不宣又微妙的气氛绵延开。


    眼镜男耸耸肩,放弃了。


    “成交!第三条需求的成交价为,三枚代币。”


    周时屿明显松了口气,走上讲台,拿到纸条,握在手心里,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


    -


    拍卖继续,姜知平复着不稳的呼吸,很荒唐地感到一种闷痛,像寒风在体内穿堂而过。此后,又是深深的无力。


    教室另一边的周时屿闭上眼,双手抱胸,靠在椅背,好像这场拍卖会再与他无关。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望向窗外,喉咙轻轻吞咽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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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将熟悉的涩意吞回心底。


    竞拍、发言,她都无心去管,它们只成为模糊的背景音,直到轮到了第八条需求。


    “如果我推开你,也可能是需要你进一步靠近的讯号。”


    没有人举牌,在沉默中叫到了第三次。


    姜知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起,那边的周时屿还在熟睡,无动于衷。姜知极轻地眨了一下眼,最后笑了。


    “三枚。”她举起牌。


    周时屿费力睁开眼,在鼓掌和成交声中,看见姜知走上讲台的背影,明明只是正常地走路,却无端显得有些落寞,她走下台,和他擦身而过。不安感愈加深重。


    他翻过自己手上的卡片。


    错了。


    一刹那,寒冷漫过四肢百骸。空间两个字,和姜知的字迹,完全不同。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随着讲师的话模糊:“这场拍卖会的目的就是模拟恋爱中的付出。我们常为自己恐惧的东西出价,然而那并不是对方所需要的。”


    教室内短暂陷入安静。


    有人小声说:“真妙啊,就是这样的。”


    手上的纸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事实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喉间发涩,却什么也做不了。


    大屏上的邀请语显得分外讽刺:“希望他能读懂我的想法,无论怎样也不要轻易离开。比如这次,你能发现的吧。ps:都这么明显了!”


    是啊,都这么明显了。


    他看着手里陌生的需求纸条,还有她走上讲台时擦身而过的一瞥。


    这段时间自以为是的不打扰。


    这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游戏。


    ……她真正的核心需求。


    不是战战兢兢才能奉上的“空间”,而是毫不犹豫的靠近。


    就像从前那样。


    “……”周时屿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滚动过去。


    胸腔剧烈翻涌,难以克制的痛楚蔓延开。


    拍卖会结束后,周时屿拿走他的卡片,这条竞品无人问津——“希望她能开心。”和一堆其他纸条丢在一起,变成废纸。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长进。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都做不到真的让她开心。


    周时屿把自己的需求丢进垃圾箱。


    -


    夜幕降临,人群松动。


    姜知离开了座位,走上露台。周时屿毫不犹豫跟过去,他再也无法仅仅站在原地。几步穿过交谈的人群,跟在她身后。


    夜风前所未有的大,细雨像冰凉的刺,她站在露台的边沿,眼里有倒映的霓虹。手上拿着那张邀请卡,对视时,她放松了屏住的呼吸。


    视线相撞,露台两边的人都没再逃开。如释重负的炽热,缓缓沉底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这个,我,不知道……”


    晚风吹过,风把她的长发吹起。周时屿没站稳,晃了一下,扒住身边的石墙。


    姜知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眸看他,语气平静:“规则没有对错,你觉得我需要,那只是你的选择。”


    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不,”周时屿摇着头,向前迈了一步,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风裹挟而来,“等培训结束,我们谈谈,好吗?”


    露台的风钻进外套的缝隙,也钻进看似平静的表象。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光雾,唯一清晰的是彼此稍显急促的呼吸。


    “别培训结束了,想谈的话。”


    姜知迎上他的目光:“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