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梁是阿卡集團的專利授權人，這件事情實屬沒有料到。


    不過他就這樣明晃晃地承認了，看來也有為自己找下家的打算，這讓承岳有點“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感覺。


    “這些專利還有多久到期？”


    “三年一續期，還有三四千項快到期了吧。


    “難怪他們那麼看急找合作夥伴，”承岳的嘴角更難壓了，“不如下一家也不用委託信託公司了……”


    吳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哼哼笑了兩聲。


    “你小子還在考察期，先看這個學院能不能辦成再說吧。”


    承岳笑著低頭倒茶，也不再堅持這個話題，不過在花順看來，他怎麼已經有種志在必得的信心了呢。


    花順回去後整理了一下心情，心想這件事確實賴不到她頭上，心裡稍稍好過了一些。


    她激活小助手，給自己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趴在桌上發呆。


    她想了想今晚承岳和吳梁的對話，似乎挑事的是阿卡集團，他們想利用她，或者利用這件事達到什麼目的呢？


    無非就是名利囉，幹壞事的肯定是蔣山雄或者金霄。


    這倆是一丘之貉，花順在心裡呸了一聲。


    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好像在夢裡也把對方罵了一頓。


    第二天起床，她給自己做了心裡建設，也做了一些規劃，打算按部就班地完成。


    然而，她的放鬆還沒持續一天的時間，就被一個冷冰冰的事情打碎了。


    大野的死亡事件開始在網絡上發酵了。


    電梯裡的監控截圖開始瘋傳，有一些“小道消息”透露，他的死亡和“桃式杯”黑幕有關——


    那晚全佑之盾的鼓掌並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計謀，主辦方為了不把全佑之盾的獎品頒發給衛自由，從而安排了這個女孩半路截胡，而這個女孩背景深厚，現在搖身一變成了華嘯的學員，大野是因為知道了太多機密或者分贓不均才被“滅口”的，華嘯和金霄才是整個事情的主謀。


    無論這個推理看上去多麼自相矛盾，但失去理智的網民已經聽不進其他聲音了。


    事情越演越烈，尤其是自由女孩們，已經在網上發起了聲勢浩大的“抵制華曉產品”的活動。


    華嘯公關緊急出動，半天內發佈了一則聲明，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保留對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但事情並沒有平息下去，華嘯的一些擁護者也開始下場辯論，很快就發展到各路網友罵戰了。


    花順的心一直煎熬著，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


    第二天，事情沒有要平息下去的跡象。


    衛自由轉發了華嘯的聲明，並且配文：請各位粉絲冷靜，事情並不是大家猜測的那樣，我已經入職華嘯成為一名工程師，這裡的企業文化非常健康向上，是一家很棒的公司。相信偵查局很快可以讓真相水落石出。


    他的聲明平息了一部分粉絲的怒火，但也有一些人不太相信，還會用言語調侃他。


    “哥哥你要是被迫的就做個手勢。”


    就在事情僵持的時候，華嘯公關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件是一份視頻。


    正是風災那天的萬花城，不遠處的災民們都擠在帳篷內，志願者正在分發水和食物。


    近處是蔣山雄和手下商量事情，他們說話的聲音十分清晰。


    “西邊園區那些人，怎麼處置，也帶過來嗎？”


    蔣山雄拍了手下一腦袋。


    “豬腦子！那些人見不得光，先鎖著，要是有什麼事，死了就死了吧。”


    隨後畫面就轉黑了。


    公關部的員工們沉默許久，一名員工開口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看樣子是想把蔣山雄拉下水。”


    “寄件人是誰？”


    “這就有意思了，雖然他們做了加密處理，但我們追蹤到視頻拍攝來源是蠅眼0526號，倫理登記上這個ID是萬花筒知事編輯部的。”


    “那就是金霄旗下的囉？他們想借我們的手把事情攪渾，好金蟬脫殼？”


    “不太對，邏輯不太對。”


    公關經歷欲言又止，這裡面牽扯的事情很多，決定還是不要和屬下講太多了，於是他起身，把最新的發現向承岳匯報了。


    “視頻裡面提到西部園區，這事情金霄也有參與吧，不太像是他們會自爆的招數，”小陳把視頻反復看了許多遍得出的結論，“究竟是誰呢？”


    “不管是誰，其實對我們有利，而且思路也是對的，”公關經理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死的那個人本來就和蔣山雄脫不了關係，雖然不是直接證據，但也可以引導輿論了。”


    “老大，你怎麼看呢？”小陳詢問承岳的意見。


    承岳在猶豫，如果不能一擊致命，可能會陷入被動。


    “我再考慮考慮，你們先下去吧。”


    承岳把所有利弊都權衡了一遍之後，想找一個能讓他下定決心的人，於是，他來到吳梁的住處。


    今天吳梁難得沒有去工地監工，因為他家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花順哭得眼睛都腫了，現在正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受到網絡上的輿論刺激了，哭了一天。”吳梁搖頭歎了一口氣。


    承岳盯著房門看了半晌，一時也陷入了沉默。


    “你來找我，還是為了官司的事情吧，偵查局真的打算提起公訴了？證據呢？”


    “東拼西湊的吧，形成不了證據鏈，不足為慮，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定罪，是潑髒水。”


    “或者說，是想逼你們出手吧，這裡面沒有老白的手筆就見鬼了。”


    “視頻裡面提到了西部……”


    吳梁伸出一隻手打斷了他。


    “我還是那句話，學院以外的事情我是不會管的，尤其是地下交易。”


    房門突然打開，花順抽噎著走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憤憤地說：“我管，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他們罵的太難聽了。”


    吳梁愁眉苦臉地看著她，顯然被她弄的沒了脾氣。


    “你怎麼管？再罵回去？”


    “我要讓他們系統再癱瘓一次！”


    “系統已經換了，你那些木馬早清理了，”吳梁半哄半推地把她往房間帶，“去看看喜劇調節心情吧。”


    花順犟著不肯離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承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不確定地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花順臉憋的通紅，看看吳梁又看看承岳，最後承認道：“只要數據遷移了就不可能刪除乾淨，有一些是潛伏的睡眠病毒，有特殊指令就能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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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岳和吳梁相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見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現在不是鬧事的時候，就算讓系統再癱瘓一次也幫不上什麼忙，”吳梁歎了一口氣，摸摸她的頭說，“知道你受委屈了，這筆賬以後再算啊，我親自幫你出氣。”


    花順一聽他這哄小孩的口氣，就知道沒什麼戲了，回到房間生悶氣去了。


    蕊蕊這時候也找上門來，吳梁見了她舒了一口氣道：“去開解開解她吧，帶她出去散散心也行。”


    蕊蕊答應了一聲，兩個女孩關起門來說悄悄話了。


    “我聽小陳哥說，那個金彩妹現在自身難保了，”蕊蕊坐在她的對面，一本正經地說，“如果這件事情不好收場，她就要被家族拋棄了。”


    花順頂著腫成核桃的眼睛問：“什麼叫不好收場？”


    “就是越鬧越大呀，你知道他們家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還有灰色產業。”


    “他們就沒做過好事！”


    兩個女孩又一起罵了半天，花順的心情才稍稍好過一些。


    客廳裡，承岳見吳梁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


    他起身來到房門邊，敲了敲門又打開一道縫，對蕊蕊說道：“我這裡有兩張《永不相負》首映禮的票，你之前不是一直吵著要去看麼，你和她一起去吧。”


    花順不太情願出門，她是被蕊蕊拉著去的。


    《永不相負》是一部大型科幻浪漫愛情電影，講述的是電磁場在未來世界應用和人性貪婪鬥爭的電影。


    電影中的男女主被稱作世紀小苦瓜，明明相愛卻像兩個電磁負極，永遠無法靠近。


    這次首映禮，為了呼應電影中的劇情，主辦方別出心裁，讓宣傳主創們都穿上了特別的衣服。


    這是一種聚酰亞胺製成的可穿戴顯示服，演員的胸口顯示的是電影中的精彩畫面，觀影結束後將會票選出觀眾最喜愛的台詞，顯示服也會隨之更換台詞內容，達到視覺和情懷的最大化宣傳效果。


    花順現在沒啥心情看電影，小嘴就像淬了毒。


    “這種東西也推廣，以後滿大街都是廣告了，高樓大廈的光污染不夠，還搞到人身上來了。”


    蕊蕊遞給她一包爆米花，電影正式開始了。


    前半段電影很搞笑，滿影院都是歡樂的笑聲，只有花順在抽鼻子，因為她看到的全是悲劇，後半段展現了人性之惡和抗爭，影院中又是一片抽泣聲，花順冷冷地沒有一絲波瀾。


    “毀滅吧。”她在心裡涼涼地說。


    真是一部糟糕透頂的電影。


    觀影結束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只有花順是其中的異類，她對這部電影簡直厭惡透頂。


    女主死了也比救贖強。


    到了票選台詞環節，主持人邀請觀眾將自己喜歡的台詞寫在扶手面板上，交給大數據分析。


    片刻後，得到了十條最受歡迎的台詞。主創身前的衣服屏幕瞬間換上了最新台詞，觀眾們再次爆發出掌聲。


    花順只覺得“即使在末日，也有偉大光輝”這句話很諷刺，人類是問題的源頭，卻在末端作戰時自我感動。


    她有些煩躁地問蕊蕊：“結束了，可以離場了吧。”


    電影散場，聚酰亞胺服被丟在角落，那些“感人至深”的台詞，在電量耗盡時被遺忘在記憶的角落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