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顺回到宿舍时，发现桌上已经摆了一迭笔记本。


    承岳说过他也有几门课会做笔记，几年下来，也攒了十来本。


    花顺随手打开一本，一幅电线圈和磁极的手绘图展现开来，线圈上的线排列严谨地过了头，花顺怀疑距离都是用尺子量过的。


    配图后面还有各种语言的注释，原来他的字迹是这样的，花顺第一次见。


    有一些注释旁还会有他自己的比较诗意的见解。


    比如：“磁铁在电线圈中移动，会无中生有激发电流，最深刻的联系无需物理接触。”


    花顺觉得很有哲理，她拿出另一张纸，也临摹着他的字写了一行。


    嗯，拿来做字帖练字也不错。


    华啸学院遍布全球，几乎在每个分部都有一所。


    学院的运行模式也都是成熟的，各项规章统一执行。


    曼哈德分院开学在即，这一次，承岳来到长老会，打算做一件打破陈规的事情。


    “你要取消14岁入学年龄下线？”


    “是，这个规定并不适合曼哈德模式。”


    “可是阿岳，说到底学院是以教技术为主，大部分学生经过三年培训，就能上岗了，这对于我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那边的孩子更特殊些，可以七岁入学，从基础教育学起。”


    “那会花费巨大，也太不划算了。”


    承岳换了一个角度劝说道：“如果不提前布局招生，等那边的孩子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可能都招不到人了。”


    这句话倒是说中了要点，在曼哈德正是因为人力成本低，才变成了各方争夺最激烈的资源。


    这个提议，长老会看起来默认了。


    “那取消年龄上线又怎么回事呢？难道已经成年打工的也招收吗？”


    “除了全日制教学，我打算开办夜校和周末培训，这样能让更多的人学到技术。”


    “你可真是当慈善做了。”


    有人讥讽了一句，承岳抬眼看去，是尤长老。


    “3%股份分红，足够学院正常运营了。”承岳不卑不亢道。


    翁楠生笑笑，直接拍板道：“既然已经全权交给你了，就按你的意思来吧，不过可不要辜负了长老们的信任啊。”


    承岳起身微微点头，不急不缓走出了长老会。


    大门缓缓闭合，他回头看了看这栋高大肃穆的建筑，上百年的风雨侵蚀没有消磨它的棱角，反而更添了一丝威严气质。


    但，确实存在的太久了。


    12月，气温又下降了一个阶梯，华啸学院赶在大寒潮来临前，终于完工了。


    然而，后面的工作却遇到麻烦了。


    “港口和陆路交通都被封锁了，”小陈有些急躁地说，“我们的设备进不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次显然是蒋山雄发难了，物流都是他的产业。”


    “那后面重建工作怎么办，投标书已经提交了，如果因为物流打水漂，也太不值了。”


    “还会受到舆论风波影响吧，阿卡也竞标了，这次结果不好说。”


    几项事情迭加，各精英们也感到压力巨大。


    “你们公关部想到办法了没有？”


    公关经历坐直了身子，将手里的计划书发给众人道：“我们认为要打消外界对我们的猜疑，就需要更加开放透明给公众检阅，所以我提议可以设立一个开放日，邀请民众代表来参观园区，也为后面的学院招生做一些宣传。”


    “现在都是恶评，这一招能起作用么？”


    “其实我们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


    “这次舆论的两位当事人都在公司，不如请他们共同出镜，化解这次舆论危机。”


    “具体要怎么做？”


    “也不必刻意说教或安排剧本，就当做真人秀，日常记录工作学习生活，向公众展示即可。”


    虽然各位还对这个提议存疑，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当花顺听见这个计划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针对舆情的反击吗？有多大尺度？我能直接骂人吗？”


    “额……”制作组的小伙伴有些为难，“可以骂，但我们会剪辑。”


    “那就是随便我发挥啰？”花顺心里有个奸笑小人复苏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花顺拿到了她此次拍摄视频的全部道具——两只“蝇眼”。


    先固定扫描好五官，其中一只蝇眼将全程识别脸部跟拍，另一只则在环境中移动镜头。


    视频最终是以vlog形式发布的，这种比较亲民。


    “各位好，我是花顺，华啸学院将在3月3日开学啦，欢迎所有感兴趣的人来报名，”花顺走在草坪上，对着镜头向网友介绍身后的几栋新大楼，“那边是教学楼、宿舍，这边是办公园区、休闲小区，前面是卖场，再远一些靠近海港边，是工厂和仓库，镜头里可能看不见，今天我带大家看看我的一天日常吧。”


    花顺一整天都没歇息，一直不停地对着镜头讲话，几乎把华啸各个角落都逛了一遍，连她平时都不爱去的健身房都装模作样地去跑了一回跑步机。


    一天下来，她有些累瘫了，当她把素材发给制作组之后，收到了一条通知：素材拍的很好，很有镜头感，明天和卫自由合拍，继续保持。


    花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匆匆回复了一条消息就睡了。


    “收到，明天合拍有大纲吗？”


    夜深人静，承岳正在伏案工作，他的腕链屏幕突然亮起，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发件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写字的手却有些分心，接连写了几个错别字。


    第二天清早，花顺叼着包子一路狂奔，她快要迟到了。


    当她赶到拍摄点的时候，卫自由和制作人已经到了，两人正在商量走位和镜头。


    一个多月没见，花顺和卫自由都有些生疏了，两人客气地点头打了招呼。


    “‘蝇眼’都带来了吧，今天又加了两只拍全景。”制作人提醒他们道。


    花顺把自己的“蝇眼”设置好，放飞到空中，卫自由的两只也飞了出去，比她的高一些。


    “那要拍些什么呢？”花顺问道，昨晚群里也没新信息，她对今天的拍摄内容一无所知。


    “场地介绍就不用了，找个地方聊聊天吧，”制作人指了指雕像下面的一张椅子说道，“听说你们是一起开车来的，可以讲一讲见闻啊趣事什么的。”


    想起那天见面的情景，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不确定，那是可以说的吗？


    等他们坐定之后，花顺先开口了，她掐头去尾说了坐车逃难的经历，卫自由听故事一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附和两句。


    说起冲到风眼的经历，花顺忍不住兴奋起来，对着镜头道：“宝子们，告诉你们，风眼里的风景绝了，绝了！有生之年一定要体验一次啊，不过要注意安全哦。”


    接着，他们继续聊起了“桃式杯”比赛的事情，这个话题比较敏感，但他们都知道是为了这次舆情包的一盘饺子，所以这个话题绕不过去。


    “那天晚上的比賽很精彩，我特别喜欢最后把飞天警拉下来的那一招，咻！”花顺做了一个拽下来的手势。


    卫自由笑了，看起来有些腼腆，过后他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可惜Key没能……”


    花顺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Key,情绪转换地有些猝不及防。


    她盯着卫自由看了好几秒，想确认他现在的状态，但转念一想，这个话题热度好像是最高的，又有些明白他的用意了。


    于是她接话道：“你胜利了，Key也会为你高兴的。”


    卫自由笑着点点头道：“嗯，我带它去了一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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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秀的地方，山上有很多果子。”


    “那它现在一定很开心。”


    “我会为它讨回公道的。”卫自由声音极其细微地说。


    “什么?”花顺歪过头问，她没听清。


    卫自由又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我在整理之前的资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包括Key死亡那晚的谈话录音，我都会一起交给侦查局，”他看着花顺说道，“放心吧，这一切很快会过去的。”


    花顺完全呆愣住了，急忙看向制作人问：“这段会被剪掉吗?”


    这一段一字不落地全部播出去了，一瞬间，再次在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屏幕前金彩妹脸色发白，现在她心里慌的很，努力回忆比赛那晚她打算签约卫自由时，两个人的争吵，最后她还强行把他抓走了。


    金彩妹跌坐在沙发上。


    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比赛前期金宵就很看好他，带着他接触了不少内幕，没想到现在埋下了一颗炸弹。


    人在慌乱时就容易出昏招，金彩妹慌慌张张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回到拍摄现场，制作人拍完这一段，所有工作人员都围到卫自由身边，七嘴八舌八卦道：“你真的有金宵的把柄吗?怎么不早拿出来！”


    卫自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


    花顺被人群挤到了外面，她也想听一听八卦，垫着脚尖抻着头，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承岳。


    制作人也看见了老板，连忙赶了赶人群道：“工作了工作了，做不完今天要加班。”


    承岳走过来，人群自动散开，他站在导演身后看摄像屏幕。


    之前拍摄的素材已经开始自动剪辑了，现在的AI剪辑技术已经能够自动剔除无效素材，熟手剪辑师可以把一集20分钟的视频化繁为简，压缩在一个小时内完成。


    花顺也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和卫自由聊天。花顺这才知道，他们都是在棚户区长大的，可以聊的话题就更多了。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这么出名，在棚户区应该也不一般吧。”


    花顺有些好奇，她几乎已经跑遍了大街小巷，但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我不大和人接触，”卫自由笑得有点腼腆，“我都待在屋里练习机械格斗，十四岁那年，我才攒钱买了第一只机器人。”


    “那你十九岁就打进桃式杯冠军了？”花顺有些震惊，有些选手锻炼了十多年也不一定能打进决赛圈。


    “那是没日没夜的练习换来的。”卫自由声音淡淡的，他摊开手掌，手指关节处已经有了厚厚的茧。


    “那你现在入职华啸做工程师了，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花顺一直在主动cue流程，避免聊天冷场，制作人在显示器后面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卫自由往天空看了看，思考了一下说道：“更安定了，条件也很好，接触的人都是天才，对于我自己，也有很多想法能够实现了。”


    “让我想想啊，比如……”花顺点了点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眼神里藏着一丝狡黠，“你肯定给自己做了新的单兵机器人，可以跟粉丝们透露一下吗？”


    卫自由的眼里也有了笑意，他没有否认，大概比划了一下。


    “是一种新型的软质流体机器人，防御能力拉满，刀割剑刺都没法造成伤害……”


    一聊起机器人，卫自由明显自在许多，他滔滔不绝说了很久，眼神里都是光彩。


    承岳在显示器后看了很久。


    冬日晴好，蓝天如璧，远处人群自由自在，画面看上去很美好，仿佛外界纷纷扰扰并没有打扰到这一方天地。


    纪录片的最终成片风格也是岁月静好、温馨淡然的。


    播出后反响还不错，观众看见两人的谈吐和相处之后，原本那些谩骂攻击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